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二十章 夜色中的车轮与算盘

  

“联营食堂”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分流了原本属于“红丰小吃”的客流,也抽走了棚子里那份因生意红火而生的、微薄的底气。空气里除了食物香气,更多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竞争压力。赵大虎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关于“统一原料”的暗示,像两枚钉子,楔进了陆丰和沈红梅紧绷的神经里。

  

夜里,破屋的油灯燃到很晚。沈红梅没有再埋头记账,而是摊开那个被她摩挲得边角起毛的小本子,和陆丰头对头地凑在昏黄的光晕下。

  

“凉面和冷馄饨卖得好,但本钱还是高。”沈红梅的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芝麻酱整罐买是便宜点,但一罐五斤,得用很久,占本钱。碱水面比挂面贵三成。鸡胸肉更不用说。现在每天凉面加冷馄饨的毛利,也就比热汤面高一成,还得算上多费的人工。”

  

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异常清晰的冷静。“对面食堂的红烧肉卖四毛,看着贵,但那是大锅炖,肉用得省,土豆多。咱们的小炒,肉片得切得匀,火候得足,用的油和调料都精细,成本压不下来,卖三毛五已经没什么赚头了。要是以后原料再贵……”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现有的菜品结构,利润空间正在被“联营食堂”的低价策略和自身高昂的特色成本两头挤压。

  

  

陆丰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沈红梅的算计精准而残酷,剥开了生意表面红火下的隐忧。他知道她说得对。“红丰小吃”能立住脚,靠的是差异化和手艺。但差异化意味着高成本,手艺则需要稳定的、优质的原料支撑。如果原料渠道被卡,或者成本失控,差异化就成了无源之水。

  

“原料的事,我去跑。”陆丰抬起头,眼神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深邃,“不光是为了省钱,更是为了找条活路,不能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怎么跑?”沈红梅问,“人生地不熟,哪去找便宜又可靠的?”

  

“老王那条线是断了,但他提过南边的货。说明桐县肯定有做这类‘非正式’流通的人,只是更隐蔽。”陆丰分析道,“咱们不用找南边的,就在本地和周边找。街道办的小食品厂,郊区农村的自榨油坊,甚至……跟郊区种菜的公社直接搭线。量不大,他们可能愿意私下交易,价格比经过几道手的国营渠道便宜。关键是,得找对人,谈妥条件。”

  

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更需要运气和胆量。但这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破局的方向。

  

“明天开始,我下午收摊后就去转。”陆丰下了决心,“先摸清楚这桐县城里城外的‘市面’。你一个人看摊,行吗?”

  

沈红梅咬了咬嘴唇。一个人看摊,意味着更累,压力更大,还要独自面对可能上门的赵大虎。但她看着陆丰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点了点头:“行。你小心点。”

  

计划就这样定下。陆丰负责在“台面下”寻找新的原料生机,沈红梅则继续在“台面上”稳住摊子,用更精细的服务和不变的味道留住那些念旧的工人,同时,她心里也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第二天下午,陆丰匆匆扒了几口午饭,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旧工装,骑上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的破自行车,消失在了桐县错综复杂的街巷中。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凭着前世对食材供应链的模糊认知和这一世几个月来对桐县的了解,开始漫无目的地“扫街”。

  

他先去了城西的集贸市场,这里鱼龙混杂,除了正规摊位,也有不少推着板车、提着篮子的农民和个体贩子。他假装闲逛,在几个卖粮油副食的摊子前驻足,询问价格,观察成色,顺便搭讪几句,打听这些货的来源。大多数摊主都讳莫如深,只说从“上面”批的。但也有个卖散装菜籽油的老农,嘀咕了一句“自己家榨的,比供销社的香”,引起了陆丰的注意。他记下了老农的大致模样和出现的时间。

  

  

接着,他又骑车往郊区方向去。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经过几个显得破败的村落。他看到有的村口挂着“XX公社副业队”的牌子,里面似乎有加工厂房的影子。他不敢贸然进去,只在附近转悠,跟田间地头歇晌的老乡递烟搭话,聊收成,聊日子,渐渐把话题引到“城里馆子买东西贵不贵”、“公社里有没有自己榨油磨面”上。大多数老乡憨厚朴实,话里话外透露出公社确实有一些自产自销的副业,但“不对外”,都是“内部消化”或者“任务交售”。

  

一圈转下来,天色已晚。陆丰蹬着沉重的自行车回到棚子时,浑身尘土,口干舌燥。收获不能说没有,但都是些模糊的线索和可能性,距离真正建立一条稳定、便宜、安全的原料渠道,还差得远。

  

沈红梅已经收摊,正在打扫。看到他疲惫的样子,没多问,只是默默递过一碗晾凉的白开水和两个剩的馒头。陆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才把下午的见闻简单说了。

  

“不容易。”沈红梅听完,只说了三个字,但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同等的凝重。“那个卖自榨油的老农,明天我早点收摊,去集贸市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遇上。公社那边……太敏感,暂时别去。”

  

接下来的几天,陆丰下午的“扫街”成了固定项目。他像个耐心的猎人,在桐县这个不大的棋盘上,一点点勾勒着那些隐藏在正式经济体系之下的、细微的流通脉络。他去过城北的铁匠铺子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据说老板有点门路能弄到计划外的红糖;也打听过城南酱菜厂后面,可能有家属私下接点“代加工”的活,比如磨点特别的香料粉。

  

但这些信息都似是而非,风险难测。陆丰不敢轻易接触,只能记在心里。同时,他也在观察“联营食堂”。他发现,食堂的生意在开业初期的火爆后,果然开始回落,尤其是中午。晚上似乎还好些,大概是因为有些单身工人懒得做饭。但食堂的菜品几乎没什么变化,味道也一如既往地“稳定”(平庸)。这让他稍稍安心,知道自己这边的“味道”王牌暂时还丢不了。

  

然而,赵大虎那边的压力却在增加。他不再仅仅是傍晚来取东西,有时中午也会晃过来,话里话外总是绕着“联营食堂”和“以后怎么办”打转。有一次,他甚至直接问沈红梅:“沈妹子,听说陆师傅最近下午老不在?忙啥呢?是不是找新门路去了?可别瞎折腾啊,这年头,还是跟着组织走稳当。”

  

沈红梅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他能忙啥,就是去进货,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好料。赵师傅说得对,我们肯定听厂里安排。”

  

赵大虎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但那眼神让沈红梅如芒在背。

  

这天晚上,陆丰回来得比平时更晚,脸上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兴奋。他没顾上吃饭,拉着沈红梅到棚子角落,压低声音说:“红梅,有门路了!”

  

  

“什么门路?”

  

“油!”陆丰眼睛发亮,“我打听到,城东红旗公社下面有个榨油坊,以前给供销社交任务油,这两年任务少了,他们自己偷偷留一部分,私下卖给关系户,价格比供销社的议价油还低一成半!关键是,油品好,都是新花生新芝麻榨的,香!”

  

沈红梅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可靠吗?怎么联系?会不会有麻烦?”

  

“我还没直接接触。”陆丰冷静下来,“是通过一个以前在公社干过、现在在城里拉板车的老乡牵的线。那人看着挺实在,说可以帮忙递个话。但得咱们自己去谈,而且要现金,不留字据,量也不能太大,一次最多二三十斤。”

  

二三十斤,对他们来说不少了,能用一段时间。价格低一成半,长期下来能省不少钱。但风险依然存在:私下交易,现金交易,无凭无据。

  

“能去看看油吗?”沈红梅问到了关键。

  

“那老乡说,可以先看样品,满意了再谈。约了明天下午,在城外五里桥碰头。”陆丰道,“我想去看看。”

  

沈红梅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油是命脉,如果能找到稳定便宜的来源,对抗“联营食堂”和应对可能的“统一采购”就多了份底气。但风险……

  

“我跟你一起去。”她抬起头,语气不容置疑。

  

陆丰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光芒,知道她下了决心。两人一起去,有个照应,也意味着共同承担风险。

  

  

第二天下午,两人提前收摊,把摊子托付给旁边修自行车的老头帮忙照看一下(给了两毛钱),便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沈红梅坐在后座,朝着城外五里桥而去。

  

五里桥是座年久失修的石拱桥,桥下河水浑浊,两岸杂草丛生,平时人迹罕至。他们到的时候,桥上只有一个戴着草帽、蹲在地上抽烟的瘦小老汉,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车上盖着麻袋。

  

看到陆丰和沈红梅,老汉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是陆师傅?”

  

“是我。”陆丰上前,“老伯怎么称呼?”

  

“姓韩。”老汉言简意赅,从板车麻袋下摸出一个小瓦罐,递给陆丰,“看看,新出的花生油。”

  

陆丰接过,打开罐口,一股浓郁纯正的花生香气扑面而来。油色清澈透亮,微微泛着金黄。他倒了一点在掌心,搓了搓,润滑细腻,凑近闻了闻,只有花生本身的焦香,没有哈喇味或其他异味。是好油。

  

沈红梅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闻了闻,点了点头。

  

“价钱?”陆丰问。

  

“供销社议价油一块一毛五斤,我这九毛五。一次最少二十斤。”韩老汉伸出两个手指,“现钱。”

  

比供销社便宜两毛!二十斤就是四块钱的差价!沈红梅心里飞快计算着,心脏怦怦直跳。

  

  

“油品能一直这样?”陆丰追问。

  

“都是自己社里收的花生,自己榨的,啥样就啥样。”韩老汉道,“你们要常要,价格还能再商量点。但得保密,也不能要太多,惹眼。”

  

“怎么交货?”

  

“定好时间,还是这儿。我送来,你们带走。”韩老汉说,“第一次,可以先拿十斤试试。”

  

条件简单直接,风险与利益并存。

  

陆丰和沈红梅对视一眼。沈红梅微微点了点头。

  

“成。”陆丰对韩老汉说,“我们先拿十斤试试。就按九毛五。下次如果还要,再谈。”

  

交易很快完成。韩老汉从板车麻袋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用旧塑料壶装着的油,递给陆丰。陆丰点出九块五毛钱,交给韩老汉。双方没有多余的话,韩老汉收了钱,推着板车很快消失在桥另一头的土路上。

  

陆丰和沈红梅把油壶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也迅速离开了五里桥。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自行车链条的摩擦声和风吹过野地的呜咽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土路上,晃晃悠悠。

  

手里这壶油,比金子还沉。它代表着一条可能的生路,也系着一份未知的风险。

  

  

回到棚子,天色已暗。两人把油壶藏好,才开始准备晚饭。简单的面条,浇上一点今天新得的、香气扑鼻的花生油,撒上葱花,滋味竟比往常鲜美许多。

  

默默吃着面,沈红梅忽然开口:“下次,我去跟他谈价钱。十斤九毛五,二十斤,应该能谈到九毛,甚至八毛八。”

  

陆丰抬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专注地盘算着,不再是那个只会绝望挥刀或埋头苦干的妇人,而是一个真正开始为自己的生意谋划、厮杀的女掌柜。

  

“好。”他咽下口中的面条,应道。

  

夜色渐深,桐县城里灯火次第亮起。“联营食堂”的招牌在远处闪着冷漠的光。“红丰小吃”的棚子隐在黑暗中,寂静无声。但棚子下,两颗紧密依靠、在夜色中奋力蹬动车轮、在算盘珠子上搏杀未来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跳得更加有力,也更加默契。

  

车轮碾过坎坷的土路,算盘拨响生存的篇章。前路依然迷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手中,多了一壶滚烫的、带着花生香气的希望之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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