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二十四章 卤水点豆腐

  

郑干事那张严肃的脸和十五天的整改期限,像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套在了“红丰小吃”的脖子上。原料“暗渠”必须立刻切断,这让陆丰和沈红梅本就紧绷的资金链,发出了更令人牙酸的呻吟。

  

  

第二天天不亮,陆丰就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出门了。车把上挂着一个旧布袋,里面装着家里仅有的三十块钱——这是沈红梅从藏钱的砖缝里抠出来的,是她准备去医院交欠费和买药的本钱。现在,不得不先挪用来应付“整改”的燃眉之急。

  

他先去了医院。父亲依旧昏睡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陆丰找到值班医生和周护士,恳求再宽限几天,先把上次的欠费结清一部分,又咬牙预交了一点钱,确保最基本的治疗和用药不中断。两百块的新药,他提都没敢提,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从医院出来,冷风一吹,陆丰只觉得手里的缴费单和剩下的二十几块钱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蹬上车,没有直接去跑手续——那些工商、卫生的衙门门朝哪儿开他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而是拐向了厂办公楼。

  

李主任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陆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李主任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是陆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说什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丰没坐,就站在桌前,微微躬着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为难:“李主任,昨天……谢谢您。郑干事给了我们十五天整改时间。”

  

“嗯,知道了。”李主任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郑干事跟我通过气了。手续不全,原料票据不规范,这确实是问题。厂里现在抓得紧,我也不能一味袒护你们。”

  

“是是是,我们明白,给领导添麻烦了。”陆丰连连点头,“就是……这手续具体该去哪儿办,怎么办,我们真是一窍不通。还有这原料……全部走正规渠道,价格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有点……扛不住。”他没有哭穷,只是陈述事实,语气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茫然。

  

李主任看着陆丰。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疲惫和焦虑是真切的,但似乎并没有被昨天的检查彻底击垮,反而有种被逼到墙角后更加清醒的韧劲。他想起“红丰小吃”在工人中的口碑,想起他们摊子虽然简陋却始终干净,味道也确实独树一帜。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听说对面“联营食堂”采购上有些猫腻,工会那边有人借着“规范管理”的名头排除异己、安插自己人。陆丰他们这种没背景的个体户,恐怕是被盯上了。

  

“手续的事……”李主任沉吟了一下,“工商那边,你们可以去区里的市场管理所问问,就说是个体饮食摊点补登记。卫生许可证和健康证,得去区卫生防疫站。可能要跑几趟,交点钱。”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现在政策是鼓励搞活经济,对你们这种解决实际问题的个体经营,上面是有松动风向的,但下面执行起来……各凭本事。你们态度要端正,该补的补,该改的改。”

  

  

这已经是极大的提示和帮助了!陆丰心里一喜,连忙道谢。

  

“至于原料……”李主任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厂里指定的供应渠道,价格是统一的,质量有保障。这是规矩,不能破。但……”他话锋一转,“你们可以看看,除了油盐酱醋这些基础调料,有没有什么特色的、用量不大的原料,是自己有门路能弄到更好更便宜的?只要安全卫生,来源说得清,价格报备,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关键是,要把你们的‘特色’做出来,做出别人替代不了的味道。这样,就算价格稍高一点,工人们也认。”

  

特色!别人替代不了的味道!陆丰脑中灵光一闪。李主任这是在指点他们,与其在基础原料上跟“联营食堂”拼价格(根本拼不过),不如在“特色”和“味道”上做文章,做出差异化!原料贵点,但产品附加值高,一样有生存空间!

  

“我明白了!谢谢李主任指点!”陆丰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我们一定把特色做好,把味道做精,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从李主任办公室出来,陆丰心里有底了些。手续要跑,钱要花,但方向明确了:保住招牌,做出无可替代的特色!

  

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区市场管理所和卫生防疫站。过程果然如李主任所说,繁琐,碰壁,看人脸色,来回折腾。表格填了一张又一张,问题问了一堆又一堆,最后被告知要等通知,要体检,要现场核查,还要交一笔不算小的登记费、工本费和体检费。一圈下来,口袋里的二十几块钱只剩下不到十块,而所有手续办完,至少还得再准备三十块。时间,更是紧巴巴的。

  

中午,陆丰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棚子。沈红梅已经听说了他早上的去向,看到他空瘪的钱袋和脸上的疲惫,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递上一碗刚煮好的、什么配菜都没有的素面。

  

陆丰三两口扒完,才把情况说了。听到还要至少三十块,沈红梅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钱……我再想办法。爹那边……”

  

“暂时稳住了。”陆丰低声道,“但新药的钱……”

  

两人都沉默了。那是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李主任说,让咱们做特色。”陆丰打破沉默,眼神重新聚焦,“我想好了,就做卤味和冰粉。”

  

“卤味?冰粉?”沈红梅疑惑。

  

“对。”陆丰起身,走到灶台边,比划着,“卤味,就是弄一锅老汤,用酱油、糖、盐、还有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这些香料,把豆腐干、鸡蛋、鸡爪、甚至五花肉放进去慢慢煮,煮到入味,颜色红亮,香气扑鼻。可以当凉菜卖,也可以配面条、米饭。这东西味道重,香,是下酒佐餐的好东西,成本可控,关键是一锅老汤越卤越香,是咱们的独家秘方!”

  

“冰粉就更简单了。用一种叫‘冰粉籽’的植物种子,在水里搓出浆,加点石灰水点一下,凝固后像凉粉,但更嫩滑。吃的时候浇上红糖水,或者加点山楂片、葡萄干、花生碎,冰凉甜滑,夏天吃最解暑。成本极低,卖个新奇和清爽。”

  

沈红梅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卤味听着就馋人,而且听起来确实能做出别人没有的味道。冰粉更是闻所未闻,正好应对渐渐热起来的天气。

  

“香料……贵吗?冰粉籽去哪里弄?”她抓住了关键。

  

“香料用量不大,我可以想办法。”陆丰想到了刘姐那条线,虽然暂时断了,但或许可以小批量、谨慎地恢复一点,专门用于卤味。“冰粉籽……我记得在乡下见过,是一种叫‘假酸浆’的植物的种子。我下午去城外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或者打听谁家有。”

  

说干就干。陆丰下午又骑着车去了城外。他没有再去韩老汉那边,而是在田埂地头、农户院子周围转悠,看到年纪大些的农人就递根烟,打听“假酸浆”或者“冰粉籽”。大多数人都摇头,直到在一个村口的老槐树下,遇到一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老太太听明白后,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笑意:“冰粉籽啊?我家后院墙根就有几棵,年年自生自长的,没啥用。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陆丰连忙说想试试做点解暑的小吃。老太太很爽快,让他自己去摘,还告诉他怎么搓怎么点。

  

陆丰如获至宝,摘了一大把已经成熟变干的冰粉籽果荚,千恩万谢地走了。回去的路上,他又在城边一个荒废的院落旁,发现了几丛野生的薄荷,也采了一些。

  

  

回到棚子,天已擦黑。沈红梅已经按照陆丰早上走前交代的,买了一点最便宜的豆腐干和鸡蛋,又咬牙称了半斤五花肉和几个鸡爪——这是卤味的试验品。

  

当晚,破屋里灯火通明。陆丰开始试验卤水。他没有用刘姐的香料,而是用家里仅存的一点八角、桂皮和花椒,加上姜片、葱段,用一点点油炒香,然后加入酱油、糖、盐和水,烧开后转小火慢熬。简单的配方,但因为火候和食材新鲜,熬出来的卤水色泽红亮,香气渐渐浓郁。

  

豆腐干打上花刀,鸡蛋煮熟剥壳,五花肉切小块焯水,鸡爪剪去指甲洗净。分批次放入卤水中,小火咕嘟着。卤肉的香气混合着香料的辛香,从破屋的门缝窗隙钻出去,在寂静的春夜里飘出老远,引得附近几户人家都探头探脑。

  

另一边,陆丰开始处理冰粉籽。果荚搓开,露出里面比芝麻还小的褐色种子。按照老太太说的方法,用干净的纱布包起一小撮种子,在凉开水里慢慢揉搓,滑腻的浆液渐渐渗出,将水变得有些粘稠。然后,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小碗澄清的石灰水(用生石灰块泡水,取上层清液)缓缓倒入,边倒边轻轻搅动。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粘稠的液体渐渐凝固,变成了淡黄色、颤巍巍、半透明如琥珀的胶状物。

  

沈红梅看得目瞪口呆。陆丰将凝好的冰粉用刀划成小块,盛在碗里,浇上一点用红糖和冰糖熬成的、浓稠的糖浆,又撒上几片撕碎的薄荷叶。一碗简易却晶莹诱人的冰粉做好了。

  

“尝尝。”陆丰递给她。

  

沈红梅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凉、嫩滑、甜润,带着薄荷的丝丝清凉,口感奇妙无比。在这还有些寒意的春夜,这碗冰粉竟让她觉得心神一振,喉间的干涩和心头的焦灼似乎都被抚平了些许。

  

“好吃!”她眼睛亮了,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陆丰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尚可,但红糖质量一般,甜味不够醇厚。不过,作为消暑解渴的小食,足够了。关键是成本极低,除了糖,几乎零成本。

  

这时,卤锅里的香气达到了顶点。陆丰用筷子戳了戳五花肉,已经酥烂。他捞出各样卤味,豆腐干吸饱了汤汁,油润红亮;鸡蛋染上了酱色,香气扑鼻;五花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鸡爪更是皮酥肉烂,胶质粘唇。

  

  

两人就着微弱的灯光,分享了这锅试验品。卤味的咸香鲜甜在口中爆炸,混合着香料复合的香气,味道层次丰富,后味悠长。虽然香料简单,但火候和食材的本味被充分激发,远比“联营食堂”那些大锅炖菜来得精致诱人。

  

“这个……能卖!”沈红梅吃得嘴唇油亮,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定价……卤豆腐干一分钱一块,卤鸡蛋三分钱一个,卤肉……一毛五一两?鸡爪两分钱一个?冰粉……五分钱一碗?”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成本和可能的利润。卤味和冰粉的毛利空间,似乎比凉面和小炒还要可观!而且,这两样东西,对面“联营食堂”绝对没有!

  

“定价你定。”陆丰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松了口气,“关键是,咱们得把卤水老汤养起来,以后这就是咱们的镇店之宝。冰粉可以每天现做,保证新鲜。”

  

希望,像那锅渐渐浓郁的老卤汤,在绝望的灰烬里重新升腾起诱人的香气。手续的难关还在,钱的窟窿更大,但至少,他们手里又多了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

  

第二天,“红丰小吃”的菜单旁边,除了“消费满五角送卤蛋”,又多了一张稍微大点的红纸,上面是陆丰用毛笔认真写下的新品预告:“秘制卤味(豆腐干、鸡蛋、五花肉、鸡爪),清凉冰粉,即将上市,敬请期待!”

  

字不算好看,但足够醒目。路过的工人看到,都好奇地询问。沈红梅就笑着解释:“自家琢磨的新吃食,卤味香,冰粉凉,过两天就来!”

  

预告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对面“联营食堂”的负责人——一个胖胖的、穿着食堂白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也背着手走过来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哼了一声,又背着手踱了回去。

  

赵大虎中午也来了,看到新品预告,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什么,拿了饺子和凉菜就走了。只是临走时,又瞥了一眼棚子角落里那个盖着盖子的、散发着隐约香气的大砂锅——那是陆丰昨晚熬好、今天继续小火养着的卤水老汤。

  

新的一天,在隐隐的期待和更深的压力中开始。卤水在砂锅里无声地翻滚,冰粉籽在布袋里静静等待。而陆丰和沈红梅,就像那锅需要时间沉淀的老卤,在生活的烈火与骤雨里,艰难地、却不肯停歇地,熬煮着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不容被轻易点散的未来。

  

  

豆腐能否点成,尚需卤水与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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