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重生1987之从麻婆豆腐开始逆

第十二章 破五的饺子与远方的风

  

  

大年初一,“红丰小吃”歇业一天。这是陆丰坚持的。沈红梅起初不同意,觉得浪费一天收入,但陆丰说:“一年到头,总得喘口气。工人们也都在家过年,没几个人出来吃。咱们也收拾收拾,养养精神。”

  

破屋里,两人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未化的积雪上,亮得刺眼。远处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年的气氛还在,却已过了最喧闹的时候。

  

沈红梅起身,默默生火,热了昨晚剩下的炖菜。两人就着热水吃了,算是早饭。然后,她开始翻箱倒柜,把破屋里不多的几件家什都搬出来,仔细擦拭,连墙角那堆破麻袋都整理了一遍。陆丰则检查了棚子那边的门锁,又去附近转了转,看看有没有异常。

  

下午,沈红梅拿出那个记账本,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把去年的账一笔笔重新誊抄、汇总。她的手指划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数字,从负数(欠债)到零(还清),再到微薄的正数,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汗水和油烟,是绝望后的挣扎,是刀锋下的生机。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异常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陆丰没打扰她,找了块磨刀石,默默地将家里的菜刀、棚子里用的大砍刀都磨得锋利雪亮。刀刃划过石头的沙沙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午后交织着。

  

初二,棚子重新开张。生意果然冷清,只有极少数值班和没回家的工人光顾。但两人并不急躁,准备的食材也少,正好清闲地收拾着棚子里的卫生,修补一下破损的灶台和桌椅。

  

初三、初四,人渐渐多起来。回乡过年的工人开始陆续返城,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和一身尚未散尽的年味。不少人一来就先奔“红丰小吃”,嚷嚷着“可算开门了,在家吃了几顿好的,就想这口辣的了!”棚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陆丰和沈红梅也抖擞起精神,投入了新一年的忙碌。过年期间短暂的休整,像给紧绷的发条稍稍松了扣,也让两人能更清醒地审视眼前的路。

  

“破五”这天,按北方习俗,是要吃饺子的,名曰“捏小人嘴”。不少讲究的老工人特意来买饺子,图个吉利。棚子里的饺子早早就卖光了。

  

下午空闲时,陆丰一边揉着准备晚上用的面团,一边对正在择菜的沈红梅说:“红梅,你看这饺子,这么受欢迎,光是咱们两个人手工包,一天最多也就两百个,还累得够呛。我想着,能不能……想个法子,多做点?”

  

  

沈红梅抬起头:“多做?怎么多?手就这两双。”

  

“不是光靠手。”陆丰停下动作,“我在想,能不能弄个模子?或者,把饺子做成……半成品?”

  

“半成品?”沈红梅没听懂。

  

“就是咱们把馅调好,皮擀好,甚至包好,冻起来。工人买回去,自己煮,方便。或者,咱们煮好了,用油纸包着,让他们带走。”陆丰解释着,这是他结合后世“速冻水饺”和“外卖”的想法,在这个年代说出来,显得有些异想天开。

  

沈红梅皱起眉头:“冻起来?哪有地方冻?再说,冻过的饺子,味道能一样吗?煮好了带走,那不得坨了?”

  

“地方……可以想办法。味道,只要馅料调得好,冻的时间不长,问题不大。煮好了带走,用东西垫着,分开装,趁热吃,也还好。”陆丰知道这想法超前,困难重重,但他看到了饺子背后更大的市场潜力——不仅仅是堂食,还可以作为半成品销售,甚至……批发给其他小摊贩?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暂时没说出口。

  

沈红梅低头想了想:“太麻烦,风险也大。先顾好眼前吧。”她习惯性地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案。

  

陆丰也不强求,知道急不得。“嗯,先顾好眼前。不过,红梅,咱们这摊子,不能总满足于只卖这几样。开春了,天暖和,凉菜可以准备起来了。拍黄瓜,拌三丝,都得试试。”

  

“黄瓜贵。”沈红梅立刻指出,“拌三丝,豆芽可以自己发,胡萝卜和青椒也不便宜。”

  

“贵有贵的卖法。”陆丰道,“拍黄瓜,用小点的黄瓜,刀拍裂,用蒜泥、醋、盐、一点点香油和辣椒油拌,清爽开胃,定价五分钱一小盘。拌三丝,豆芽为主,胡萝卜和青椒切极细的丝,点缀一下,也用醋和辣椒油拌,三分钱。主要是个添头,下酒,或者吃面条、饺子时搭配着解腻。不一定赚大钱,但能吸引更多样的客人。”

  

  

沈红梅在心里盘算着,觉得似乎可行。“那……等天再暖和点,菜价下来些,就试试。”

  

正说着,棚子外来了个人。不是熟客,是个穿着灰扑扑棉袄、缩着脖子的中年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两位老板,过年好啊!生意兴隆!”

  

陆丰和沈红梅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陆丰擦擦手迎出去:“您过年好,吃饭吗?”

  

“不不,不吃饭。”中年人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我是城东‘为民’酱油厂的推销员,姓王。看您这儿生意红火,用的调料肯定不少吧?我们厂新出的酱油和醋,味道正,价格比国营的便宜一成,送货上门!您看看,要不要试试?”

  

推销员?陆丰接过那张简陋的名片,心里一动。他一直为调料的稳定供应和价格发愁,国营副食店的酱油醋价格固定,选择也少。如果真有便宜点的正规厂家……

  

“王同志,您这酱油醋,有样品吗?什么价?”

  

“有有有!”王推销员连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两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黑褐色的酱油和深色的醋,“您闻闻,尝尝!酱油一斤一毛二,醋一斤八分!买十斤以上,再给您便宜半分!”

  

沈红梅也凑过来,拿起瓶子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酱油尝了尝,眉头微蹙:“味道……好像淡点?还有点涩。”

  

王推销员脸上笑容不变:“嫂子好舌头!我们这是新工艺,氨基酸含量高,鲜!就是颜色比老抽浅点,但炒菜拌菜一样用,还省!关键是便宜啊!”

  

  

陆丰也尝了尝,味道确实不如之前用的国营二级酱油醇厚,但鲜味更直接,咸度也够。关键是价格。他现在用的酱油一毛五一斤,如果能便宜两三分,长期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节约。

  

“这样,王同志,”陆丰道,“您留个样品,我们先试试。如果好用,以后就从您这儿进货。但质量得保证,不能掺水。”

  

“放心!绝对保证!”王推销员拍着胸脯,“我们厂子虽然小,也是正经注册的!这是我的联系地址,您用好了,指个信儿,我直接给您送来!”

  

留下样品和地址,王推销员千恩万谢地走了。陆丰拿着那两小瓶调料,若有所思。

  

“真要用他们的?”沈红梅有些担心,“会不会不靠谱?”

  

“先试试。”陆丰道,“炒个菜,拌个凉菜试试味道。如果还行,就能省不少钱。咱们现在一分一厘都得计较。”

  

沈红梅点了点头,没再反对。她也知道开源节流的重要性。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陆丰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原材料供应,成本控制,产品多样化……要做大做强(哪怕只是这个小摊子),不能只埋头在灶台前,还得抬头看路,寻找更优的资源。这个王推销员的出现,或许是个偶然,但也提醒了他,市场已经在悄然发生变化,个体的、私营的经济成分开始冒头,寻找着一切可以渗透的缝隙。

  

他们这个小吃摊,何尝不是这缝隙里挣扎生长出的一棵草?要想不被风吹倒,就得把根扎得更深,寻找更多的养分。

  

傍晚,生意又忙了一阵。收摊后,沈红梅照例记账。今天的收入不错,饺子尤其受欢迎。她看着本子上“破五”的字样,忽然抬头对陆丰说:“饺子……如果真的能多做点,冻起来,也许……能行。但得先解决怎么冻,冻哪儿。”

  

  

陆丰正在封火,闻言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他没想到沈红梅会主动重提这个被她否决过的想法。

  

“我想了想,”沈红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账本,“如果能多做点饺子,不光咱们自己卖,也许……还能卖给旁边那个小卖部?或者,卖给晚上出摊卖馄饨的?他们不是不会包饺子吗?”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被逼出来的、属于商人的敏锐。“咱们卖生的,他们自己煮,咱们赚个辛苦钱。”

  

陆丰眼睛亮了。沈红梅这个想法,比他想的更进一步!批发给其他摊贩?这等于开辟了一个新的销售渠道!虽然量可能不大,但胜在稳定,而且能进一步摊薄他们自己包饺子的固定成本(如人工、场地)。

  

“这个想法好!”陆丰肯定道,“但前提是,咱们得把饺子包得又快又好,成本控制得足够低,让别人觉得从咱们这儿买比他们自己包划算,味道还得有保证。另外,冻的问题……”

  

“我问过合作社的赵哥了,”沈红梅打断他,语气平静,显然已经琢磨过,“他们合作社的冰柜,有时候有空地方,租一小块放东西,一个月……大概得两三块钱。”

  

租冰柜!这又是一笔开支。但沈红梅主动去打听,说明她已经认真考虑过可行性了。她在计算风险和收益后,选择了向前试探一步。

  

“两三块……如果批发饺子能赚回来,就值。”陆丰盘算着,“咱们可以先少做点试试,找一两家信得过的摊贩问问。味道是关键,咱们的饺子馅有皮冻,有汤汁,这是别人模仿不来的优势。”

  

“嗯。”沈红梅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没有逃过陆丰的眼睛。

  

这个曾经眼里只有绝望和恨意的女人,正在生存的逼迫和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下,飞快地学习、思考、蜕变。她对数字敏感,对成本控制近乎苛刻,但也开始敢于设想“更大的生意”。她的精明和务实,与陆丰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手艺,正在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夜深了,两人回到破屋。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初春寒意的夜风,各自想着心事。

  

  

陆丰想的是如何改良饺子馅,让味道更稳定更突出;如何跟那个王推销员谈判,争取更低的调料价格;如何说服沈红梅,尝试做一些简单的、适合春夏的时令菜,比如凉面、冷馄饨……

  

沈红梅想的则是租冰柜的钱从哪里出;第一批试水的饺子做多少;找哪家摊贩谈合作;父亲下个月的药费还差多少……

  

他们的思绪,早已飞出了这间破屋,飞向了那个飘着食物香气、人来人往的石棉瓦棚子,飞向了充满未知却也蕴含机遇的未来。

  

“破五”的饺子,吃下去的是对“小人”的厌胜,升腾起来的,却是对“新路”的试探和野心。

  

远方,改革的春风已经开始吹拂大地,虽然还很微弱,带着料峭寒意,却已无可阻挡。这风,正悄然吹进桐县的大街小巷,吹进机械厂的后门,吹动着“红丰小吃”那简陋招牌下的烟火。

  

而棚子下的两个人,一个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技艺,一个被生活磨砺出锋利的生存本能,正紧紧抓住这缕微风,努力让它成为鼓动自己风帆的力量。

  

夜还长,路也还长。但灶里的火种未熄,心里的算盘已拨向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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