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十五章 油光下的暗礁

  

老王送来的便宜猪油和白糖,像两块滚烫的烙铁,被陆丰和沈红梅小心翼翼地藏在那破屋最黑暗的角落。五十斤澄亮微黄的猪油,二十斤雪白干燥的砂糖,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又充满诱惑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陆丰和沈红梅都活在一种隐秘的亢奋与巨大的焦虑交织的状态中。凌晨起来准备早点,陆丰会偷偷舀出一勺新油,混在之前买的、快要见底的旧油里,用来炸油条。炸出的油条颜色似乎更金黄了些,口感也更酥脆,带着一股更纯粹的油香。客人们照常吃着,最多夸一句“今天的油条特别脆”,没有人深究。

  

中午熬面汤骨汤,陆丰也会悄悄加入一点新熬的、更浓白的猪油。汤色更醇厚,油脂的香气更足,拌在面条里,连最便宜的阳春面都显得油润鲜美了许多。沈红梅拌凉菜时,也会吝啬地滴上两滴新买的香油(虽然依旧是王推销员那里来的便宜货,但似乎质量稳定了些),蒜泥醋汁的味道仿佛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最明显的变化在饺子上。因为新油和白糖的成本下降,陆丰在调馅时,可以稍微多放一点点肥肉丁,猪油渣也碾得更碎,融入馅料里,油脂的润泽感明显增强。白糖的加入(虽然量极少)巧妙地中和了咸味,提起了鲜味,让饺子馅的味道更加复合饱满。批发给刘姐和老吴的饺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好评,连带着他们摊子的生意都好了些。

  

收入,肉眼可见地又上了一个台阶。沈红梅记账时,手指划过那比以往任何一周都更丰厚的结余数字,指尖微微发颤。那不是喜悦的颤抖,而是一种混杂着罪恶感、后怕和巨大诱惑的复杂悸动。节省下来的成本,几乎全是利润。照这个速度,父亲用上好药、租间像样房子的目标,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然而,油光之下,暗礁潜伏。

  

  

赵大虎每天傍晚准时来取他的“份子”。三十个饺子,两份凉菜,雷打不动。他不再提“保护”的事,但每次来,眼神都会在棚子里多转几圈,偶尔会看似随意地问起:“陆师傅,最近生意不错啊,我看油条都比以前香了?用的啥好油?”或者,“这饺子馅味儿是越来越足了,没少下本钱吧?”

  

陆丰每次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心里却绷着一根弦。赵大虎不是傻子,他尝得出味道的变化,也嗅得到利益的气息。他现在按兵不动,更像是在观察,在等待,或许是在盘算着如何从中分到更大的一杯羹。

  

更让陆丰不安的是那个酱油厂推销员老王。自从那晚交易后,老王又来过一次,不是推销,只是闲聊。话里话外,却透露出他们厂子那条“特殊渠道”很稳,南边来的货不仅油和糖,偶尔还能弄到些紧俏的香料,比如八角、桂皮,甚至……味精。他暗示,如果陆丰他们需要,下次可以“捎带”一点,价格绝对惊喜。

  

味精!在这个酱油都算好调料的年代,味精简直是提鲜的神器!陆丰前世用惯了各种高端调味品,深知味精在特定菜肴中不可替代的作用。如果真能弄到便宜味精……他不敢细想那巨大的诱惑,只能强压住心动,含糊地表示以后再说。

  

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越走越远,越走越险。老王背后是什么人?南边的货怎么来的?有没有问题?全都是未知数。每一次交易,都可能是一次走向悬崖的跳跃。

  

沈红梅的焦虑比陆丰更甚。她每天神经质地检查藏油藏糖的地方,生怕被人发现。晚上睡觉,那把菜刀又被她挪到了枕头正下方。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有时梦见父亲病情恶化,有时梦见穿制服的人冲进棚子,有时梦见赵大虎或孙老三狰狞的脸。醒来时,常常一身冷汗。

  

这天中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几乎将暗礁撞成明面上的风暴。

  

起因是一碗面。一个面生的年轻工人,吃了一碗麻辣小面,吃完后不久,突然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蹲在棚子外边呕吐起来,吐得稀里哗啦。

  

“哎!这怎么回事?”旁边的客人惊呼。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看着像是肚子疼……”

  

人群骚动起来。沈红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来历不明的油和糖!难道……真有问题?

  

陆丰心里也是猛地一沉,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年轻工人的情况。

  

“兄弟,怎么样?哪儿不舒服?”他声音尽量平稳。

  

年轻工人吐得说不出话,只是痛苦地指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让开让开!怎么回事?”一个粗嗓门响起,赵大虎不知何时来了,扒开人群挤了进来。他看了看地上呕吐的工人,又看了看陆丰和面如土色的沈红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陆师傅,这……吃你们家东西吃出毛病了?”赵大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熟客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陆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先对周围拱手:“各位工友,大家稍安勿躁。这位兄弟突然不舒服,我们肯定负责。当务之急是送他去厂卫生所看看!赵师傅,麻烦您搭把手,咱们先送人!”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卸,直接选择了最负责任的做法。这让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些。

  

  

赵大虎看了陆丰一眼,也没多说,和陆丰一起,搀扶起那年轻工人就往厂卫生所走。沈红梅想跟去,被陆丰用眼神制止了,让她留在摊子上照看。

  

去卫生所的路上,陆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真是油或糖的问题……后果不堪设想。他仔细观察那年轻工人,发现他除了腹痛呕吐,似乎没有其他中毒症状(如发热、剧烈腹泻、神志不清)。他心里存了一丝侥幸。

  

到了卫生所,值班医生检查了一下,问了情况(年轻工人断断续续说中午就吃了碗面,以前胃就不太好),又看了看呕吐物,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

  

“急性胃炎。”医生下了判断,“估计是吃了太辣太油的东西,刺激了本来就脆弱的胃。加上可能吃饭急,冷风一灌,就发作了。没什么大碍,打一针,开点药,休息一下就行。以后注意饮食,别暴饮暴食,少吃刺激的。”

  

不是食物中毒!陆丰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肚子里,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赵大虎也明显松了口气。

  

付了医药费,又等年轻工人打完针,情况稳定下来,陆丰和赵大虎才扶着他往回走。年轻工人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歉,说自己老胃病了,不怪面馆。

  

回到棚子,陆丰当众说明了情况,并表示年轻工人的医药费他们全包了,今天这顿面钱也免了。态度诚恳,处理得当。看热闹的工人们见是虚惊一场,也都散了,反而有人夸陆师傅处理事情厚道。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了。

  

但陆丰知道,没那么简单。

  

收摊后,赵大虎没急着走,而是点了根烟,靠在棚子立柱上,看着默默收拾的陆丰和沈红梅。

  

  

“陆师傅,”他吐了口烟圈,慢悠悠地说,“今天这事,虽然是个误会,但也算提了个醒。咱们这吃食摊子,最怕的就是吃出问题。今天幸亏是胃病,要是真有点什么……你这‘红丰小吃’的牌子,可就砸了。李主任那边,怕也不好交代。”

  

陆丰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赵大虎:“赵师傅说的是。我们以后一定更加注意食材新鲜,火候卫生。”

  

“光是注意不够。”赵大虎弹了弹烟灰,“你们这生意越做越大,用的料越来越多,来路……可得把严了。别为了省几个钱,用了不干不净的东西。真要出了事,可不是赔点医药费就能了的。”

  

他的话,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灶台边的油罐和糖罐。

  

陆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赵师傅提醒得对。我们的原料都是从正规地方买的,有票据。以后会更小心。”

  

“正规就好。”赵大虎笑了笑,没再深究,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行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的饺子凉菜……”

  

“早就给您备好了!”沈红梅连忙把准备好的油纸包递过去。

  

赵大虎接过,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棚子里只剩下两人。沈红梅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陆丰一把扶住。

  

“他……他是不是知道了?”沈红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后怕,也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

  

  

“不一定。”陆丰扶她坐下,自己也觉得有些脱力,“他可能只是怀疑,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在敲打我们。今天这事,给他提了醒,也给我们提了醒。”

  

“那油和糖……还用吗?”沈红梅抓住陆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陆丰沉默了片刻。用,风险巨大,今天的事像一记警钟。不用,成本立刻回升,刚刚拓宽的利润空间和加速积累的希望又将变得渺茫。

  

“用。”他最终咬牙说道,眼神变得锐利,“但不能像以前那样了。掺着用,比例再降低。尽快用完这批。以后……再看情况。老王那边,先拖着,不急着要新货。”

  

他看着沈红梅苍白的脸,放柔了声音:“红梅,怕吗?”

  

沈红梅抬起头,看着陆丰。怕吗?当然怕。怕得要死。怕父亲断药,怕棚子被收,怕被抓进去,怕重新跌回那个手握菜刀、只想拼命的绝望深渊。

  

可是……看着账本上那些实实在在增长的数字,想着父亲可能用上更好的药,想着也许有一天能搬出这间破屋……那恐惧里,又生出一股不甘的、狠厉的劲儿。

  

“怕。”她哑着嗓子说,眼神却渐渐聚焦,变得冰冷而坚硬,“但更怕穷,怕病,怕被人欺负。”

  

陆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那手粗糙,布满裂口和冻疮,却在微微发抖中,传递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

  

“那就一起扛过去。”他说,“咱们每一步都走稳,走小心。赵大虎那边,不能得罪,但也要让他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老王那条线……太危险,暂时断了。原料,还是得想办法找更稳妥、便宜的正规来源。”

  

  

夜色渐浓,棚子里的灯熄了。油罐和糖罐静静立在角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里面装着的,不只是油脂和甜味,更是风险、诱惑,和两个在时代夹缝中挣扎求存的小人物,那渺小而炽烈的、对更好生活的全部渴望。

  

油光之下,暗礁遍布。但他们已经驾着小船驶入了这片水域,除了小心翼翼地操控方向,避开礁石,拼命向前划去,似乎,别无选择。

  

春天的夜晚,风依旧冷。但破屋里相互依偎汲取温度的两颗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真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这根绳,一头系着深不见底的风险,一头系着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他们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彼此,在这油光与暗礁之间,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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