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柳枝染血

湖面倒映着柳神的身影，白衣如雪，翠绿的柳枝在指尖轻旋。石昊站在齐腰深的湖水中，浑身紧绷。四块剑草碎片在体内震颤，发出尖锐的预警——眼前之人绝非当年那株庇护他成长的柳树。

\"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柳神轻笑，声音与记忆中分毫不差。她踏水而来，足尖点过的水面泛起青铜色涟漪，\"当年在大荒，是谁为你挡下那些追杀？\"

石昊沉默后退。初火最后传入他脑海的信息清晰无比：真正的柳神早已陨落，其传承藏在湖底初始之地。眼前这个，只能是\"它\"的化身。

柳神叹息，眼中幽火骤然大盛：\"看来你拿到了初火的遗言。\"她手中柳枝突然暴长，化作万千青铜锁链刺向湖面，\"那更不能让你下去了！\"

锁链入水的刹那，整个湖泊沸腾！石昊急坠而下，四道仙气在体表形成护罩。湖水在耳边呼啸，越往下，光线越暗。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时，他看到了湖底景象——

无数青铜锁链交织成网，网中央悬浮着一截焦黑的柳木，仅剩的三片绿叶顽强地散发着微光。锁链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尸骸，有人族，有凶兽，甚至还有几具散发着仙道气息的遗骨。

\"柳神真身......\"

石昊刚靠近，那些尸骸突然同时抬头，空洞的眼窝亮起幽绿火焰。最庞大的一具龙骨张口，吐出沙哑的声音：\"擅闯禁地者，死！\"

万千锁链如活蛇般袭来。石昊挥动青铜短剑格挡，剑锋与锁链相撞迸发出刺目火花。令他心惊的是，每斩断一根锁链，就有新的从柳木中生出，仿佛无穷无尽。

\"没用的。\"龙骨冷笑，\"这些都是历代试图盗取传承的蠢货，如今都成了禁制的一部分。\"它张开骨翼，\"很快，你也会加入他们！\"

石昊突然收剑，任由几根锁链穿透肩胛。剧痛中，他咬牙前行，直到能触碰那截焦黑柳木。鲜血顺着锁链流淌，染红了缠绕柳木的青铜链。

\"柳神......\"他低语，\"我来取第五块碎片。\"

焦黑柳木突然震颤，三片绿叶中的一片脱落，飘到石昊眉心。海量信息瞬间涌入——

......白衣女子独战青铜海洋，九根柳枝折断八根......

......她将一块青铜碎片刺入自己元神，强行带回下界......

......最后时刻，她把碎片封印在虚神界，真身则沉入湖底作为诱饵......

石昊猛然醒悟：湖底这截柳木根本不是传承，而是陷阱！真正的第五块碎片仍在虚神界，被初火用生命保护着。而眼前这一切，都是为了误导夺取者。

\"聪明。\"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石昊转头，看到一袭白衣的真实柳神虚影站在身旁，只是身体近乎透明，\"但也不全错。\"

她指向焦黑柳木：\"这里确实有碎片的一部分——我当年将它一分为二，虚神界藏剑柄，湖底藏剑身。\"

龙骨守卫发出愤怒的咆哮，却无法靠近被柳神虚影笼罩的石昊：\"叛徒！你竟敢指引外人！\"

柳神虚影不为所动：\"石昊，要获得这半块碎片，你必须回答三个问题。\"她抬手轻点，三道柳叶状的符文浮现在空中，\"这是当年我设下的最后禁制。\"

第一个符文亮起：「何为守护？」

石昊不假思索：\"守护就是......\"他突然顿住。记忆缺失处传来刺痛，原本清晰的答案变得模糊。四块碎片夺走的情感中，正包含了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柳神虚影静静等待。龙骨守卫趁机加紧攻势，锁链已经突破四道仙气的防御，在石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守护......\"石昊看着染血的锁链，突然明悟，\"就是甘愿成为锁链！\"

符文闪烁，化作光点融入他体内。第二道符文随即亮起：「何为轮回？」

这次石昊沉思更久。他想起了葬渊天的云芷，想起了不断重复的失败，想起了人俑说的三千七百次轮回。

\"轮回不是重复。\"他缓缓道，\"而是新的机会。每一次失败，都为下一次埋下胜机。\"

第二道符文应声而碎。龙骨守卫彻底狂暴，整个湖底开始崩塌。最后一道符文在震荡中亮起：「代价为何？」

石昊看向即将消散的柳神虚影，又看向那截焦黑柳木。三片绿叶已落其一，剩余两片摇摇欲坠。

\"代价是......\"他伸手握住柳木，\"遗忘与孤独。\"

最后的符文大放光明。焦黑柳木应声碎裂，露出内里半块剑身形状的碎片。与此同时，石昊体内的四块碎片剧烈震颤，与湖底碎片产生强烈共鸣。

\"不！！！\"龙骨守卫发出不甘的怒吼，身躯寸寸崩解。所有锁链同时断裂，悬挂的尸骸如雨坠落。

柳神虚影几乎完全透明：\"快走，湖面那个‘我‘已经察觉......\"

话音未落，一根青铜柳枝刺穿湖底，精准击中虚影心口。石昊抬头，看到湖面上的假柳神正冷笑着搅动柳枝：\"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骗过我？\"

石昊抓住剑身碎片，全力冲向湖面。四块半碎片在体内共鸣，让他的速度达到极致。破水而出的瞬间，假柳神的攻击已至眼前！

\"交出碎片！\"她厉喝，万千柳枝化作青铜剑雨。

石昊仓促格挡，仍被十几根柳枝贯穿。鲜血喷涌中，他咬牙捏碎一枚早已藏在掌心的符骨——来自下界兽山的保命之物。

空间扭曲的刹那，假柳神的面容突然变化，竟与葬渊天的云芷有七分相似：\"你逃不掉的！集齐的碎片越多，‘它‘对你的侵蚀就越深！\"

......

石昊跌落在兽山深处。伤势之重让他视线模糊，手中的剑身碎片却散发着温暖光芒。四块半碎片在体内自行运转，缓慢修复着他的伤体。

但最令他心惊的是修复的方式——伤口处不是长出新鲜血肉，而是覆盖上细密的青铜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全身蔓延。

\"这就是代价吗......\"

石昊苦笑着看向天空。云层之上，隐约有青铜色的光芒闪动。那是葬渊天的投影，也是云芷正在奋战的地方。

他必须尽快融合碎片，重返上苍。但在此之前，还有半块剑柄碎片在虚神界——那个已经崩塌，被假石昊控制的精神世界。

兽山深处传来狼嚎。石昊强撑起身，向记忆中最危险的禁地走去。那里有通往上界的古老祭坛，也有他当年留下的一些后手。

青铜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带来冰冷的麻木感。石昊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