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这双眼,聂文浪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好像是一声歌。
对,是那首!
“不爱我,放了我,别在我的苦中作乐又不走…”邵芬由聂文浪怀中缓缓撑起双臂,如葱的两手紧紧抓住他的双肩。她榆钱叶子似的眼睛每眨动一次,汁液便从这伤口涌了出来。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晶莹,在月下随风流转摇曳。她离他是如此的近,她就这样望着他,她想吻他的唇。最终,她轻启薄唇,带着哽咽,给聂文浪留下了这首歌,以及额上的吻。
“邵芬。”聂文浪迎着那双榆钱叶子的眼,这双惊慌而羞愤的眼,无意中唤出了他第一个女人的名字。
邵芬讶异的看着聂文浪,她不认识眼前这个陌生而怯懦的男孩。他的怯懦该让他早早的离开,而他却呆呆的一直杵在那里,对于这里发生的一切作壁上观。他既然认识自己,怎可以冷眼旁观?!
邵芬不屑的瞥开了。
“我哥醉了,我要送他回家!”她已经不再慌乱,她盯着胡七一字一眼!
“你哥?”胡七笑笑。
“是”邵芬很坚定。
“你亲哥么?”胡七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中尽是打量。
邵芬略一犹豫,便重重的点了头。
“行啊,那你亲吧。”胡七猛然又坐了起来,手肘撑住桌边,冲着邵芬戏谑的笑。
“这里七哥最大,只有七哥一个儿能称哥,其他,谁敢啊?”徐小真没转眼珠就开捧。
胡七扭过去连连称赞的冲着徐小真点头窃笑。
“你们,你们还,还讲不讲理!”邵芬也明白过来胡七的无耻戏弄,急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讲啊,当然讲!不过是我来讲,你们听!”胡七蛮横的押了杯酒。
“要么你走,他留;要么你留,他走;要么你俩都留;再么,你亲哥!”胡七越说越得意,又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的理,你,要听哪一个呢?”
“你,无耻!”邵芬气不过,顺手就把卷纸对着胡七的小脑瓜砸了过去。
胡七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顿觉颜面有失,从椅子上一跳而起,抬手就要抽邵芬。李志胸膛一挺,挡在了她前面。接连挨了两巴掌,李志怒火中烧,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推开了胡七,想拉着邵芬跑,却被已经围了过来的黄大敬和徐小真死命狠锤倒地。洪晨和闫松第一时间争相去扶胡七,却被盛怒的胡七直骂着“滚开”,二人也朝着李志围了过去。
胡七抄起一瓶啤酒,推开众人,扬手就要砸下去,却被挤过来的邵芬一把抱住。
她已泪如泉涌。她哆嗦着说:“我留,我留。别打了,叫他们别打了啊!”
“哼!”胡七一口咬开瓶盖,把一整瓶酒都倒在了李志的身上,从头浇到脚,浇完后,随手就把瓶子丢在了他身上。
酒瓶从狼狈不堪的李志身上弹落到地上,咣当直响,盖过了他粗闷的喘气声。
胡七不理众人,一把扯过邵芬,拖着她的胳膊就走。
跨过被镇住的枫叶众人,跨过敢怒不敢言的虎头,跨过沉默不语的聂文浪。
那榆钱叶子的伤口里翻涌的汁液,是榆钱树的血,飘零打湿了聂文浪的脸,让他再也无法沉寂。即便会有再多的未知,此刻,他都无所畏忌!
他说:“放手!”
胡七猛一定,回身,歪着脑袋,挤着眉,不敢置信的把聂文浪上下打量了个遍。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聂文浪,又把手指指向自己,带着轻蔑的笑。
邵芬还被他钳制着,更是不解的看着聂文浪,继而这种不解被惊恐取代。“小心后面!”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聂文浪就被一个空啤酒瓶爆了头,碎瓶渣迸的哪都是。
老宝赶忙上前去护,却被聂文浪制止住。
“我有数,以后解释,你先走!”聂文浪表情严肃,盯着老宝焦虑的双眼。“信我,就听我的!走!”见老宝无动于衷,聂文浪低吼着。
“还想走?”徐小真声音带着戏谑。
“放他走,让他叫人去。”胡七笑着指指老宝,挥手让他走人。
聂文浪见老宝还是不动,使劲推了他一把,眼中写满了肯定。老宝又扫视了众人一眼,才恨恨的离开。
“你们认识?”胡七看看邵芬,见她摇头,又冲着聂文浪怒道:“逞英雄的在我这儿都得变狗熊!”
“招呼他变身!”胡七对着他的人一甩头。
……
李志趴在地上缓了好一阵,所幸都是皮外伤,虽然疼痛,却还没到站不起来的地步。听着又烧起来的战火声,他像被注射了强心针一样,身体忽然就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他坐起身,看着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正在不停的格挡着各路攻击。他防守的很好,大多数攻击都被他的手掌和后背吸收了,而他却从没有进攻。
这是匹孤狼!李志咬着牙,几度想一跃成为他的伴。
虎头那边众人也是神情肃穆,想着聂文浪货场里的英姿,现下怎么就成了狼狈。“嗐—”有惋惜,有叹气,还有虎头那双握碎的拳意。
“够了!”女声的尖叫,引得李志和虎头都是一愣,却没有浇熄战火。
“让他们住手,我就乖乖跟你走。”邵芬盯着胡七眼里打转的光点,看着他嘴角升起的一丝冷笑,顿时恶心的发慌。
场上拳脚已收,聂文浪拍打着衣服上的鞋印,一点点站直了身。他捋了捋头发,看向邵芬郑重的说:“你,不能跟他走!”
全场讶异。
“放她走,我奉陪。”聂文浪神色浓重的看着胡七。
震惊!
“诶哟,吓我一跳。小子,你真逗。”胡七甩甩勾着的头,呵呵的笑。这笑声却又突然顿住,凝成“你,凭什么?!”
“前尘了,旧怨清,万般皆从新。”聂文浪看着胡七和邵芬,嘀咕着没来由的话,眼角余光瞟着众人,不觉莞尔。
“说什么呢?”胡七没好气的挤着嘴。
“我说,‘两清了。’”‘了’字刚一出口,聂文浪猛然间向右后侧转身。只见他左脚尖点地,右脚堪堪勾住尚未回神的徐小真的左脚踝,便做势后仰。又见他左脚如拱弯般,触地点由脚尖滑至脚跟,却仍稳稳地撑着他全身。徐小真却在这一勾之下向后一个趔趄。聂文浪趁势前倾,触地点又由脚跟滑至脚尖,脚尖甫一触地,便奋然发力,射向正失衡后仰的徐小真。借着惯性,聂文浪更是全力甩出挥着手刀的右臂,一记横劈在了徐小真的喉咙上。
闷咳一声,徐小真被重重的砸了出去,像足了刚被抹了脖子就被扔在地上的公鸡,扑腾到灰头土脸,却再也没能站起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