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区作为一个机场的主要区域，是飞机活动的场所，可以说是一个机场的全部了，其他的什么航站楼、安检几乎都可以看作是飞行区的附属区域。

石方凌四十出头，已经做到了飞行区保障处的处长，整个飞行区的协调运行、保障处置，都是他在一手负责，俨然未来机场高层领导的**人。

即便是在大年三十，石方凌还在召开高科技飞行区的协调会，为了能够让平阳机场这个国际机场能够更加名副其实，一大批高科技设备的引进和使用在石方凌的倡导下逐渐提上了日程。

正当石方凌和自己部门下的各个科长争论要不要建立道面自动监测设备时，负责飞行区视频监控的监控员突然进入了会场，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出事了，飞机掉了。”

“什么？”石方凌退一软，差点做下去，随即双手撑住桌子，算是稳住了。怀疑是自己听差了。正想掏出手机确认一下，耳边突然想起路过的消防车的警笛声让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看手机了。

石方凌手都没伸，直接撞开门冲了出去，好像那里根本就没有门似的。当他已经开着巡道车申请穿越滑行道进入跑道时，才发现自己的外衣没有拿出来，只能一边搓着收，一边呼叫塔台：“塔台，跑道巡视申请穿越A滑进入跑道。”

“跑道巡视，准许......”

还没等塔台说完，石方凌一脚油门就冲了过去。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滑行道上早就都是来往的车辆了。

消防车排着一字长队驶来，像是一条扭来扭去去的蛇。车辆在飞机前一字排开，带头的车上的消防员从车上跳下来，大喊：“大家迅速下车，迅速整队！”

各个消防车上的消防员也像那名消防员一样跳下了车，踩着小碎步向右看齐，训话的那位石方凌认识，是去年评上市优秀支队长的张大鹏。

张大鹏站得直直的，他队下的消防员也站得直直的，就像有人在向上扥着他们似的。张大鹏开始喊：“各消防员注意，此次灭火行动能否成功，关系到飞机上乘客的生命安全，关系到我们消防支队的荣耀！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我们机场的消防安全！死守消防安全，构筑铁军精神！”

“勇往直前，不怕牺牲！”其他队员齐声喊道，声音响得让石方凌产生了自己在电影院看战争场面的幻觉。

“你们是猪嘛！”石方凌冲上去就想扇张大鹏，手停在半空中忍住了，毕竟消防队不归自己这个部门管，“赶紧救火呀。喊你妈的口号呀！”石方凌推开正在列队的消防员们，张大鹏一下子没回过神，毕竟千百次的练兵演示就是这个模式。石方凌踹了他屁股一脚才让他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大家放下水袋，调整水压。

水枪里的水像是一道白练，灌入火场，烟倒是越来越大，火却一点没见着减小。石方凌看他们喷水的样子，觉得自己要气晕过去了，大吼：“火场里全是油，你们喷水是要找死啊。换泡沫，换泡沫！”

石方凌气得差点自己就要上去抢喷水枪，这个年年获得机场优秀团队的消防队就像他们的“水魂支队”的名字一样水，石方凌从来就觉得他们是一群傻x，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喂，范总，这么大的事你不过来看一下么！”石方凌给消防处的范东帆打了电话，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范总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地说：“我在飞行区外面开会，现在正在往回赶。情况怎么样，有多严重？”

“非常严重，你再不来今晚就能吃烤飞机了！好了不说了我挂了。”

一个人从背后把石方凌推倒了，他坐起来扭头一看，是医疗救护队的。五辆救护车上跳下来十来个人顶着喷洒的泡沫就跑进了正在燃烧的飞机。

陈家坼踉踉跄跄地来到了舱门前，扯着嘶哑的喉咙喊着大家赶快撤离，然后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把还想返回取行李的乘客拽出了机舱。看到旅客都疏散了，才想起来招呼着救护人员赶紧去驾驶舱抬出自己的搭档。然后晃晃悠悠地在救护人员的搀扶下走下扶梯，脚还没挨着地，像是打了滑，犹如一块棉布摊到了地上。

大家七手八脚把陈家坼也放在单价上往救护车上抬去。陈家坼死死拽着抬单价的医生的手，“快去机腹，那有飞机油箱，可能......可能会爆炸的！”

话音未落，火海里非常应景得爆发出一阵巨响。这里本来应该被喷上泡沫的。

其他乘客陆陆续续被救出来了，从机腹里抬出的人已经看不出是个人了，像是烧焦的木炭。

看起来从飞机残骸里出来的抬担架的人不见得比担架上的人整洁到哪去，满脸的黑灰在白大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

石方凌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烧焦的尸体，一阵呕吐的感觉涌了上来，不过很快被憋了回去。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地转动，这次空难虽然还不知是怎么造成的，但是无论怎样肯定会查到自己部门，自己的部门就算没有责任也难免会暴露出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就像眼前这只消防队，疾风知劲草，当然也知朽木，很多问题往往只有出了事才能暴露出来，可是，看看眼前被飞机砸出的深坑，如果把这次事故转变为自己处置得当的功劳，事故调查的注意力肯定就不会放在自己部门。

想到这里，石方凌打电话给道面施工科科长张贤：“迅速准备吊车，把飞机残骸吊离跑道。另外别忘了准备道面修补材料，未来的半个月就看你们了。”

跑道的这次恢复将是一项大工程，一项自己就职以来最大的工程，自己将在未来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的就泡在跑道上，所有人在焦头烂额的时候自己在为机场的恢复运行而忙碌，没有功劳至少也有苦劳了。

正想着，张贤的电话打过来了：“石总，我们目前储备的修补料可能无法满足跑道大面积修补了。”

石方凌：“不够的话直接向上申请。有多少先修多少”

“我是说，这批修补材料的质量无法满足。”

“什么？你是说上个月才进的那5吨修补材料质量不行？”

“是的。”

石方凌又坐回了地上，只觉得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