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坠机——美丽空姐的香消玉殒
今天是除夕,是苏雪梅从事空姐工作后过的第十个大年三十。不过她不喜欢被人称呼她为空姐,还是更喜欢叫她更加专业的“空乘”,哪怕是“乘务员”也可以。穿着高跟鞋从3号道口进入平阳机场飞行区,这里是专门为航空公司机组成员开放的通道,也是各个航空公司空姐们华丽登场的舞台。站在道口站台上等待通勤车时,远眺停机坪上缓缓推出的飞机,思绪就回到了在航校学习的日子。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留着干净利落的剪发头,穿着淡蓝色的制服衬衫,洁白的脸庞就像初冬第一场雪映着宿舍楼下黄昏时的灯光,泛着些许红霞。
她是那样得美丽惊艳,惊艳到如果用文字去描述她的美貌,都过不了审。这让她在学生时代就有着无数的追求者。
后来自己也嫁人了,嫁给了当年学生时代看不起的机务,就是所谓“修飞机”的。每日的柴米油盐甚至还不如在天上遇到气流颠簸更能让自己的内心有一丝波澜。
“走吧,车来了。”机长陈家坼拿起工作箱,招呼大家上车。副机长李元主动帮苏雪梅提起了工具箱:“苏美女的行李箱这么重,怕是又装了不少化妆品吧?”。陈家坼回过头来说:“你小子撩妹都不会,人家小苏是天生丽质,哪还用得上化妆品?”苏雪梅无奈地笑笑,对这样的玩笑自己早已习以为常。
在空姐们摆出训练了几千遍的笑容机械地重复着:“欢迎乘坐此次航班”时,两名机长快步走进驾驶舱,开始起飞前的例行检查。李元熟练地翻开标准操作程序手册,读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检查项目,
“航路系统设置正确”李元读着,“航路系统设置正确”,陈家坼复诵,表示检查完毕。
“座舱增压系统正常。”“座舱增压系统正常。”
“发动机温度显示低于平均温度,但在正常范围内。”“发动机温度正常。”
“发动机涡流进气正常。”“发动机涡流进气正常。”
检查的声音就像山谷里的回音,每一声都有一遍一模一样的重复,像是刚出生的孩子在牙牙学语。
陈家坼看李元合上了手册,就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塔台:“塔台,蓝天航空863号航班申请进入跑道。”
“蓝天航空863号,请等待。”塔台那边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答复,就像电子合成的声音那样冷静,又无比得准确。
“收到,等待你的指令”,陈家坼靠在椅子上,对李元说:“这一班就是最后一班了。”
李元说:“什么最后一班,好像这一班飞完就完蛋了。”
“那好吧,今天的最后一班,完了就可以回去看春晚了。你小子多少年春节都没回过家了。”
“那怎么办,每次不都是照顾你们这样有家室的人。”
“你这个小兔崽子今年不是也找了一个么,老大不小三十好几的人了,再不把事定下来小心后悔呀。”
“陈哥,那你让队长开开恩?让我在家里多待几天?”
“怎么,多待几天让你好造小孩呀,行嘞,只要你小子有本事,这个春节我就准备好份子钱。” “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人家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 “怂了不是?当年我追你嫂子的时候,你嫂子那可是......” 正说着,对讲机传来了塔台的呼声:“蓝天航空863号航班,可以从A3联络道滑入跑道。” “收到,863号航班从A3滑入跑道。” 飞机就像一个年老迟钝的庞然大物,转了好大一个角度才滑到跑道上,如果你近距离地看着飞机笨重的转弯过程,绝对想不到这样一个大铁疙瘩居然可以以每秒上百米的速度在万米高空飞驰。 拉杆一推,飞机慢慢地就开始提速了,随着加速度越来越大,推背感也愈发得强烈,整个人就像是被摁在了座椅上。 “达到决断速度。”李元按照程序开始监控飞机的滑行速度。 所谓决断速度,就是飞机已经无法正常刹住的速度,此时不管有任何情况都只能起飞了,整个飞机上人的命运此时此刻就完全不再受驾驶员控制了。 李元记得以前每到这个瞬间自己都会无比紧张,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仿佛也没什么了,自己已经无比信任这个大家伙了。 “到达抬前轮速度,收起落架。”起落架收起伴随着关闭起落架舱厚重的声音,虽然这个声音与发动机的轰鸣声算不上什么,但是这也就意味着与地面正式脱离了。然而这一次的声响却显得不那么厚重,更像是脑子被打了一记闷棍,随即就是钢铁碰撞和断裂的声音。 “不好,发动机失效!”陈家坼随着此起彼伏的警报声看向驾驶仪表盘,五颜六色的警示灯每一次闪烁都在揪着自己的心脏。 李元感到飞机上升的那股劲突然没了,下意识地拉起操纵杆。陈家坼一只手迅速按了下去:“不要爬升,要失速了!往下压!”还没来得及说完,飞机的倾斜角度突然变大,然后像一颗突然变重的石头一样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裂成了两半。随即一声爆炸,火光从仍然没有停转的发动机迅速蔓延到整个机舱。 陈家坼在猛烈的撞击下感到一阵眩晕,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两公里外的塔台上,那个刚才准许起飞的管制员韩璐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几秒钟没说出话来,手中的对讲机不听使唤地滑落了,拽着通讯线在桌角摇摆、碰撞,每一声都像是从那个火光四射的残骸上传来的嘶吼。 韩璐反应过来,迅速拨打机场指挥中心的电话:“喂,你们看到了么,有飞机坠......由于非正常原因落在跑道上了。”多年的安全文化让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过“坠”这个字了,但是此时此刻,再好的安全文化也无法拯救这场安全事故了。指挥中心那边显得很嘈杂:“我们已经在监控上看见了,所有在港航班一律回到机位,所有排队准备降落航班尽量备降至喀宁机场。” “收到。”韩璐在经历了几秒的震撼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准确。 飞机是机尾先着的地,所以驾驶舱里的情况稍微好些,整个机尾已经像被压扁了一样,发动机断裂处附近的旅客也满身血污,有的跑出来,有的疼得蜷缩在地上。乘务长用丝巾捂着口鼻,一边疏导旅客,一边走向机尾,那是苏雪梅负责的片区。 已经看不见整个人了,上半身被压在了机身下,露出的身体反向弯折着,破破烂烂的裤子下那双腿仍然是那样得洁白,夹杂着干涸的血和烧焦的灰尘,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洁白的雪上星星点点的红梅。 曾经用多少美艳的词汇都无法形容的玉腿如今只能等待着救援队的摆布。两条腿就那样叉开着,以那种形体课时要挨骂的姿势叉开着,只不过向里不再是那种令人垂涎遐想的景致了,只剩下令人皱鼻的烧焦气息。 苏雪梅再也听不到老师骂她了,再也听不到了。 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了。另一边,一个中年男子听完耳边人的小声通报后来不及穿上外衣便从会议室夺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