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笔直的路,没有多少岔路口,眼前这个岔道一转弯就是老宝家所在的家属院。自上高中起,聂文浪就和老宝两个“半寡之人”住在了一起。他准备回去死命的宅。
刚转岔道,就险些一头撞到人,聂文浪忙闪开。
“你……”对方的语气不善,张嘴就要带娘,瞪眼时才看清是聂文浪,竟然又给噎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聂文浪既尴尬又委屈,懒得接腔。
原来是李洪的车胎不知怎么就扎着了什么,瘪了。三人正愁要推到哪去修,可好这家属院门口就有,没想还顺带等到了聂文浪。
聂文浪无力的仰着头,松弛了会眼睛,揶揄的笑斜挂嘴角。他拒绝了三人的挽留,尚未及走,却发现房门钥匙不在兜里,书包里更是空无,只得陪等一旁,待车胎补好后,随三人漫无目的的压着马路,直压到了废弃已久,荒草丛生的货场。
终于,还是来到了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吧。
然而,“安”字又谈何容易。
吕升给三人各打了一根烟,四人沿着锈迹斑斑的铁轨一路踢踏着。聂文浪的烟才烧了一半,霹雳吧啦的干架声就从前边儿不远处的铁轨旁的杂草地传了过来。
聂文浪在不解怎么会碰上打群架的,洪晨三人却来了劲。互相催促着,小跑着赶了上去。
不凑热闹,但总有人乐得看热闹。这一看不当紧,再看是熟人。群架的一方都是枫叶网吧的老常客,彼此间都算熟络。可这些老常客对于现下的聂文浪来说,却都是可追忆感慨的鲜活。另一方他完全没印象。可就算仅仅只是熟人在和陌生人激战,也会不由自主的想偏帮吧。热血之人多如此。
一言不合即开打,二话不说便相帮!
原本势弱的‘枫叶’一方,随着聂文浪四人的加入,瞬间开启了全面反击。
赵虎是个身高175的壮汉子,虽然长得白,却是实打实刚退的老兵。身手矫捷而有力的他也架不住对方三人的合围,此刻的他正疲于被对手从身后拦腰抱住,行动受限之下,不停的抱头格挡,不停的肘击身后之人,伺机摆脱纠缠。
眼看着就要被绊倒,再无招架之力,却见正向他脑门挥来的一记重重的肉锤,瞬间被弹开似的,散了功。再一看,握锤的黝黑高个儿正捂着腰窝儿,眼口鼻打了蝴蝶结儿似的,躺在两米外,挣扎着还想再站起来。
原来,是聂文浪自助跑下飞起一脚,狠直地侧踹在“锤柄”上。命中之时,他又已经准备好了着陆,一手撑地的同时,双脚也牢牢吸住了地面。
见“锤子”还想顽抗,聂文浪又毫不犹豫的三点齐发力,一弹之下,便来到了“锤子”身侧,摆腿就是一脚,挣扎在半空的“锤头”,“啪”的一声就又扎回了地里,鼻孔开出了鲜艳的花。
这边解决了“锤子”,那边赵虎也已经抽身出来。
形势一面倒,战火立时小。
赵虎三两步来到聂文浪身旁,端着胳膊,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挤不出来。看着憋得脸都快发苦的赵虎,聂文浪也是百感交集,而他又突然而来的拥抱,差一点就挤出了聂文浪的眼泪。
这个拥抱很重,也很短,二人都吁了口气。
赵虎转身,对着刚恢复点气力的“锤子”就是一脚。“你不是说人多欺负人少么?这就是!”赵虎又一脚踩着他的胸堂,狠狠的啐了一口。收回脚后,他让锤子赶紧滚蛋,又指着溃散的敌方众人喝道:“还跑,人不要啦?不讲义气的孬种……”
“种”字话音还没落,却见蹒跚欲走的“锤子”,突然掉转过身,朝着仍指点江山的赵虎猛的撞了上去。
一步之遥,千钧一发!
肉锤闪着寒光,刺破一双双惊讶而无奈的眼。
赵虎待想要后跳躲开,却已能感到胸前“寒光”的凉意,搅动着激昂的热血,所带来的痉挛。他一时楞在原地,静候死神。
“啪——”
赵虎醒了过来。他来不及寻摸自己的伤口,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正后仰翻飞的“锤子”。
“锤子”就那样飘了起来,又飘了出去,带着寒光。
赵虎耷拉着下巴,眼里的“锤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一只黑色的运动鞋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这只鞋的主人此刻就在他的脚边,双手撑着地,左脚尖垫起,右腿绷直,就贴在他的身前,那只穿黑色运动鞋的脚,差一点就踹在了他的脸上。而这只脚,最终不偏不倚的踹上“锤子”的下巴,硬生生把他挑飞了出去,就在寒光及胸欲进的档口。
满地下巴!“枫叶”一边,“锤子”一边,所有人都入了定,甚至是那些落荒渐远的逃兵,都在回头发呆。
聂文浪起身拍去手上的灰土,看着扭曲的“锤子”,不屑中多了丝沉重。“还真是个锤子。”他说完又朝着略远处的几人招招手。“带他走吧。”
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
几人闻言赶紧上前,搀起“锤子”就要走。赵虎厚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留下来!”几人一愣,顿时心悸。
“扎子,扎子啊。不然留你们喝酒么!”赵虎皱着眉,生气里还透着点激动。
几人连忙掰开“锤子”的手,寒光落地,就此锋芒尽弃。
赵虎上前捡起扎子,随手把玩着重又回到聂文浪身旁。
“开了锋,血槽够深。杨慎那王八蛋还真要命。”赵虎把扎子递到聂文浪面前,刀尖和刀锋却对着自己。
“你的了。”聂文浪没看匕首,却看着赵虎的大脑袋,轻轻摇头。这把刀注定会耀眼,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便是它的由来。
赵虎望着聂文浪,欣喜的眼光又投向手上的短匕。口中的烟火神采奕奕的由刀尖流向柚木手柄。
古朴的刀,简单的人,还有一段流光的青春。
“那个,你这,酷啊!”赵虎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重要的事情,却又扭捏了起来。
聂文浪微笑不语,此时他正品味着刚才的过激运动所带来的反噬,这副身板,看来是必须要好好加强锻炼了。才这么两下,浑身经脉都快给扯断了。
“你不是又要拜师吧?”看着赵虎都快抓耳挠腮的憋相,聂文浪也纳闷起来。
闻言,赵虎楞了,索性贴近了聂文浪耳边蚊子哼唧:“兄台尊姓大名我给忘了。”
聂文浪这才想起,此刻他不过是在枫叶网吧与赵虎打过几个照面,人家哪里是“忘”,人家是压根儿就没听过自己的名儿。
可悲的一头儿热,自来熟。
聂文浪自嘲的举起巴掌,赵虎起初还以为要挨抽,可再看聂文浪的微笑正泛着无比的真诚,才会意的也举起了手。
“赵虎!”
“聂文浪。”
击掌,欢呼声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