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那条裂缝,五个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眼前的蓝光像冰又像火,照得人脸惨白。
脚下不是石头,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能看到深处有血管一样的光流在跳动——咚、咚、咚,和敖晚昨晚听见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山的心脏?”姜百草声音发颤。
岳锋把斧柄往地上一顿:“管它是什么,先找路!”
话虽硬,他的掌心全是汗。
通道并不长,却像被人拉长。
每走一步,墙壁就亮起一行发光的符号,像小时候见过的霓虹,只是颜色更冷。
阿野忽然停下,把铜币贴在墙上。
叮——
符号闪了一下,竟让开一条更窄的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
鸾歌低声:“这门认识你?”
阿野没回答,只是把铜币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缝隙尽头是一间圆厅,正中央长着一棵“树”。
树干是白骨的颜色,枝条却像血管,一鼓一鼓地跳动。
枝头挂着几株发青的小草,草叶上滚动着细小的光点。
姜百草眼睛一亮:“龙祖坟头草!”
她刚要冲过去,脚下“咔啦”一声,地砖下沉,露出黑漆漆的洞,腥风扑面。
岳锋一把拽住她:“慢!这地方吃人。”
他捡起一块碎石扔过去,石头刚碰到树根,“树”猛地张开一条缝——
那根本不是树,是一张倒挂的嘴,齿状枝条咔咔咬合。
碎石瞬间被碾成粉。
阿岭要是看见这一幕,估计得吓哭。
姜百草咬唇:“草必须拿,我弟等不了。”
敖晚举灯往前一步:“让我试试。”
敖晚把星灯举到最高,灯光落在“树”的顶端。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血管一样的枝条慢慢松开,像被安抚的蛇。
敖晚轻声哼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的儿歌,声音在圆厅里回荡。
枝条竟随着旋律轻轻摇摆,露出一条仅能容一人穿过的缝隙。
姜百草屏住呼吸,侧身钻进去,指尖飞快摘下三株小草,塞进怀里。
就在她退回来的瞬间,枝条猛地合拢,发出“咔嚓”一声空咬。
只差一秒,她的手就会留在里面。
草到手,却没人敢松气。
圆厅另一端,蓝光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东西在呼吸——沉重、缓慢,像整个山在打鼾。
鸾歌握紧火晶碎片,碎片却自己亮起,拼成一幅画面:
少年阿野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铜币做成的钥匙。
画面一闪即逝,鸾歌差点把碎片扔了。
她看向阿野,声音发哑:“你……早就知道?”
阿野第一次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门要钥匙,钥匙要血。”
岳锋皱眉:“谁的血?”
阿野抬眼,黑眸里映着跳动的光:“我的。”
空气一下子凝固。
敖晚挡在阿野面前:“不行!我们还没到绝路。”
姜百草攥着草,指尖发青:“我弟弟只有六个小时。”
岳锋把斧柄往肩上一扛:“那就找别的路。”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圆厅开始倾斜。
墙壁渗出淡红色的液体,像血,也像岩浆。
“山醒了。”阿野轻声说,“它在做梦,梦一结束,我们就被消化。”
震动越来越剧烈,圆厅像翻倒的碗。
五人跌跌撞撞冲向唯一的出口——那道被铜币打开的窄缝。
缝隙外,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阶梯,每一级台阶都亮着心跳般的蓝光。
他们一路狂奔,身后传来“树”的枝条疯狂抽打石壁的声音,像无数鞭子在追。
阶梯尽头,是一扇古老的铜门,门上刻着和铜币一模一样的花纹。
阿野把铜币按进凹槽,门却纹丝不动。
他的手腕被岳锋一把抓住:“别乱来!”
阿野抬头,眼里竟带着笑:“总得有人留下来,山才不会塌。”
千钧一发之际,敖晚把星灯狠狠拍在铜门上。
灯油四溅,火苗顺着花纹游走,铜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一线天光透进来,带着冰原的寒风。
门后,竟是星龙山脚——他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此刻,山脚已被黑雾包围,像一圈黑色的墙。
黑雾里,隐约传来鲸鸣般的哭声。
五人站在门口,背后是仍在震动的大山,面前是步步逼近的黑潮。
岳锋把斧柄往地上一杵:“选吧,回头喂山,还是向前冲黑潮?”
姜百草抱紧怀里的草:“冲!”
鸾歌把火晶碎片抛向空中,碎片在风里炸成一片金雨,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阿野攥着铜币,最后看了一眼大山,轻声说:“谢谢。”
谁也不知道他谢的是人,还是山。
他们踏出铜门,背后是山的心跳,面前是黑的夜、红的火、白的雪。
乱世的第一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