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围攻者似乎是个女孩？或者是非常瘦削的年轻男子？她（他）穿着深色的、同样破烂的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手里挥舞着一根前端绑着尖锐金属片的短棍，格挡、反击，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辣，但显然体力不支，且缺乏系统的格斗技巧，在三个成年男子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把东西交出来！小杂种！”一个围攻者喘着粗气骂道，声音嘶哑难听，“看见我们‘秃鹫’的人，还敢跑？”

秃鹫？！

林默眼神一凛。又是他们。看来这附近确实是他们的活动范围。

“做梦！”被围攻者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清脆，虽然因为急促和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但能听出是个年轻女孩。

她猛地挥棍格开砸向头顶的一击，却因力量不济，踉跄后退，后背撞在了粗糙的水泥管壁上。

“嘿，还是个妞儿？”另一个围攻者发出猥琐的笑声，“正好，爷几个好久没开荤了！拿下她，东西归我们，人也归我们！”

三人发出野兽般的哄笑，攻势更加凶猛狠毒，专门朝着女孩的下盘和持棍的手臂招呼。

女孩的短棍被一棒打飞，她闷哼一声，手臂软软垂下，似乎受了伤。一个围攻者趁机扑上，伸手去抓她的头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女孩帽檐的瞬间，林默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阴影，从沟壑边缘直扑而下！

二十米的高度，他利用几处凸起的岩石和突出的钢筋作为缓冲点，两次蹬踏卸力，落地时屈膝翻滚，消去大部分冲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三个“秃鹫”的掠夺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切入战团。

为首那个伸手去抓女孩的壮汉，伸出的手臂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随即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他听到了自己肘关节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错位声，整个人像一袋破麻袋般被抡起，狠狠砸向旁边正举起钢筋的同伙！

“砰！”两人撞作一团，惨叫着滚倒在地。

第三人反应稍快，惊骇之下，嚎叫着将手中的粗木棍朝黑影全力横扫过来！

林默甚至没有完全直起身，只是微微侧头，木棍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耳际掠过。

在对方力道用老、身体前倾的刹那，他的军刺已经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对方持棍手臂的腋下神经丛！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人手臂瞬间失去知觉，木棍脱手。

林默顺势一个肘击，狠狠撞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钟。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掠夺者，两个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一个直接昏迷。

林默看也没看他们，转身，目光落向那个靠在管壁上、正剧烈喘息、充满警惕地瞪着他的女孩。

月光下，他终于能稍微看清她的样子。

确实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脸上沾满了污垢和汗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他，充满了惊疑、戒备，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消散的、属于困兽的凶悍。

她的右手捂着左臂，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渗出，受伤了。

“能走吗？”林默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嘶哑。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紧抿着嘴唇，眼神在他脸上和他手中的军刺之间快速移动，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随时准备暴起或逃窜的小兽。

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一个同样鼓囊囊的、用兽皮缝制的小包。

林默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但没有追问。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

刚才的惨叫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非人。

这里不安全，马上会引来别的。”他言简意赅，上前一步，似乎想查看她的伤势，或者拉她一把。

就在他靠近到不足两米的距离时，女孩眼中凶光一闪，一直按在腰间小包上的手猛然抽出！

月光下，一点冰冷的金属寒芒闪过——她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造型古怪、但枪管显然经过精心打磨和保养的短管手枪！枪口，正正地对准了林默的眉心！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冰冷、决绝，甚至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死死锁定了林默的脸。

“别动！”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林默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有举起双手，也没有露出惊慌。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迎上女孩充满敌意的视线，仿佛指着他的不是能要命的枪口，而是一根树枝。

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辨认什么。

女孩被他这种近乎漠然的反应激怒了，枪口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

“把身上的东西都放下！背包！武器！慢慢放地上！”她厉声命令道。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飞快瞥了一眼地上那三个呻吟的“秃鹫”成员，又迅速回到林默脸上，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反击。

林默依旧没动，只是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完全无关的问题：“你认识‘秃鹫’的人？”

女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厌恶和恨意，咬牙道：“关你什么事！照我说的做！不然……”

“不然怎样？”林默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探究，“杀了我？像对付他们一样？”他微微偏头，示意地上那三个。

女孩呼吸一窒，扣着扳机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起来确实会开枪，但那眼神深处，除了恨和决绝，似乎还有别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

“少废话！”她低吼，试图用音量掩饰那一丝动摇。

林默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夜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带起呜咽般的回响。

远处，似乎有更怪异、更悠长的嚎叫声隐约传来。

女孩的额角渗出了冷汗，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

她持枪的手臂因为受伤和紧张，颤抖得更加明显。

她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地上那三个杂鱼可怕得多。但她似乎别无选择。

就在这僵持的、一触即发的时刻，林默的视线，落在了女孩因为刚才激烈动作而从领口滑出、挂在胸前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金属吊坠盒，样式很旧，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

吊坠盒的盖子微微打开了一条缝，月光恰好照进去一点。

林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全身的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那个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又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控制住，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

因为他看见了。

在那打开的吊坠盒里，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同样蓝白校服、互相搂着肩膀、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的女孩。

背景，似乎是某个公园，有模糊的绿树和长椅。

左边那个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弯弯……正是他的女儿，林晓！

而右边那个，搂着林晓肩膀、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的女孩……虽然面容比现在稚嫩、干净得多，但那眉眼，那笑容的弧度……

林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如最精准的标尺，一寸寸掠过女孩沾满污垢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庞，掠过她因为震惊和戒备而瞪大的、此刻也同样映出他模糊倒影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被压缩。河床下的风声、呻吟声、远处隐约的怪嚎，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你……认识照片上的人？”

女孩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吊坠盒，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默。

眼中的戒备和敌意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情绪翻滚着，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扭曲的冰冷。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和恨意的弧度。扣着扳机的手指，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

“认识？”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何止认识……”

她看着林默，一字一句，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子，狠狠砸过来：

“你女儿，林晓——”

“她欠我一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默握着军刺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的轻响。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一直平静如古井般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无声地汇聚、升腾。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从尸山血海中趟过来的人，才会有的、极致危险的光芒。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缓缓拉开的、蓄满了毁灭性力量的硬弓。

目光锁定了女孩，不，是锁定了女孩手中的枪，以及她身后更深沉的黑暗。

然后，他用那种能让空气都冻结的平静语调，回应道：

“是吗？”

“那你应该知道——”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蕴含着铁与血的分量：

“她父亲，更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