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十一点，田壮下班回家。
“田大哥。”
“哟，吓我一跳，是李大夫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我找您有事。”
“啥事儿？”
“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在派出所上班？”李文轩听得很清楚，矮个子说他一旦跑了，怎么向所长交代。由此可见，今天跟踪他的人是派出所的警察。
“是啊，有一个叫徐敏的，跟我是发小，他就在便民胡同派出所上班。怎么？他找你麻烦了？没事，我明儿找他说一说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田壮锁上自行车，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事儿……恐怕您说不了情。您能不能帮我问一问，我知道这不合规矩，我掏钱，多少钱我都愿意掏。只要他告诉我，我特么干了什么事，稀里糊涂成了通缉犯？”
“啥？你是通缉犯？”田壮大惊。
“不是啊，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想弄清楚，究竟是谁要害我？”
李文轩言之凿凿。
田壮狐疑的看着他，眯着眼睛打量许久。
李文轩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而且这么年轻，又有一身本事。硬要说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恶事，田壮有点儿不信。
“得，我明儿去找他问一问情况，你先回屋休息。”田壮满口答应，安抚了一下李文轩情绪，先把他稳住。然后洗了个澡，见李文轩屋里亮着灯，没有等到明天，便直接走出门，去找老同学打听情况。
如果李文轩真的是通缉犯，那么，田壮检举有功。如果不是，田壮打听清楚后，还能落下李文轩的人情。
里外不亏，田壮想得很美。
“这大晚上的，跑我家来干什么？”徐敏打开门，看见田壮出现在门外，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今天晚上是刘涛值夜班，难道他动手了？要抓田壮？
“问个事。”
“啥事儿这么着急，进屋说。”
“徐敏，你可不能害我？我听人说……我家里住着一个通缉犯？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你现在就去把他抓了。通缉犯住在我家里太危险。”田壮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这事儿……”徐敏苦笑一声，稍作沉吟道：“没有的事儿，你想多了。”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会让你犯错误。但这事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得出人命，你忍心看着我和你嫂子被杀？”
“胡说什么呢，什么杀不杀。”徐敏毕竟和田壮从小玩到大，感情还是有的，不忍心见他被此事牵连。但又不想因为感情而坏了原则。
他犹豫了很长时间，连续抽了好几根烟，权衡再三，叹了口气道：“他不是杀人犯。但是……”
说到这里，徐敏语气一顿，问道：“他在你家住的这些天，有没有联系其他人？” “没有，他很少出门。他在等老范装修房子，他是大夫，有自己的门诊。” “屁的门诊，大夫？江湖骗子一个。也就是你们这些愚民愚妇相信他能治病。还传得神乎其神。我告诉你，这小子不是一般人，来咱们胡同开门诊，是为了掩饰身份。” “啥身份？” “这……你不用知道。说到这里，我有件事求你帮忙。” “啥事。” “你家里有没有药材？” “没有。” “回家找一找。如果发现他在你家藏了药材，或者跟陌生人见面，第一时间通知我，记你一功。” “好吧。” 田壮什么都没问出来，心事重重的回到家里。徐敏那番话，无疑不是证明了李文轩已经被警察盯上了。 好像跟某个大案有牵连，李文轩摊上大事了。 “田壮，你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厂长给你气受了。”周淑芬见田壮闷闷不乐，开口问道。 “没有的事，你先睡，我去……”田壮说着，翻身下床，走出卧室。 “咚咚咚……” “李大夫，开下门。” “来了。” 门一开，田壮就道：“赶紧走吧。” “走？我我我……又能去哪儿？”李文轩神情沮丧，知道田壮去找老同学了。看来情况非常糟糕，如若不然，田壮不会赶人。 “走什么走，田壮，你是不是疯了。” “滚回屋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田壮很少对周淑芬发火，只要一发火，周淑芬便立刻怂了，不敢吱声。 “李大夫，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是你现在的处境，不是我田壮落井下石，你现在不走，恐怕以后想走都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田壮扭头看向妻子，吩咐道：“去屋里拿点儿钱给李大夫。” “呜呜，出了啥事啊，田壮，你要说清楚啊。”周淑芬吓坏了。今儿刚帮李文轩打开局面，本打算和他好好合作，开创一番新事业。转眼间，鸡飞蛋打，万万不能接受啊！ “李大夫摊上大事了，咱家帮不了。毕竟认识一场，能帮的只有这么多了。” “田大哥，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你摊上大事了。” “你能不能把你同学的话复述一遍。” “快说快说，我相信李大夫不是坏人。” 田壮犹豫不决，在老婆的软磨硬泡下，终于答应把徐敏的话叙述一遍。 “药材？什么药材？我门诊开业才几天？药材……”李文轩喃喃自语，反复念叨药材二字，猛然间，李文轩大叫一声，道：“我知道了。驴日的，此仇不共戴天。” “谁要害你？快说……”周淑芬相信李文轩，见他猜到了什么，急忙追问缘由。 “马建国中毒休克，是吃了假药所致，被我救了之后，他们去找怀仁堂的麻烦，索要赔偿。而后，怀仁堂怀恨在心，利用人脉关系查封我的门诊，又把我抓进派出所，我气不过，就去怀仁堂找茬，发现怀仁堂有十六味中药掺了假。接下来就是混混来胡同打砸抢……是怀仁堂，是那个女人干的事，是她，没跑！” “你干什么去？” “跟她拼了。” “大半夜的，你找谁拼命？快回来。” 李文轩心中的怒火倾尽黄河之水都无法浇灭，怒火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人报仇。 当冤情不能昭雪，便只能用以命抵命的方式为自己讨回公道。 “报仇不急于一时，你得罪了怀仁集团，他们这样做……算了。不说了，睡觉！” 田壮听了李文轩的解释后，不再赶人。表示了同情，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李文轩想了一夜，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还击。 不是他不懂隐忍，而是这件事不能忍，一旦忍了，等他们布好局，只会让他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翌日清晨。 一夜未睡的李文轩，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去了京都卫视电视台。他要举报怀仁堂贩卖假药，欺骗消费者。又有无辜百姓马建国误食假药，中毒休克几近死亡。 此等猛料，又牵扯到了国内中药龙头企业，足以轰动全国，引起全民关注。可问题是，怀仁堂是百年老字号，一旦报道错了，便难以承受怀仁堂和全国人民群众的负面舆论。 “请出示证据。” 负责接待李文轩的文员，让他提供充足的证据。 “证据多得是，你带上摄像机，咱们去怀仁堂的分店，我当场找出假药。” “可以！” 文员见他信誓旦旦，点头同意他的建议，于是将此事上报领导，等待批准。 领导一听事关怀仁堂，而且是曝光怀仁堂贩卖假药的负面新闻。他做不了主，又将此事上报大领导。 二个小时后，大领导批准，同意摄制组暗访。 可是李文轩等了两个小时，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可以发生许多事情。他与摄制组离开电视台，心里惴惴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和摄制组抵达怀仁堂的一家分店时，果不其然，保安站在门口，严正以待。 看见李文轩出现，就以各种理由将其拒之门外，甚至诋毁李文轩别有用心，故意抹黑怀仁堂，要将他告上法庭。 李文轩带着暗访摄制组一连去了十多家怀仁堂分店，家家如此，连大门都进不去。 摄制组看出了问题所在，但表示爱莫能助。希望李文轩自己收集证据。接下来，摄制组接到领导的命令，打道回府。 李文轩不肯轻易放弃，直奔怀仁堂总部。 在别人看来，他如此冲动不计后果，是自寻死路。但李文轩自己清楚，他与怀仁堂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必须搞大声势，才能让怀仁堂有所顾忌。利用舆论向怀仁堂施压，缓解被动局面。哪怕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臭虫，你若想捏死我，老子也让你恶心一阵子。” 一念及此，李文轩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为了免受牢狱之灾，唯有以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