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湿透的灰布，沉沉罩在北溟冰原。烽火台里，少年阿岭守着一堆半死不活的火。

“这雾怎么是黑的？”他搓着冻红的鼻尖，声音发颤。

老兵把最后一口酒塞进他嘴里：“别问，先活下去。”

话音未落，黑潮无声漫来，像墨汁灌进风里。冰面“咔嚓”裂开，一张张被冻住的小孩面孔浮现在碎冰里，张嘴大哭。

阿岭膝盖一软：“我姐……那年也是被黑潮带走的。”

老兵按住他的后脑勺，哑声吼：“哭！黑潮不吃眼泪，吃记忆！”

阿岭的眼泪砸在冰上，瞬间冻成珠子。远处鲸鸣悠长，像谁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同一夜，千里外，星龙山腹。

石壁幽蓝，像深海里的灯笼。敖晚把指尖最后一滴血抹进裂缝，脸色白得透明。

“咚——”整座山突然心跳。

“你是谁？”她声音发抖。

石壁上的竖瞳微光闪动，像父亲，又像从未见过的母亲：“我是你不敢想起的那部分。”

蓝光熄灭，山腹重归冰冷。敖晚跪了片刻，猛地抓起星灯，跌跌撞撞冲向出口。

崖边夜风呼啦啦灌进来，她对着远方灯火通明的百族大营嘶喊：

“山要醒了——！”

声音被风撕碎，像一场无人听见的雪崩。

东荒，神农旧圃。药炉咕嘟，甜味里夹着诡异的腥。

姜百草拿筷子拨弄药渣，眉心紧蹙。

十五岁的弟弟阿川提着竹笼跑来：“姐，抓到那只毒蛙了！”

笼中灰绿青蛙鼓着腮帮，一吐舌头，半截符文黏在上面。

姜百草指尖一颤：“吞则蛊……谁给你的？”

“一个戴兜帽的小孩，说换火晶给娘治病。”

姜百草咬唇，药罐“哐当”打翻：“收拾东西，去星龙山。再晚，全族都得陪葬。”

西市，灯火如昼。

鸾歌蹲在摊前，一粒粒数火晶，像在数自己剩下的命。

兜帽小孩阿野站在她面前，声音软却冷：“姐姐，你卖的是别人的噩梦。”

火晶“咔啦”裂成两半，火苗“噗”地缠住两人指尖。

鸾歌被烫得缩手，却舍不得甩：“你叫什么？”

“阿野。田野的野，也是野火的野。”

远处闷雷滚过，北方天幕泛起暗红。阿野抬头，眼里映着烧起来的雾：“开始了。”

“什么开始？”

“和平结束的声音。”

子夜，零点钟声撞破寂静。

北溟冰原的鲸鸣、星龙山的回声、神农圃里的药香、西市的火光，

在同一秒被拉成一根极细的弦——

弦断了。

千年和平，正式到期。

星火已冷，余烬初燃。

第二章钟声之后

——《乱世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百族大营：“北溟冰原裂了，黑潮往南涌！”

“星龙山半夜轰鸣，山腹里有东西要爬出来！”

“西市火晶全碎，记忆满天跑！”一句话：和平的窗户纸，被一夜撕得稀烂。

北溟冰原上，阿岭和老兵拖着冻僵的腿往南开。身后，黑色雾墙像慢吞吞的浪，吞掉一座又一座烽火台。阿岭喘着白气：“叔，前面真有安全区？”老兵把破棉袄裹得更紧：“有！星龙山下的裂天卫大营，再不跑咱俩就成冰雕。”

星龙山下，整座山在天亮时突然“咯啦”一声，像巨人伸懒腰，巨石滚落，蓝光冲天。敖晚抱着星灯冲下来，一路喊：“山醒了！快撤！”山脚帐篷乱成粥，有人喊山神发怒，有人喊宝光出世。裂天卫统领岳锋一声吼压过全场：“封山！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瞅见敖晚：“小姑娘，你看见啥？”敖晚嘴唇发白：“山里有心跳，不是我的，是整座山的。”

神农圃外，姜百草和弟弟阿川刚到山脚，阿川突然抱肚打滚：“姐，肚子烧！”姜百草一看，舌根灰绿纹——吞则蛊毒入心脉。“再拖两个时辰人就废了。”她望向黑雾弥漫的北溟，咬牙：“救阿川，只能进山取龙祖坟头草。”可星龙山刚封，谁放她进去？

西市大街，碎裂的火晶漫天飘，每一片都映着旧日战场的血火哭喊。行人抱头乱窜，生怕被记忆砸中。鸾歌把最后一块完整火晶塞进阿野手里：“小孩，跟我走，这里要乱了。”阿野攥紧铜币，眼神冷静得不像孩子：“姐姐，乱世才好玩。”话音未落，一匹黑狼驮着熊族斥候冲过街道大喊：“黑潮距此三百里，日落前抵达！”人群瞬间炸锅。鸾歌拎起阿野，逆着人流往山里跑。

正午，裂天卫大营中央，百族旗子猎猎。岳锋把地图拍在桌上：“三选一：全员撤到南岸，放弃星龙山脉；死守山脚，等黑潮撞山；进山探光，赌宝光能镇潮。”各族长老吵成一锅粥。敖晚站出来，声音虽轻却让帐篷安静：“我进山，山腹里有声音在叫我，也许它能救我们。”姜百草也举手：“我一起，有人中蛊，必须取龙祖草。”鸾歌牵着阿野挤进来：“算我们一份，西市已毁无处可去。”岳锋扫视众人，最后一拳砸桌：“好！日落前，五人小队进山，其余人准备迎潮。”

傍晚，残阳如血。星龙山脚，平时长满青苔的石壁忽然“咔嚓”裂开一道门缝，蓝光渗出，像邀请又像警告。五人站在门前：举灯的守墓少女敖晚，背药箱的医师姜百草，拎包袱的行商鸾歌，握铜币的谜孩阿野，扛斧盾的统领岳锋。门后是星龙山的真容，也是乱世的第一天。没有退路了，他们踏进门缝，蓝光瞬间吞没身影。山外，黑潮的呼啸声已隐约可闻。

【作者题外话】：续星历

就是故事里的“现在用的日历”。从千年停战令签订那年算起，今年是第1001年。2.北溟

世界最北边的大海，海水黑、冰层厚，常年飘雾，黑潮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3.黑潮

像会流动的墨汁，碰到什么就吞什么，专吃人的记忆和情感，越哭越容易被它盯上。4.星龙山

一座通体发蓝光的大山，传说是“星祖”化成的，山腹里藏着许多古老秘密。5.吞则蛊

一种灰绿色小蛙体内提炼的毒，能把修炼者的“法则”慢慢啃掉，最后让人变成普通人。6.法则

你可以理解为“超能力”或“修炼等级”。

•仙则：天生或祖传的顶级能力，寿命超长。

•凡则：普通人靠学习能练的36种能力，练满24条就能媲美仙则。7.火晶

透明的小石头，里面封着某段过去的画面或声音，捏碎就能看到“现场直播”。8.镇岳斧

黑天熊族的镇族之宝，巨斧自带“力之法则”，平时被铁链锁在祖地，一旦自己震动，说明乱世将至。9.神农旧圃

神农族留下的草药园，专门种能治伤、解毒、补法的灵草，也是姜百草的家。10.西市

百族杂居的大集市，灯火通宵，卖什么的都有：火晶、草药、消息、甚至记忆。11.阿岭、老兵、敖晚、姜百草、鸾歌、阿野

本章出现的六位“普通人视角”角色，年龄从十五到四十不等，他们原本只想好好活着，却被乱世一把推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