石屋内，阴冷潮湿。

姜绝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那股源自胸膛深处的饥饿感，如同一头苏醒的凶兽，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刚刚吞下的四颗淬体丹，连半点波澜都未能掀起。

他摊开手掌，二十块下品灵石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拿起一块，试探性地放在嘴边，用牙齿轻轻磕碰。

坚硬，冰冷。

他催动体内的力量，试图从灵石中汲取能量。

可那股温和的灵气，就像不愿靠近火焰的飞蛾，刚一触碰到他的身体，便被神魔心脏那霸道的气息直接排斥开来。

神魔道，以力证道，吞噬万物本源。

灵气道，万法归宗，炼化天地灵气。

两者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甚至可以说是相互对立。

“废物。”

姜绝将灵石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这点东西，对他而言，与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

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擂动战鼓，向他传递着同一个讯息。

饿！

极度的饥饿，让他的双眼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光。

再这样下去，他甚至会开始啃食这座石屋。

不能等。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石门，毫不犹豫地朝着外门弟子聚集的坊市方向走去。

他需要找到那个胖子。

……

外门坊市，人声鼎沸。

这里是外门弟子们私下交易、互通有无的地方，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张小胖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新入门的弟子推销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

“师弟，你别看它其貌不扬，这可是我从一处古修士洞府里淘换来的宝贝！想当年，那洞府主人手持此剑，一剑光寒十九州……”

就在他吹得天花乱坠之时，周围的喧闹声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股冰冷、凶悍的气息，如同寒流过境，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张小胖感觉后颈一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让他又敬又畏的身影。

姜绝。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血衣，浑身的血痂还未完全脱落，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一双血色的眸子，正锁定着自己。

周围的弟子们如同见了瘟神，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师……师兄……”

张小胖连忙扔下手中的破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路小跑了过去。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您派人传个话，我马上就滚过去见您啊！”

姜绝没有理会他的客套。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枚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淬体丹瓷瓶，放在了张小胖面前。

“这个，没用。”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我要‘食物’。”

张小胖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没用？

那可是淬体丹！虽然品阶低，但对于淬体境的弟子来说，已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资源。

他看着姜绝那双认真且空洞的眼睛，瞬间明白，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麻烦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姜绝的武力，去掠夺其他弟子的资源，然后将丹药、灵石这些硬通货换给姜绝。

可现在看来，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连淬体丹都满足不了他，那普通的灵石、法器，恐怕更是毫无用处。

这位爷的胃口，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也古怪得多！

“师兄，这个……”

张小胖的脑门开始冒汗，大脑飞速运转。

“您也知道，宗门里真正的好东西，比如那些高阶的丹药、蕴含庞大能量的天材地宝，全都被内门那帮天骄，还有执事长老们把持着。咱们外门弟子，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啊。”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绝的脸色。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试探。

果然，姜绝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股源自神魔心脏的饥饿感，因为希望的落空，变得更加焦躁。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压抑了几分。

张小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今天拿不出一个解决方案，那他们之间刚刚建立的脆弱合作，可能立刻就会崩盘。

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是一个只认利益，没有半点耐心的凶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疯狂的念头，猛地从他脑海深处蹿了出来！

张小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随即，一抹狂热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一把拉住姜绝的胳膊，将他拖到坊市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

“师兄！”

他压低了声音，因为激动，肥胖的脸颊都在微微颤抖。

“常规的路子走不通，但……我确实知道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能量绝对管够！多到你吃不完！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剧毒！”

姜绝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起了一丝涟漪。

“说。”

“炼丹房！”

张小胖吐出三个字，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师兄，您知道，炼丹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宗门的炼丹房，每天都要炼制大量的丹药，供给整个宗门。这其中，失败的次数，比成功的次数多得多！”

“那些炼废了的丹药，会变成什么？”

他没有等姜绝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股魔性的蛊惑。

“会变成丹渣！”

“那些丹渣，因为药力没有完全中和，能量变得狂暴无比，而且蕴含着恐怖的火毒！别说是淬体境，就算是聚气境的修士，沾上一点，火毒攻心，轻则经脉被焚，重则当场暴毙！”

“所以，那些丹渣，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最致命的剧毒废料！每个月，宗门都会发布清理丹渣的任务，可那任务的奖励少得可怜，又极其危险，根本没人愿意接！”

“炼丹房的执事们，每个月都为怎么处理那堆垃圾头疼不已！”

张小胖越说越兴奋。

“师兄，您想想！对别人来说是剧毒，对您来说呢？”

“那里面蕴含的，可是各种灵草灵药炼化后最精纯，也最狂暴的能量啊！那根本不是垃圾堆！那是一座用丹药堆起来的金山！”

轰！

当“能量狂暴”这四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姜绝胸膛里的那颗神魔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毒？

火毒？

他的混元不灭体，吞噬万物，熔炼己身。

痛苦是最好的催化剂！

伤害是变强的燃料！

区区火毒，又算得了什么？

那对别人而言的致命毒药，对他来说，正是最完美的“食物”！

姜绝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腾地一下，燃起了两团血色的火焰。

他猛地盯住张小胖。

张小胖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凶兽给盯上了。

“带我去。”

姜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

“好嘞！”

张小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瞬间转为狂喜。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赌对了！

“师兄，这事包在我身上！清理丹渣是苦差事，发布在宗门的任务堂，咱们现在就去！我保证，今天之内，就让您吃上这顿‘大餐’！”

他拍着胸脯，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朵花。

一个敢吃，一个敢卖。

两个疯子，一拍即合。

在坊市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姜绝跟着那个满脸谄媚的胖子，一言不发地朝着宗门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

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剧毒垃圾山，在他眼中，已然是一座遍地黄金的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