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吆喝着晚上要喝个庆功酒,聂文浪却没这个兴致。他从校门口就选择了避过洪晨三人,却仍没能躲开。到了货场却又平添了这一场群斗。轨迹变了,这不由得让他心惊甚至还夹杂着些对未知的恐慌。他此刻只想求解和拨乱反正。
如果不搞清楚为什么会改变,又会怎样变下去,他心底的所有人于他而言,就会统统的逝去。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面对,也决不会接受的。
洪晨、吕升和李洪三人自参战就一直在一起,这会骂咧着香烟在打斗中被挤废了。“才买的一盒烟,才抽了几根呐,楞是一根好的都挑不出来。”吕升满脸的可惜。
“走吧,去你家路上再买。”聂文浪满心想重回到熟悉的轨迹上,听到吕升说话,立时便望了过去。
“啊?现在大家都碰上了,晚上就一起呗?我家没人,还得咱自己买菜做饭,麻烦不。”吕升边环顾左右,边指指点点。
“不麻烦。他们总得回家收拾下自己吧。”聂文浪自觉理所当然的从吕升看向赵虎。
“不用不用,真不用。一群带把儿的,谁看谁笑话儿啊。”赵虎这么一说,众人就开始哄笑。
“就是,妹子毛(没)得一过(个)。”
“一群泥巴狗,没准还能搞点收视率,哈哈!”
“你才狗,我们可都是土狼。”
“众乐乐,众乐乐!”
“对,土狼收妹子众乐乐!”
“滚蛋,收妹子那是独乐乐!”洪晨也撒着欢的跟旁人踢打着,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事不可为却又势不可违,可前路怎是归处?
聂文浪接过吕升递来的半支烟,走到铁轨边坐下,深深的吸了一口。失去了过滤嘴的香烟格外来劲,呛的众人都接连咳嗽着。烟气在聂文浪的嘴里憋着,直到熏苦了他的舌,麻了他的嘴,刺了他的咽。烟气四窜着寻求出口,他略一下咽,就被这股“狂暴”呛的剧烈咳了起来,青蓝的烟喷在了孤寂铁轨尽头的晚霞上,朦胧,幽魅。
道床的碎石面,溅落着的泪花。是否它仍将在这里生根,发芽?
沈溪俱乐部是家非常不景气的影院剧场,院里是台球场,大门口是几家贴在路边上紧挨着摆开的烧烤大排档。
寒天夜来早,却不是吃排档的季节。尽管排档里用帆布拉扯围挡的几乎密不透风,聂文浪还是坐不住,连筷子都还没沾油,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身旁放着书包的空位。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炉烤鱼,一炉烤串,热气腾腾。围坐的另七人开着玩笑喝着酒,吆五喝六,时不时的就来找他碰酒,聂文浪只得无奈招架。
饭还没开吃,酒却已喝饱。就在他开始晕眩的时候,排档里进来了两个戴着防寒帽子的小年轻,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了下来,一男一女,男的应该挺壮实吧。聂文浪无心看也未及看,就被随后又进来的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扯住了视线。碎长的“三七分”盖着他的眸子,高挺的鼻梁,瘦削的下巴,端正的五官。敞开的灰白色牛仔褂,鹅黄的翻领薄毛衣,米色的直筒裤下露出白净的运动鞋,帅气而阳光。
他站在进口的地方,眯着眼努力的寻找着。
聂文浪端着又被倒满的酒杯,痴痴的望着他虽也看不真切,却能凭着感觉一眼认出的男孩,把前来碰酒的人忘了个干净。
“Hey,guy!”聂文浪一仰脖子,干了,接着手一松,空酒杯就落了下去,而他的手却朝着男孩挥了起来。
男孩循声伸长了脖子望过去,一笑之下,眼睛又眯成了缝。
“你才是gay,实锤gay!”男孩走到聂文浪身旁,一屁股坐在了他的书包上。
“我书包。”
“凉,垫垫。”男孩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包的姿势。
“白瞎眼,龟脑袋伸那么长还看不见我这样的光。”聂文浪又让老板换来两个大酒杯,亲自倒满,递给男孩一杯。
“你妹,胃空着呢还。”男孩低声牢骚。
聂文浪举起酒杯,盯着男孩笑而不语。
“走你!”和着酒杯碰撞的声音,聂文浪整个人却在微不可察间凝重了起来,笑容也渐渐僵化。男孩在这种注视下也跟着严肃起来。
“老宝,再见到你,真好。”聂文浪声音很小,却极认真的咬着字,而后举杯一饮而尽。
男孩老宝就这样看着他,微微点头。
而后,众人吆喝着又齐齐碰了一杯。老宝揉了一把通红的脸,既尴尬又无奈,放下杯子就想撤。聂文浪则干脆的把他的杯子扣了起来,又替他要了份炒饭,许他吃完后就一起走,他才重又坐回去。
老宝屁股刚挨着座,帆布帘子又被掀开了,闯进一股子寒风,也带来了瘦瘦高高的闫松。
聂文浪暗自纳闷,他怎么来了?
闫松径直走向聂文浪这一桌,与赵虎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给洪晨丢了个眼神,转身再一次送上呼啸的寒意。
来去匆匆。
洪晨喝了杯酒,起身跟出去的同时,还对赵虎嚷嚷着等他回来接着喝。
聂文浪酒量不大,却极能忍,被这两阵冷风接连一吹,倒是清醒了不少。
席间的抱怨尚未停,那软弱的帘子就又一次被戳开了。刚刚离去的闫松,洪晨二人又鱼贯而入,在赵虎他们的笑骂声中大咧咧的走了过来,及至未停。
“诶?”赵虎拖着音,眼睛追着他俩来到了靠里角落处落座的那对小年轻身上。
他俩竟也落了座,还动了筷子,碰起了酒。
“还是妹子香哟!”吕升扯着嗓子打趣。
“喝你的酒去!”洪晨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传过来,可听起来的感觉却像是“滚一边儿去”。
毕竟排档也没多大,两桌离的实不算远。就在这几进几出之间,寒风灌注之下,酒味,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