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血途穷奔医院踪
钢笔尖在掌心划开一道裂口,血珠滚落前,陈砚书已将三字甩出——“债已偿”。
血字悬于半空,金光骤燃,如火纸入焰,瞬间卷曲焦黑。那些从砖缝中伸出的纸手齐齐震颤,掌心文字扭曲变形,“还”“债”“归”等字像被无形之手揉捏,纷纷崩解成灰。最后一缕黑烟自指尖逸散时,他听见自己喉间挤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
台阶就在眼前。
腐朽铁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门框上方的水泥檐角剥落大半,“仁济医院”四字仅剩“仁”与“院”的残痕。他拖着伤腿踏上台阶,右脚踝每一次承重都像有碎玻璃在筋肉里翻搅。手指搭上铁门,锈蚀的触感刺入指腹,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大厅内尘雾弥漫。
前台倒塌,桌椅碎裂成堆,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发霉的砖石。他背靠残墙滑坐下去,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纸页——父亲笔记本的残片。边缘烧焦,中间画着建筑剖面图,地下二层标着一个红圈,旁边潦草写着:“支点不可移。”
他抬眼扫视四周。左侧墙面裂缝走向与图纸完全一致,断裂处还嵌着半块瓷砖,正是笔记中标注的“东南承重柱偏移三寸”位置。
没错,就是这里。
他咬牙撑起身体,刚迈出一步,柱后阴影里传来布料摩擦声。
周挽月走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如冻瓷,嘴唇干裂出血丝,双瞳交替闪动金黑两色,像是电流不稳的灯管。最骇人的是她颈后——黑雾如锁链般盘绕而下,末端竟缠住他的右脚踝,冰冷刺骨,纹路蠕动似活物。
“别……进……地下室……”
声音嘶哑,断续,却带着熟悉的颤抖。不是命令,是恳求。
他本能想写“断”字,钢笔已抵掌心。可就在笔尖破皮瞬间,她全身猛地一抽,喉间溢出短促痛哼,黑雾锁链剧烈搏动,勒得他脚踝生疼。
他顿住了。
改写“静”。
血光微闪,掌心符文渗入皮肤,黑雾波动渐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就在这刹那寂静中,头顶瓦片轰然炸裂!
老鬼婆踏着漫天纸灰落下,扫帚横扫,劲风掀起地面积尘,形成一道灰幕。她直指周挽月,毛线小辫根根竖立,纸灰自领口喷涌:“半灵体擅闯禁地,当诛!”
扫帚前端骤然展开,化作数十片飞旋纸刃,每一片都烙着残缺咒文,割向周挽月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那条缠绕陈砚书脚踝的黑雾锁链猛然暴涨!
它不再受控于周挽月,反而逆向暴起,如毒蛇缠住扫帚前端,两者僵持对峙,纸刃与黑雾碰撞处迸出幽蓝火花。老鬼婆怒吼一声,手腕猛震,扫帚剧烈震颤,却无法挣脱。
陈砚书没有犹豫。
他一把拽住周挽月手腕,用力一拉,两人滚向大厅角落的楼梯口。身后轰然巨响,整段混凝土阶梯炸裂坍塌,碎石如雨砸落,仅剩一侧扭曲铁架悬在坑洞边缘。
“你带错人来开钥眼!”老鬼婆厉声嘶叫,身影腾空欲扑。
他背起周挽月,将她手臂搭上自己肩头,沿着锈蚀铁梯滑下。下滑途中手掌再次磨破,鲜血顺着铁架滴落。落地时踉跄几步,撞翻一堆废弃器械,金属托盘翻滚撞击,发出刺耳回响。
黑暗中,一只塑料手电筒从她衣兜滑出,滚了几圈,啪地亮起。
光束斜射,照亮墙角。
一道五芒星阵静静刻在地面与墙面交接处,由朱砂与墨线勾勒,边缘符文斑驳褪色,却仍能辨认出与父亲笔记末页完全一致的结构。中央一点暗红,早已干涸,却隐隐透出某种规律性——像是按心跳频率微微搏动。
他缓缓蹲下,钢笔抵住阵法外圈一道断裂符线。
指尖触到墨迹的瞬间,整道阵法轻微震颤,仿佛沉睡多年的心脏被针尖刺了一下。
周挽月靠墙坐着,呼吸微弱,颈后黑雾仍在缓慢起伏。他伸手探她脉搏,指尖刚触及腕部,她忽然睁眼。
双瞳已恢复常色,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是来找你的。”
“我是被它……引来的。”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抽搐,指尖无意识划过墙面,在阵法边缘留下一道新鲜血痕。
血痕刚成,整道阵法骤然亮起一线微光,随即熄灭。
与此同时,头顶铁架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
一块锈穿的钢板开始倾斜,边缘碎屑簌簌掉落。
他抬头望去,只见钢板正下方,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