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旧稿藏魂笔溯源
烟盒铝箔里的黑雾结晶在掌心发烫,形状已从圆形转为不规则多面体。陈砚书没再看它一眼,径直推开出租屋书房的门。
铁盒就摆在书桌角落,灰漆剥落,边角锈迹斑斑。他记得这是祖父临终前亲手交到他父亲手中的东西,后来被塞进阁楼杂物堆,三年前父亲失踪当晚才被他翻出。当时盒子封得严实,无人开启过。
他伸手触碰锁扣。
指尖一痛,血珠渗出,恰好滴落在盒盖接缝处。铁盒发出轻微“咔”声,自动弹开。
里面只有一本泛黄手稿,纸页脆薄,边缘焦黑,像是从火中抢出的残卷。封面无字,翻开第一页,墨迹干涸已久,却突然开始蠕动——原本空白的纸面浮现出四个血字:
**停笔者生**
字迹扭曲,笔画末端延伸出细丝,如根须扎入纸纤维。他认得这字体,正是昨夜退稿系统退回的那份小说末尾签名样式。
他盯着那行字,右手无意识摸向虎口,钢笔夹在指间。上一章巷中老者的话回荡耳畔:“笔落即实。”
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整叠手稿边缘。
纸页剧烈震颤,墨痕翻涌重组,旧字消散,新文浮现:
**阵眼偏三寸,空门守两百年**
他呼吸一滞。
这不是他写的内容。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熟悉的笔锋走势,像极了祖父笔记里的行草。更诡异的是,这些字没有署名,却在他视线扫过时微微发亮,仿佛主动寻求被读取。
他翻动下一页。
纸张突然自行卷曲,自中间隆起,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陈年纸灰与艾草混杂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只枯瘦的手从书页中探出,指甲泛黄,手腕缠着褪色红绳。紧接着是另一只手,撑住桌面,缓缓将整个人从手稿里“爬”了出来。
是个老妇人,穿着暗红色寿衣,白发用各色毛线扎成小辫,头顶插着几张符纸。她佝偻着背站定,手中握着半截扫帚,帚头沾满干涸墨渍。
她睁眼,浑浊瞳孔直勾勾盯住陈砚书。
“是你。”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把阵眼写歪了。”
陈砚书后退半步,撞到书架,几本书滑落砸地。他没低头去看,全部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这女人不该存在。但她脚踩的地板确实因体重微微凹陷。
“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祖父写的。”她冷笑,“一字一生灵。他命我守阵,你却乱改设定,害我差三张符纸完阵,困在这空门两百年!”
陈砚书脑中轰然。 他早年写过一篇废稿,讲一个疯婆婆守着祖传纸阵,等天选之人来补全最后一道符。那时不懂节制,随手改动角色使命三次,最后干脆删掉结局扔进回收站。 原来不是删除。 是放逐。 “所以……你是从我那篇废稿里出来的?”他嗓音发紧。 “不只是你。”老鬼婆抬起扫帚,指向他眉心,“你们陈家的笔,代代都能写活东西。你祖父写我出来那天,我就该完成使命。可你——”她猛然逼近一步,“你把我写成了傻子!说我等错了人!说阵法根本不存在!” 陈砚书喉头发干。 他确实这么写过。为了制造反转,在终章推翻所有伏笔,让主角发现一切都是老人臆想。 但他没想到,那一笔,就把一个真实存在的守护者打入错乱轮回。 老鬼婆怒吼一声,扫帚猛击地面。 二十个纸人从书页缝隙钻出,身穿麻布丧服,手持粗麻绳,齐刷刷转向陈砚书。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头顶折出两个尖角,动作整齐划一,步步逼近。 陈砚书闪身躲过第一波扑击,右肩撞上墙。纸人速度不快,但数量太多,封锁了所有退路。他抽出钢笔,蘸着指尖血欲写驱邪词句,却被第三个纸人突袭,手腕遭勒,笔脱手飞出。 钢笔在空中旋转,笔尖划过空气,竟自行勾勒出一道金光符形。 金光落地,化作环形阵纹,瞬间笼罩所有纸人。它们动作戛然而止,眉心浮现出金色“止”字,双目微动,似在挣扎。 陈砚书喘息靠墙,迅速捡起钢笔。 老鬼婆站在书桌上,俯视着他,眼中怒意未消:“你以为这支笔只是写字的?它是封印器,也是血脉钥匙。你祖父用它写下守阵令,你父亲用它封过陨火裂缝——而你?”她嗤笑,“拿它换稿费。” 陈砚书沉默片刻,抬眼:“你知道我父亲去哪儿了?” “他追火去了。”老鬼婆冷冷道,“和你爷爷一样,以为能靠一支笔拦住天命。结果呢?一个死在阵外,一个失踪在火里。” “那周挽月颈后的印记……” “容器标记。”她打断,“九藏要集齐三把钥匙重启陨火,她就是其中之一。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加速这个过程——尤其是那些被你当成玩笑乱写的设定。” 陈砚书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三年前父亲失踪前夜,自己醉酒后写的那篇荒诞短篇:《世界尽头有个打字机,每敲一个键,现实就塌一块》。当时父亲看到后脸色大变,夺走U盘烧毁。 现在想来,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他问。 “因为你终于流血启盒。”老鬼婆冷哼,“我们这些由陈家笔力写出的存在,只有当血脉激活时才能真正现形。之前几次具象化,不过是残影、错觉、文字余烬。” 她顿了顿,扫帚轻点桌面:“你祖父留这铁盒,不是给你考古的。是等你觉醒那天,亲手补上那三张缺失的符纸。” “怎么补?” “重写。”她目光锐利,“用你的血,你的字,修正最初的错误。否则——” 话未说完,窗**风骤起,窗帘猛地鼓胀,屋内温度骤降。 书桌上那叠手稿无风自动,哗啦翻页。 纸人眉心的金符开始龟裂,细微裂痕如蛛网蔓延。其中一个纸人的手指缓缓弯曲,指尖抠进麻绳,发出刺耳摩擦声。 老鬼婆扫帚一顿,厉声道:“压制快失效了!你若不想被自己写的怪物勒死,就立刻动手!” 陈砚书盯着那本手稿,又看向手中钢笔。笔身微烫,虎口伤口仍在渗血。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撕下一页空白纸,咬破手指,蘸血提笔。 第一个字刚落下,纸人集体震颤,金符崩开一道深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