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暗影窥文守夜人
钢笔尖悬在纸面一寸,血珠顺着虎口滑落,滴在泛黄的手稿边缘,洇开一团暗红。陈砚书没让它落地成字,而是猛地合拢手掌,将刚写下的半行血文死死攥住。纸页发出细微撕裂声,他手臂青筋突起,强行中断书写。
金光在纸人眉心的符纹上剧烈震颤,裂痕蔓延至鼻梁处,其中一个纸人的手指已开始屈伸,麻绳在掌心绞紧。
他来不及补阵。
窗玻璃毫无征兆地炸裂,碎片如冰晶四散,一道身影头下脚上倒挂在窗外,灰蓝中山装的下摆随夜风晃荡,右手握着一支旧式毛笔,笔锋朝下,墨汁未干。
陈砚书瞳孔一缩,钢笔横挡胸前,笔身骤然发烫,虎口伤口再度崩裂,血丝顺着笔杆纹路向上爬行,那些原本刻在金属上的封印符线竟像活了一般,缓缓渗出细密血珠,如同墨线自行游走。
“你跟踪我?”他嗓音压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人一脚踹开残存窗框,翻身跃入,动作轻得像片落叶。张守一站定,目光扫过屋内——老鬼婆仍立于书桌之上,扫帚拄地,纸人们僵在原地,金符与裂痕共存,生死一线。
他没看她,只从袖中抽出三张照片,甩在桌面。
陈砚书低头。
三具尸体仰躺在水泥地上,眉心凹陷,脑组织缺失,皮肤却完整无损,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最诡异的是,每具尸体的眉心都残留着淡金色纹路,线条走势与他手中钢笔握柄上的封印纹完全一致,连转折弧度都分毫不差。
“觉醒七日内。”张守一声音低沉,“他们都在第七天被取走大脑。一个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一个在五点零九分,最后一个,死于昨夜十一点二十三分。”
陈砚书喉结动了动。
他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二十五分。
他已经觉醒第六日。
“鸦”不是随机杀人。他在猎杀文字容器——而陈家的血脉,天生就是最适合承载文字之力的躯壳。
“你怎么会有这些?”陈砚书问。
“协会档案室烧了。”张守一淡淡道,“昨晚十点四十六分,火从地下三层卷宗库开始,只烧了‘灵识者关联案’那一排柜子。监控坏了,值班员昏迷,醒来嘴里含着一张写满驱邪文的黄纸。”
陈砚书不动声色,右手悄悄滑向裤缝,指尖隔着布料写下“防”字。笔力未显,但若有突发袭击,这道隐符能在半息内凝出屏障。
张守一似乎察觉,冷笑一声:“若我是来杀你的,刚才在窗外就能割断你喉咙。”
他说完,抬手弹指,击碎桌角那只未喝完的酒瓶。
玻璃炸裂,酒液泼洒地面,黑雾瞬间腾起,凝聚成人脸轮廓——眉骨高耸,嘴角微扬,手持鎏金折扇,正是九藏。
“令尊的研究,”虚影开口,声音仿佛从深井传来,“可比你的小说有趣多了。”
陈砚书脑中轰然一震。
记忆碎片翻涌而出:童年某个深夜,父亲锁门在书房抄写笔记,纸页泛着幽黑光泽,笔尖划过时留下类似今日钢笔上渗出的血纹。他曾偷看一眼,纸上全是扭曲的字符,像某种古老咒语。
那时父亲发现他,立刻将本子锁进铁盒,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别碰这个,也别问。”
原来那不是研究,是记录。
记录陨火、文字之力、血脉传承的真相。
封印笔纹路血流加剧,一滴血坠落,在酒渍边缘溅开。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陌生画面在颅内冲撞——父亲站在燃烧的阵法中央,手中握着一支与他如今相同的钢笔;远处黑雾翻滚,隐约可见一人戴黑色皮质手套,左眼闪着机械冷光……
“鸦的目标不是能力。”张守一打断幻象,声音如冷水浇头,“是容器本身。你们陈家的血,能承受更高阶的文字之力,而‘鸦’需要完整的容器来唤醒记忆碎片。”
陈砚书猛然醒悟。
退稿夜那杯掺了黑雾的酒,绝非巧合。
有人知道他会借酒消愁,知道他习惯用写作麻痹自己,更知道一旦他写出特定句子,又饮下污染之物,就会觉醒血脉之力——然后成为靶子。
布局者早已盯上他。
从三年前父亲失踪那一刻起,甚至更早。
他死死握住钢笔,指缝渗血,笔身震动不止,仿佛感应到某种逼近的杀意。
张守一盯着他,忽然道:“你祖父没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怕你重蹈覆辙。可你现在必须明白——你不是作家,你是继承者。而‘鸦’不会等你准备好。”
话音未落,窗**风再起。
老鬼婆突然厉喝:“压制要破了!”
书桌上,纸人眉心金符彻底崩裂,第一个纸人抬起手,麻绳缠向脖颈。
张守一拂袖卷起毛笔,凌空画下一字,金光乍现,纸人们动作暂缓。
他转身,身影倒翻出窗外,消失在夜雾中,只留下一句:“别信任何人写的字,包括你自己。”
屋内重归死寂。
陈砚书站在原地,钢笔仍在渗血,笔尖垂落,一滴血砸在手稿边缘,缓缓晕开,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低头看着那滴血,又抬头望向墙上挂钟。
十一点二十九分。
他还剩六小时三十一分钟。
笔尖微微颤动,在寂静中划出一道细不可闻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