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枪口下的秘密与血债
冰冷的枪口抵着眉心,金属的寒意似乎能穿透皮肤,直抵颅骨。
女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细微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死死盯着林默,那双在污垢下依旧明亮的眼睛里,翻涌着仇恨、震惊、痛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对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骤然爆发出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的恐惧。
林默没有动。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但整个河床凹陷处的空气,却在他那句“她父亲,更不好惹”出口的瞬间,骤然凝固、沉重,仿佛灌满了铅水。
地上三个“秃鹫”成员的呻吟声不知何时微弱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濒死般的抽气。
远处隐约的怪嚎似乎也被这无形的压力逼退。
他握着军刺的手,稳定得如同焊死在腕骨上。
但女孩分明感觉到,这个像岩石般沉默的男人,体内正奔涌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只是被一种可怕到极致的意志力强行束缚着,一旦爆发,必然是石破天惊。
她的枪,此刻感觉轻飘飘的,像一根可笑的树枝。
“你……”女孩的喉咙干涩得发痛,声音嘶哑破裂,“你怎么知道……那是你女儿?”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胸前的吊坠盒,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重新锁住林默的眼睛。
逻辑混乱,她明明先说出了林晓的名字,此刻的质问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说,是在对抗内心某种剧烈的冲击。
林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缓慢而仔细地刮过女孩的脸,试图从那层污垢和激烈的情绪之下,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或者……破绽。
“你说她欠你一条命。”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任何属于“父亲”听到女儿被指控时应有的激动或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女孩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林默这种异常平静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暴怒或辩解更让她感到不安和……愤怒。
这算什么?不屑一顾?还是根本不信?
“三年前!就在‘大崩塌’后不久!西郊的临时避难所!”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脯剧烈起伏,牵扯到左臂的伤口,让她痛得皱紧了眉,但眼中的恨意却燃烧得更旺。
“她抢走了最后一批定向救援物资的分配权!为了她那个小团体!把我们……把我们剩下的人丢给了外面游荡的变异兽群!”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回忆的痛苦而扭曲,“我妈妈……就是为了掩护我……”
她猛地顿住,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后面的话似乎被巨大的悲痛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和眼中瞬间弥漫的水光——又被她强行逼退,化作更冰冷的寒意。
西郊避难所。大崩塌初期。林默的脑海中,几张模糊的地图和零星情报碎片飞速闪过。
那确实是灾难初期官方试图建立的几个疏散点之一,后来因为物资匮乏、内部争斗和外部威胁迅速崩溃了。
晓晓当时有可能在那里吗?如果她成功从学校逃出,西郊确实是可能的方向之一。
但抢夺分配权?丢下其他人?林默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的晓晓,虽然被他和妻子保护得很好,有些天真娇气,但本质善良。
灾难会改变人,他深知这一点。饥饿、恐惧、绝望,足以让最温顺的人变成野兽。可是……
“证据。”林默吐出两个字,目光如隼,没有丝毫动摇,“除了你的话。”
“证据?”女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短促而尖利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讽刺。
“这鬼地方,活着就是证据!我活着,从尸堆里爬出来,就是证据!我妈妈死了,就是证据!这照片……”
她另一只手猛地扯下胸前的吊坠盒,因为动作粗暴,细链差点崩断,“这就是证据!她给我的!说好的一起活下去!结果呢?!”
她将吊坠盒狠狠攥在手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泪水终于还是冲破防线,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滚落,冲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林默沉默地看着她。
女孩的情绪不似作伪,那刻骨的恨意和痛苦太过真实。
但同样真实的,是那张照片上,晓晓搂着她肩膀时,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那样的晓晓,和女孩口中那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冷酷抛弃同伴的“林晓”,中间隔着无法轻易跨越的深渊。
除非……灾难真的将他的女儿变成了另一个人。这个念头让林默胃部一阵抽搐般的冰冷。
或者,这里面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又或者……女孩在撒谎,至少隐瞒了部分关键。她的恨意或许另有源头,只是投射在了“林晓”这个名字上。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忽然问。
女孩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凭什么告诉你?”
“名字。”林默重复,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想要一个答案,关于你口中的‘血债’。”
对峙在继续。枪口依旧指着,但最初的杀意和紧绷,似乎因为这段对话,掺入了一些更复杂、更纠缠的东西。
女孩握着枪的手,颤抖得愈发明显,不仅仅是用力,还有体力快速流失的虚弱。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越发苍白,左臂的伤口流血似乎减缓了,但可能只是因为失血过多。
就在这时,一声明显不属于人类、更加高亢刺耳的嚎叫声,从河床上游的黑暗深处传来,距离似乎比刚才近了不少!
紧接着,是更多窸窸窣窣的、快速移动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东西在干涸的河床卵石上爬行!
林默和女孩的脸色同时一变。
“是‘潜行者’!”女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枪口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林默少许,瞄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种喜欢在夜间活动、成群出现、嗅觉听觉极其灵敏的变异生物,形似放大且骨骼外露的鬣狗,速度快,狡猾,且极具攻击性。
地上,一个原本只是呻吟的“秃鹫”成员,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挣扎着想爬起来,发出恐惧的呜咽。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默动了。没有预兆,快如鬼魅。
在女孩因为惊恐分神的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侧身,不是扑向女孩,而是迅疾无比地一脚踢飞了女孩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呼啸着砸向河床上游声音传来的方向,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同时,他低沉急促地喝道:“想死就继续举着枪!”
女孩浑身一震,本能地随着石块飞出的方向转头望去,枪口也随之移动。
就在这不足半秒的空隙,林默已经欺近身侧,左手如铁箍般扣住她持枪的手腕,向上一抬一扭!
“咔嗒”一声轻响,女孩痛呼出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短管手枪脱手落下。
林默右手军刺的刀柄顺势在女孩颈侧某个位置不轻不重地一磕!
女孩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林默左手松开她的手腕,顺势揽住她的腰,防止她直接摔在地上。
触手之处,女孩的身体轻得惊人,隔着破烂的外套都能感到硌手的骨头。
他没有丝毫停留,单手将女孩像扛沙袋一样甩上肩头,动作看似粗暴却巧妙地避开了她左臂的伤口。
同时脚尖一挑,将那把落下的手枪抄在手中,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腰后的装备带。
另一只手则迅速从地上捞起女孩那个鼓囊囊的兽皮小包。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潜行者”的嚎叫声更加清晰了,夹杂着利爪刮擦岩石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似乎正在快速接近。
林默扛着昏迷的女孩,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不能往上跑,河床边缘开阔,更容易成为目标。
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向内凹陷的旧排水管道入口——刚才女孩被围攻的地方。
没有犹豫,他扛着女孩,矮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阔一些,直径大约一米五,足够他弯腰前行。 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滑腻恶心的不明粘稠物,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和霉烂气味。脚下是及踝深的、冰冷的污水,混合着淤泥和各种垃圾。 但此刻,这里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选择。 他迅速深入管道十几米,直到入口处的月光完全被黑暗吞噬,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管道拐弯的凹陷处停下。 将女孩小心地放在一处略高的、似乎是被水流冲刷出的水泥平台上。 外面,“潜行者”的嚎叫声已经近在咫尺。 能听到它们在那片凹陷处徘徊,发出粗重的喘息和用鼻子嗅闻的声音。 接着,是几声短促凄厉的、属于人类的惨叫——显然是地上那三个倒霉的“秃鹫”成员最后的下场。 撕咬声,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林默靠在冰冷潮湿的管壁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的盛宴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声音渐渐远去,似乎这群夜间猎手满意地离开了。 他这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但没有立刻去查看女孩的情况。 先是从自己包里摸出那个破损的头灯,用能量电池点亮。 微弱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方圆几米的范围,也映出了女孩苍白如纸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