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文浪觉得酒精在嘴里二次发酵了,苦涩的很,直想咂舌。洪晨也没有如约的回来跟赵虎拼酒,可他在人家那桌上嘻哈俏皮的劝酒声、逗趣声,却不时的在替他履约。
至此,聂文浪基本上清楚了那一桌上的状况。防寒帽女是防寒帽男认下的妹妹。闫松和洪晨认识防寒帽男,去那桌十成十是为了泡妹子的。看来妹子还算矜持,不怎么甩他们。
这会嘛,洪晨似乎有些软硬兼施的在提议饭后的娱乐项目。妹子也利索,“不想去”、“没兴趣”、“不考虑”的“三字经”愣是让洪晨举足无措。闫松没助阵,低头把玩着手机。
聂文浪越来越觉得聒噪。他跟赵虎打了个招呼,准备先走。老宝见状就起身先离了席,在过道边伸着手打哈哈。
眼见着聂文浪也要离席,却见他忽的又扭转回头,冲着赵虎略有所思的说:“‘打招呼’,‘打赵虎’,不顺。以后就叫你虎头吧。”
“行啊。虎头,虎头哥,听着就气派。哈哈!”赵虎自己喊着自己,越喊越觉得神气,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多谢文浪哥赐名啊!”赵虎头又是爽朗一笑。
聂文浪微一颔首,余光中,闫松正故作无事的看向进出口的帘子,同时微不可察的偷瞟着自己。
“呼——”又是一股寒劲,顿时刺得聂文浪后颈一凉,回头便见一人顶着满头金发,活似全自动刷白电线杆一样,压了过来。
老宝离他近,首当其冲的就被震了一个趔趄。
“你!”聂文浪似乎也被震断了思绪。而事实却是正好相反,其实他差一点就忍不住要骂出口。如果不是帘内又多出一高一矮,一个比一个更白的两张熟悉的面孔,如果不是还有一道而来的寒冽,他甚至不介意毫无夸张的出手胖揍这根并不太熟悉却一直梗着他的白杆。
白杆叫徐小真,他大喇喇几步就到了洪晨和闫松那桌,拉开凳子就坐了下去。
“小真哥。”两人眼见着他进来,就已经站了起来,待他走近时又都是一脸的谄笑。
“喊你俩去玩,死等不来。我来请,才够面儿么?”徐小真自怀里摸出包软装红塔山,抽出一根,在烟盒上轻轻的磕,闫松已经打着了火,递了过去候着。
徐小真瞟了一眼有些惊疑不定的“兄妹俩”,叼着烟的嘴唇艳得不似在抽烟,倒像极了是在吸血一般。
逢其时,黄大敬随着胡七慢了一步正经过老宝边上。
“看什么!”黄大敬不屑的瞅过老宝和聂文浪。胡七闻声咂了下嘴,对着黄大敬略皱眉。黄大敬本还想接着再辱骂一番的,当下赶紧作罢。
徐小真听到后边的声响,回头看着胡七吐出一个烟圈,扬起嘴角,边点头边邪笑。
胡七抿嘴不语,只有他瞳孔中印着的狡黠正颤颤的微笑着。
聂文浪依旧背着身,站定不动。只有走到他面前想要拍他肩膀的老宝才能感觉到他正以极高的频率而又极小的幅度震颤着,震源是心!
老宝不知道这些不速之客究竟和聂文浪之间发生过什么,仅用眼前这点小状况就可以将这个桀骜不驯又孤僻清高,看似冰寒却深藏热火的挚友打击至此。可怎么想他们都不该有过交集啊!如若有,且如此深,自己一定会了解的清清楚楚。两人彼此可是毫无保留,亲如一人呐!
聂文浪感受到来自老宝关切的目光,它就像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的焐着聂文浪的心。
排档里的嘈杂也化为无形的绳索,穿越了时空的记忆,将聂文浪一点点往回拉。他已经不属于记忆,而他却又执念着那里。可曾经的困扰困扰的是曾经,现在的意义是破局!
“啪——”响亮的一巴掌毫无征兆的扇在了聂文浪心上,一惊之下,他猛然回头望去。
徐小真正半弓着身子气势汹汹地站着,右手尚未收回,恶狠狠地瞪着坐在他对面的防寒帽男。
防寒帽男!
他的防寒帽早已取下,静静的趴在桌角。小平头之下,沉重而厚实的掌印赫然浮现在他脸上,血色似溢,不断扩散,汇合着从脖颈,额头冲刺而来的红,迅速包围了整个脑袋。浓密的眉角边上,青筋也随着切齿的咯吱声暴了起来。
闫松和洪晨勾着头。黄大敬在给胡七点烟。徐小真端在胸前的手里还握着酒杯,酒在向对面飞。
酒水在防寒帽男脸上开了花,花叶刺着他的眼,他没有擦,只把眼睛瞪的更大。这双硕大的眼投在了聂文浪瞳上,让他开始明白李志未曾和他详谈的一段屈辱。
防寒帽男,就是李志!
即便如此,聂文浪仍没有上前替他抱不平。一连串的变故,让他越来越不确定自己到底该怎样演绎现下这个人生。到底是他改变了事情的方向,还是这本就是个同人的全新剧本?在没有搞清楚这些时,他只想龟缩着做个观客。
那桌上发生的不快,随着不断交织而来的话音,逐渐有了轮廓:徐小真训斥闫松和洪晨;黄大敬一边劝和着,一边要求着换地方继续玩;闫松和洪晨轮番向李志和他妹妹劝酒,希望他们的加入;胡七挨着李志妹妹坐着,不停的搭讪;李志妹妹显然对胡七并无好感,对他们的邀请半婉拒半推给了李志;原本无所谓的李志对于妹妹的焦灼,体现了该有的担当,面对几个老混子的压阵,不仅一口回绝,还把火完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几位哥,等会的局,我们就不去了。”看着胡七瞬间瞪过来低吼着的獠牙,李志打了个酒嗝。“抱歉啊,喝多了真是。妹,送我回家!”他向他妹妹边招手边谄笑着起身,而身未起,便是那记耳光。
此刻,眼见着李志又被泼了一脸的啤酒,当妹妹的腾地一声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卷纸,推开凳子两步蹿到了李志身边,大把的扯着纸巾替李志擦拭。她边擦边用一半惊慌一半羞愤的眼光逐一审视着每一个人。
榆钱叶子一般的眼,好熟悉的一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