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十四章 乍暖还寒时的较量

  

孙老三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虽然被赵大虎暂时吓退,但那阴鸷的眼神和撂下的狠话,让“红丰小吃”棚子里的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陆丰第二天就去找了合作社的赵哥,没买什么“防身家伙”(那太扎眼),而是用两条好烟和诚恳的态度,请赵哥帮忙留意,并多在他那帮跑运输、干零工的兄弟里传句话:“红丰小吃”是厂里挂了号的试点,陆师傅两口子是本分人,靠手艺吃饭,大家多关照。赵哥在底层人脉广,消息灵通,点头应下了。

  

  

沈红梅则更加谨慎。每天收摊后,钱箱里的大额钞票她立刻贴身藏好,零钱也清点得飞快。去批发市场,她不再固定走一条路,时间也尽量错开。晚上回到破屋,那把菜刀又被她挪到了枕头边。

  

日子在戒备与忙碌中继续。凉菜彻底站稳了脚跟,拍黄瓜和拌三丝成了继饺子之后的新宠,尤其受年轻工人和下夜班想喝两口的工人欢迎。沈红梅甚至开始尝试用同样的调料拌焯水的菠菜、豆角,虽然反响不如前两者,但也算多了一样选择。她严格控制着每份凉菜的分量和调料成本,确保利润最大化。

  

饺子批发稳步推进。刘姐和烧饼摊主老吴每天固定要货,数量加起来接近两百个。陆丰调整了馅料配方,减少了肉的比例,增加了些切碎的粉条和挤干水分的白菜帮(以前当边角料扔掉),用更多的葱油和五香粉提味,成本降下来一些,但味道依旧扎实,汤汁感略减但香气更足。批发价稳定在八分钱十个,刨去冰柜租金、食材和人工,每个饺子能净赚接近一厘钱。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这条渠道稳固了。

  

收入的持续增长,让沈红梅脸上的愁容淡了些。她开始允许陆丰在采购时,偶尔买一点品相好点的时令蔬菜,比如早春第一茬的嫩韭菜,用来试做韭菜盒子(虽然第一次做油太大,失败了,改成了蒸韭菜包子,反响不错)。她也同意陆丰添置了几个粗陶大碗,替换掉那些缺口太多的破碗,让摊面看起来齐整了些。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暖了些。棚子里没什么客人,陆丰正在熬制新的辣椒油,尝试加入一点炒香的芝麻和碾碎的花生增香。沈红梅坐在小凳上,低头补着一件磨破袖口的旧衣服。

  

帘子一掀,赵大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陆师傅,忙着呢?”他嗓门依旧大。

  

“赵师傅来了!”陆丰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去,“吃点什么?刚熬好的红油,香得很!”

  

“不急。”赵大虎摆摆手,自己拖了条凳子坐下,目光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棚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红梅身上,“沈妹子也在啊。”

  

沈红梅抬起头,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手里针线没停,但耳朵明显竖着。

  

  

赵大虎从怀里摸出包烟,自己叼上一支,又递给陆丰一支。陆丰接过,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

  

“陆师傅,”赵大虎吐了口烟圈,开门见山,“上次那个孙老三,没再来找麻烦吧?”

  

“托赵师傅的福,没再来。”陆丰道谢。

  

“那就好。”赵大虎弹了弹烟灰,“那种青皮,就是欺软怕硬。不过陆师傅,沈妹子,你们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眼红的人可不止孙老三一个。这厂区后门,看着不起眼,三教九流的人可都盯着呢。光靠你们俩,怕是有时候……照应不过来。”

  

陆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脸上笑容不变:“是,我们也愁这个。多亏了赵师傅和李主任关照。”

  

“李主任忙,大事多,这种小事总不能老麻烦他。”赵大虎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我赵大虎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三车间这一片,多少还有点面子。保卫科几个哥们儿也熟。我是想着……咱们也算有缘,以后你们这摊子有啥事,不方便找李主任的,直接找我。我赵大虎别的不敢说,保你们安安稳稳做生意,还是没问题的。”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他要当这个“保护伞”,当然,不是免费的。

  

沈红梅手里的针停住了,抬起头,看向陆丰,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警惕。

  

陆丰沉吟了一下,问:“赵师傅的意思是……”

  

“没啥意思,就是交个朋友。”赵大虎笑道,“不过朋友之间,也得讲个来往。我看你们这饺子、凉菜,味道是真不错。我那些下夜班的兄弟,有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食堂早就关门了。要是你们晚上能多准备点,或者……给我留点,我给他们带回去,也省得他们饿肚子。价钱嘛,就按你们批发的价,怎么样?我每天要的不多,三五十个饺子,几份凉菜就行。”

  

  

每天三五十个饺子,几份凉菜,按批发价,虽然比零售便宜,但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赵大虎这话里话外,是把“保护费”包装成了“朋友间的帮忙”和“照顾兄弟”。如果拒绝,等于驳了他面子,可能立刻就得罪了这尊地头蛇。如果答应,就等于默认了他的“保护”,以后他会不会得寸进尺?

  

陆丰飞快地权衡着。赵大虎比孙老三那种纯粹的青皮难对付,他是厂里正式工人,有组织关系,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不能轻易撕破脸。他的“保护”虽然要付出代价,但也确实能挡掉不少像孙老三那样的麻烦。在现阶段,这或许是个无奈但相对稳妥的选择。

  

“赵师傅照顾我们生意,那是求之不得。”陆丰脸上笑容更盛,“以后每天晚上收摊前,我们给您留出来。饺子、凉菜都有,管够!价钱就按赵师傅说的,批发价!”

  

“爽快!”赵大虎一拍大腿,哈哈一笑,“陆师傅是明白人!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有啥事,吱声!”

  

他又坐了一会儿,扯了几句闲篇,吃了碗加料的面,付钱时陆丰坚持只收成本价,赵大虎推让两下也就收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棚子里只剩下陆丰和沈红梅。

  

“他这是……要收钱?”沈红梅放下手里的衣服,眉头紧锁。

  

“比收钱聪明点。”陆丰叹了口气,“算是‘合作’吧。每天给他留点货,价钱低点,算是买个平安。他得了实惠,也在他兄弟面前有面子。咱们……也算多了层关系。”

  

“要是他以后要得越来越多呢?”沈红梅不放心。

  

“走一步看一步。”陆丰眼神沉静,“现在咱们还需要他这张虎皮。等咱们自己根基更稳了,或者找到更硬的关系,再说。眼下,不能得罪。”

  

  

沈红梅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她明白陆丰说的有道理,但心里那股被胁迫的不舒服感,挥之不去。她讨厌这种仰人鼻息的感觉,却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这件事,像早春突然袭来的一股倒寒流,让刚刚因为生意拓展而升起的些许暖意,又冷了几分。

  

然而,生活的齿轮不会因为一点寒意就停止转动。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带着更大的风险和诱惑,撞了上来。

  

下午,那个酱油厂的推销员老王又来了。这次他没带样品,而是搓着手,脸上带着神秘和几分焦急。

  

“陆老板,沈老板,有桩生意,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他压低声音。

  

“王同志,什么生意?”陆丰示意他坐下说。

  

“我们厂子……最近想扩大销售,除了酱油醋,还想做点别的。”老王左右看看,声音更低,“我们厂长有个亲戚,在南边有点门路,能弄到些……便宜的猪油和菜籽油,还有……白砂糖。量不大,但价格比供销社便宜两三成!”

  

猪油?菜籽油?白糖?这些都是紧俏货,也是陆丰他们每天大量消耗、成本占大头的原料!如果能便宜两三成,那利润空间能扩大不少!

  

沈红梅的眼睛立刻亮了,但随即又布满警惕:“便宜这么多?来路正不正?会不会有问题?”

  

老王连忙摆手:“绝对正!就是……就是走点别的渠道,省了中间环节和票证。质量你们放心,我们厂子也敢担保!就是……这事得悄悄来,不能声张。一次至少要拿五十斤油,二十斤糖。你们生意好,这点量应该吃得下吧?”

  

  

五十斤油,二十斤糖,即使便宜三成,也是一笔不小的本钱。而且,“走点别的渠道”、“不能声张”,这话里的风险不言而喻。这很可能涉及到计划外的物资流通,甚至是“投机倒把”的边缘。

  

陆丰的心跳加快了。这诱惑太大了。如果真能稳定拿到便宜的油和糖,他们的成本能大幅下降,竞争力会更强。但风险也同样巨大。一旦出事,罚款是轻的,搞不好连好不容易得来的“试点”身份和摊位都得丢。

  

沈红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的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同志,”陆丰谨慎地问,“这货……怎么交收?安全吗?”

  

“绝对安全!”老王拍胸脯,“我们厂长都安排好了,晚上送货,就在城外仓库,现钱现货,不立字据,不留痕迹。你们要是要,今天晚上就能看货。不要,就当我没说过。”

  

晚上,城外,现钱现货,不留痕迹……每一个词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陆丰和沈红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剧烈的挣扎。

  

要,还是不要?

  

要,可能获得巨大的成本优势,加速积累。不要,就维持现状,慢慢攒钱,但要面对赵大虎的变相盘剥和孙老三那样的潜在威胁,发展缓慢。

  

“我们……商量一下。”陆丰对老王说。

  

  

“行!我晚上七点,在厂区东边那个废料场门口等你们。过时不候。”老王留下话,匆匆走了。

  

棚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灶上的汤锅咕嘟着,香气依旧,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

  

“风险太大。”沈红梅先开口,声音干涩,“万一被抓到……”

  

“我知道。”陆丰点头,“但机会也大。红梅,咱们现在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赵大虎那样的人,今天要三十个饺子,明天可能就要五十个。孙老三那样的,赶走一个,可能又来一个。光靠老实本分、埋头苦干,想攒够钱给叔治病,想过上好点的日子,太难了,也太慢了。”

  

沈红梅沉默着。她何尝不知道?父亲的药像个无底洞,稍微好点的药就贵得吓人。租个像样点的房子,更是遥不可及。每天起早贪黑,一分一厘地抠,那种疲惫和看不到头的绝望,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啃噬着她。

  

“可是……”她艰难地说,“万一出事,就什么都没了。爹的药怎么办?咱们怎么办?”

  

“所以得计划好。”陆丰眼神锐利起来,“第一,少量多次,不贪多。这次只要五十斤油,二十斤糖,就算损失,也在承受范围内。第二,分开放,尽快用掉,不留库存。第三,只跟老王单线联系,不牵扯其他人。第四,真要有风吹草动,立刻停掉,断干净。”

  

他每说一条,沈红梅的脸色就白一分,但也跟着思考一分。她在权衡,在计算风险与收益的概率。陆丰说得对,老实本分太难了。赵大虎的出现,孙老三的威胁,都像悬在头顶的刀,提醒她仅仅“安分”不足以自保,也不足以求存。

  

棚子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厂房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沈红梅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但她要去,就意味着她倾向于冒险。

  

  

陆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愧疚,也有一丝并肩赴险的悲壮感。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甚至可能万劫不复。但似乎,又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晚上七点,废料场门口。寒风萧瑟,路灯昏暗。老王推着一辆盖着篷布的板车,准时出现。简单验了货(油色清亮,糖粒干燥),称了重,付了钱(比市价便宜足足三成五!),没有多余的话,陆丰和沈红梅将油桶和糖袋搬到他们带来的、垫了稻草的竹筐里,用旧麻袋盖好,迅速离开。

  

一路无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心跳声。回到破屋,将东西藏在最隐秘的角落,两人才发现,后背都已被冷汗湿透。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意。黑暗中,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明天……”沈红梅哑着嗓子开口。

  

“明天,照常出摊。”陆丰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平稳,“油和糖,分开用,掺在以前买的里面,尽快用完。”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陆丰。”

  

  

“嗯?”

  

“如果……如果真出了事,你就说不知道,都是我干的。”沈红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陆丰心里猛地一揪。他知道,沈红梅这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保护他,或者说,保护这个刚刚有了一线生机的摊子。

  

“不会出事。”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要出事,也是一起扛。红梅,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记得吗?”

  

黑暗中,沈红梅没有再说话。但陆丰感觉到,她那边的呼吸声,似乎平缓了一些。

  

窗外的风,呜咽着掠过屋顶。早春的夜晚,依然寒冷刺骨。但在这间破屋里,两颗在风险与机遇的悬崖边颤栗却紧紧靠拢的心,正用彼此的温度,艰难地抵御着这乍暖还寒时最料峭的寒意。

  

较量,才刚刚开始。不止是和赵大虎,和孙老三,更是和这捉摸不定的时局,和内心深处对安稳的渴望与对改变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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