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厂区迷雾
林默在前,苏晚星在后,两人沉默地穿行在这片钢铁森林的阴影里。
林默的步伐依旧稳定,但更加警惕。
这里的地形太过复杂,高耸的厂房、交错的管道、倒塌的行车、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无论是变异的生物,还是心怀叵测的同类。
苏晚星的体力明显不支了。
左臂的伤口虽然经过处理,但跋涉和紧张让痛感持续不断地传来,一阵阵抽痛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饥饿和干渴像两只小虫子,不停地啃噬着她的胃和喉咙。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也开始虚浮,有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纠缠的电缆或者尖锐的金属碎片绊倒。
林默注意到了她的状况,但没有停下。
他只是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并选择相对平坦、障碍物少的路线。
停下,就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在这个地方,停留越久,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们已经深入厂区腹地。
周围的光线更加昏暗,因为高大的厂房残骸遮挡了本就稀少的天光。
一些地方,破碎的管道里仍在缓慢地、滴滴答答地渗出颜色可疑的粘稠液体,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反射着黯淡微光的污渍。
突然,林默猛地停下脚步,同时抬手示意。
苏晚星心头一紧,立刻屏住呼吸,躲到他身后一块半人高的、锈蚀的机床基座后面。 林默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一栋相对完整、门洞大开的巨型厂房。 风从门口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但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刮擦声?还有……低语? 不是变异生物的声音。是人类。 林默打了个手势,示意苏晚星留在原地,自己则像一道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厂房侧面移动。 他绕到一扇破碎的窗户下方,微微探出半只眼睛,朝里面望去。 厂房内部空旷而高耸,顶部许多地方已经破损,漏下几缕天光,形成几道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就在其中一道光柱附近,靠近一堆生锈的钢板旁,有两个人影。 两个人。都穿着破烂,但体格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秃鹫”喽啰要精悍一些。 一个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似乎是旧时代平板电脑残骸改装的东西,屏幕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他正用手指在上面快速划拉着什么,眉头紧皱。 另一个则靠在一块钢板上,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手里端着一把保养得相当不错、明显是旧时代制式的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各个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他们不是“秃鹫”的人。 衣服上没有那个标志性的鸟喙图案。而且,气质也截然不同。 拿枪的那个,眼神锐利,站姿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警惕性,虽然疲惫,但绝非乌合之众。 操作平板那个,虽然看起来也很落魄,但专注的神情和手里那明显是高科技(即使是残骸)的玩意儿,显示他可能掌握着某种技能。 “……信号还是断断续续,干扰太强了。” 操作平板的人低声抱怨,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最后一次清晰的坐标更新是在三天前,城西,‘老锅炉厂’外围。之后就只剩下模糊的生命体征信号,时有时无。” 老锅炉厂!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靠墙警戒的人啐了一口:“妈的,就知道那地方邪门。‘秃鹫’那帮杂碎最近也在往那边凑,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老大给的最后期限快到了,再找不到人,回去没法交代。” “交代?人都可能死在里面了,怎么交代?”操作平板的人语气烦躁,“那地方的地下结构复杂得跟迷宫一样,还有强辐射残留和未知生物活动迹象……‘信使’单独进去,简直是疯了。” “闭嘴!做好你的事!”拿枪的人低喝道,眼神更加警惕地扫视周围,“继续尝试联系,或者至少把最后确定的坐标区域地图导出来。我们得想办法靠近侦查,不能空手回去。” 信使?单独进入老锅炉厂地下?林默的脑海中,迅速将这几句零散的对话与之前的线索拼接。 刻字的军官,“信未达”?这个“信使”,是否就是送信的人?他要送的“信”,是否和那位军官未能送出的,是同一封?或者,至少是相关的? 这两人的目的,似乎也是寻找进入老锅炉厂地下的人,而且受命于某个“老大”。他们口中的“信使”,生死不明。而“秃鹫”也在关注那个区域。 所有的线头,都紧紧缠绕在那个地点。 林默没有轻举妄动。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好对付,尤其是那把冲锋枪。 他悄然后退,回到了苏晚星藏身的地方。 “里面有人,”他低声快速说道,“两个,有枪,目标也是老锅炉厂。在找一个可能已经进去的‘信使’。” 苏晚星的脸色更白了。“那我们……” “绕开。”林默果断决定,“他们的注意力在联系和地图上,我们从厂房后面穿过去。别发出声音。” 两人贴着厂房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挪动。 墙壁冰冷粗糙,布满了锈蚀的痕迹和干涸的苔藓。 脚下的杂物更多,需要极度小心。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厂房拐角,进入后方一片更密集的废弃管道区时,苏晚星脚下忽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半掩在淤泥里的金属板! “哐当!” 一声不算响亮、但在死寂环境中异常清晰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厂房内,那两个男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谁?!”持枪者的厉喝声立刻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清脆“咔嚓”声! 林默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苏晚星的胳膊,低吼一声:“跑!” 两人不再隐藏身形,猛地发力,朝着管道区的深处狂奔! “站住!”身后传来怒吼,以及冲锋枪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 但没有立刻开枪,可能是因为不确定目标,或者顾忌环境复杂流弹反弹。 “追!”另一个声音喊道。 林默拉着苏晚星,在迷宫般的巨大管道之间疾奔。 这些管道直径从半米到两三米不等,纵横交错,有些架在高处,有些半埋地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垢和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堆积的腐烂物。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几乎全靠从管道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勉强视物。 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紧追不舍,而且听起来不止两个人了!似乎还有别的人从附近被惊动,加入了追赶! “分头!堵住他们!”有人在后面指挥。 林默大脑飞速运转。这样盲目奔跑,很快就会被包抄。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锁定了一根直径约一米五、斜着插入地下的巨大管道。 管道口边缘破损,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但这是眼下唯一看起来可以暂时摆脱直线追赶的选择。 “这边!”他低喝一声,拖着苏晚星,几乎是把她推搡着塞进了那个管道口,然后自己也矮身钻了进去。 管道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硫磺和腐烂金属的混合恶臭。 脚下是倾斜向下的,布满了滑腻的沉积物。 林默打开头灯,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管道很深,弯弯曲曲,不知延伸向哪里。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沿着管道向下滑。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管道口短暂的黑暗和恶劣气味阻了一阻,叫骂声被隔在了外面,但并没有放弃,能听到有人试图探头进来查看,又被恶臭熏得缩了回去,然后似乎开始争论是绕路还是跟进来。 林默和苏晚星顾不得那么多,顺着倾斜的管道向下滑行了二三十米,管道变得平直,然后又开始向上倾斜。 他们手脚并用地向上爬,污垢和锈屑沾了满身。 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左一右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管道口。 没有时间犹豫,林默选择了左边那个,感觉似乎有更微弱的气流吹来,可能通向某个出口。 又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不是天光,而是一种惨绿色的、忽明忽暗的荧光,来自管道壁上生长的一层厚厚的、发出磷光的苔藓类生物。 借着这诡异的光线,他们看到管道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的、有水流声的空间。 两人小心翼翼地爬到尽头。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地下废水处理池的一部分。 池子大半已经干涸,露出底部龟裂的、覆盖着彩色油污和化学结晶的淤泥。 只有中央一条人工挖掘的沟渠里,缓慢流淌着粘稠的、散发刺鼻气味的暗绿色液体。 荧光苔藓在池壁上蔓延,提供了微弱但足以视物的光源。 空间很高,顶部是混凝土拱顶,布满了裂缝和水渍。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追兵的声音了。他们似乎暂时甩掉了尾巴。 苏晚星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相对干燥一点的池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攀爬和拉扯,又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渍,染红了包扎的布条。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 林默也靠坐在池壁上,快速调整着呼吸,耳朵依旧竖立,警惕着任何动静。 他看了一眼苏晚星的状态,眉头微蹙。 伤口恶化了,体力也严重透支,必须尽快处理,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否则她撑不到老锅炉厂。 他从包里拿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苏晚星。 苏晚星接过,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 她小口抿着水,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默,声音因为脱力和喘息而断断续续:“刚才……那些人……也是去找……老锅炉厂的?那个‘信使’……会不会……” “不知道。”林默打断她的猜测,声音低沉,“但那里是关键。所有人都指向那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废水池。 “这里不能久留。追兵可能会找到其他入口,或者引来别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池边,观察着那条流淌着恶臭液体的沟渠。 沟渠的一端消失在黑暗的池底洞穴中,另一端……似乎通向远处池壁上一个被凿开的不规则洞口,隐约有风从那边吹来。 “走那边。”林默指了指洞口方向,“跟着水流的方向,可能能找到其他出口,或者至少离开这片厂区核心。” 苏晚星看着那粘稠的、冒着可疑气泡的暗绿色液体和狭窄的沟渠边缘,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知道林默说得对。她咬咬牙,用尽力气站起来。 林默率先走下干涸的池底,踩着滑腻的淤泥,小心地走到沟渠边缘。 沟渠大约一米宽,里面的液体缓慢流动,散发着灼热的蒸汽和刺鼻气味。 边缘只有不到半尺宽可供落脚,而且同样湿滑。 “跟着我,踩稳。”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像走钢丝一样,踏上了那狭窄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以保持平衡,一步步朝着远处的洞口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