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丽娜又要抢着说，梁雅婷用眼神制止她。

林铿这才说：

“梁总，你跟我说过，要把吉祥广场的商务标做做好，争取中标。我就化时费力，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搞。我根据招标文件的精神，业主提供的图纸和网上搜集到的一些信息，反复推敲，才确定了一个我认为能中标的标的。陆部长却让我在这上面，再上浮。”

陆丽娜赶紧打断他说：

“梁总，他确定的这个标的，是个低价标。就是中标，我们公司也赚不到钱的。现场管理不好，还要亏本。”

低价中标，是这几年建筑行业恶性竞争形成的一个毒瘤，弄得许多建筑公司因赚不到钱而纷纷倒闭。

梁雅婷玩味地提了一下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铿一眼，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陆部长说得没错，低价中标，弊病太多，国家正在整顿和改变这种情况。”

陆丽娜得意地乜了林铿一眼，接下去说：

“我通过内部关系，打听到这次中北市红枫集团招标的大概标的，才让他上浮的。”

“他年纪这么轻，刚来就这么固执不听话，留他还有什么用？”

林铿的心一紧，看来真的要被她们辞退了。但原因不是自己好色，而是工作太顶真。

梁雅婷身上有股让人敬畏的气场，她眯眼打量着林铿说：

“林铿，你刚来，可能不太熟悉招投标情况，陆部长毕竟做了五年多经营部部长，在招投标上有丰富的经验，你要听她的。”

林铿还想争辩：

“可梁总。”

梁雅婷抬手打断他说：

“你不要再说了，就按照陆部长说的去改。我们不能低价中标，中了标也没有什么意思，对吧？”

陆丽娜连忙说：

“梁总，给他支付一个月试用工资，让他走人吧。这个商务标，我还是让包颖颖做。这种人留下来，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梁雅婷果断地说：

“这次招投标工作就让他参加完，后面，你们经营部不用，就让他到公司办公室来，我另外安排他。”

陆丽娜再想说什么，梁雅婷挥着手说：

“我看这个小伙子不错，做事顶真，为人低调，长得也帅气，身体也健壮，啊，这也能为我们建筑公司，那个什么？”

她说着自己先暧昧地笑了。

陆丽娜也笑了一下，但笑得有些邪魅。

林铿从梁雅婷的昧笑中看到了希望，发紧的心放松开来。但他也被她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搔着头皮说：

“谢谢梁总，那我过去，照陆部长说的去改。”

梁雅婷话中有话地说：

“去吧，小伙子，记得要听话。特别是对美女上司，要乖顺，还要会哄，才有好果子吃，明白吗？”

说得陆丽娜咯咯咯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林铿诡异地眨着眼睛，与梁雅婷凝视了一眼，才转身走出总经理室。

开标前一天，陆丽娜带着林铿和做技术标的包颖颖，开车来到北中市。

他们在开标现场附近的一个四季酒店住下来，开了两间房，两个女人住一间，林铿单独住一间。

吃好晚饭，在房间里坐了一会，陆丽娜一个人偷偷走出房间，下到停车场上。她拉开自己车子的驾驶室车门，警惕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才坐进去把车子开出去。

这个细节让在房间里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她的林铿警觉起来，他赶紧下去打的跟踪陆丽娜的奥迪Q5。

跟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四星级宾馆，陆丽娜的车子开进去。

陆丽娜在宾馆前面停好车，出来朝外面看了一下，才鬼鬼崇崇地走进宾馆大堂。

果真有戏啊！

她是来跟情人幽会，还是搞串标活动？

坐在外面路边出租车里的林铿，赶紧付了车钱追进去。

走进大堂，陆丽娜已经上去了。

林铿不能去服务台问，只得乘电梯上二楼，然后隐在楼梯口，一个楼层一个楼层往上寻找。

好在这个宾馆只有八层，他找到第六层时，发现东边有三个房间的门开着，有人在那里进进出出走动。

林铿赶紧拿出一个口罩戴上，然后拉高衣领，将头埋紧，迅速朝那里走去。

走过一个门虚掩着的房间时，林铿见过道里没人，便驻足往门缝里看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前面的会客区里坐着五六个衣着光鲜的男女，其中就有身材妖娆的陆丽娜。

林铿赶紧拿出手机，对着门缝拍了一下，就转身退回楼梯口，隐在暗处，激动得气也有些发堵。

这是一个典型的包标串标现场。

林铿大学毕业，自己办了一个建筑公司。因为没有建筑资质、社会关系和经济实力，他一直接不到建筑业务。开办三年，只接到三个很小的分包活，入不衍出。但他对建筑行业的情况比较了解，对招投标程序非常熟悉。

国家规定，无论是政府工程，还是央企国企民企的工程，造价五十万以上的都要招投标。但这些年社会上渐渐形成了招投标只是“做做样子的”习惯，许多建筑公司都在招投标的形式下，想尽各种办法与业主有关人员串通，违规违法操作，致使招投标活动越来越流于形式。

包标串标，就是其中的两种形式。

包标是指有实力的建筑老板或公司，通过关系，把有资格入围的投标单位都包下来。譬如一个标段，往往要由十一家单位入围后进行竞标，这十一家建筑资质都由一个老板挂靠后借来投标，或者出钱让其它十家建筑公司来给他赔标。这样，十一家入围单位无论哪一家中标，都是他的。

串标，就是入围单位互相串通，把投标标的抬高，以获取更大的利润。

这些年抓起来的经济案犯中，无论是老虎还是苍蝇，哪个不与建筑工程有关？所以建筑行业是地雷最密集的区域，一直有人踩雷被炸，却总是有人前仆后继，乐踩不疲。

这是什么原因呢？

一个工程招标开始后，要包标或串标的建筑老板或者公司，往往都在星级宾馆里包下几个房间，像特务一样秘密进行活动。开标的前夜，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们这是包标，还是串标呢？

陆丽娜好象跟他们很熟悉，包标的老板是谁？陆丽娜跟他是什么关系？她能得到多少陪标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