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孤男寡女
夜幕笼罩下的八月的乌兰县城别有一番风韵。
华灯初照,多姿多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欣欣向荣的浓郁气息。
北临滚滚如长龙的黄河,南倚高耸葱茏的乌兰山,古人根据地形,美其名曰乌兰县,距今已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据新修的《乌兰县志》记载,乌兰县城曾经做过春秋时期一支游牧民族戎狄的都城,还是汉唐古丝绸之路北线必经的重要渡口,繁华沧桑了一千多年。
东方大酒店毗邻县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钟鼓楼商圈步行街,开业还不到两年时间。
刚踏进酒店,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人就快步迎了上来,很殷勤地问候道:“陈姐,你来了?”
陈姐自矜的微微一笑,问:“岳老板,近来生意可顺利?”
又对跟在身后的张振强说:“这就是酒店岳延庆岳大老板,西源人,不像咱们这些土包子。”
岳延庆说:“托陈姐你的福,那几个小杂毛再也没有来闹过事,生意还算过得去。”
“有了上次的教训,量他们几个小兔崽子以后再也不敢来吃霸王餐了。”
陈姐说话的口气让张振强暗暗吃了一惊。
没有想到,一个开棋牌室的看似很平常的女人,在鱼龙混杂的乌兰县城里竟有这么大的能量。
岳延庆赶紧随声附和道:“有陈姐你在,乌兰县城里恐怕没有人再敢找我的麻烦。”
陈姐咯咯一笑,很自豪地回头介绍张振强道:“这是我的小兄弟小张,岳老板以后可要多多关照。” 岳延庆赶紧说:“你陈姐的小兄弟就是我的小兄弟。” 又紧紧握住张振强的手,笑着说了一句,“小张好。” 张振强也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岳老板好。” 陈姐用凌厉的目光巡视了一遍大厅,问:“岳老板,茉莉花包间有没有人?” 茉莉花三个字让张振强心中不由得猛然一怔。 二十九年后八月十五日的那天下午,为了庆祝自己五十岁的生日,前世的他与家人约定,晚上六点在茉莉花包间吃饭。 二十九年前的今天,陈姐带着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娃娃,又要在茉莉花包间吃饭。 这是不是太巧了? 说巧也不巧,说不巧也巧。 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只是前世的张振强不幸被从天而降的钢管砸死了。 如今的张振强不得不在这人世上又重新走了一回。 前世今生,天道轮回,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岳延庆笑着说:“茉莉花包间今晚没有安排别的客人,专门给陈姐你留着呢。” 陈姐觉得很有面子,笑着问:“你咋知道我今晚要来?” “心有灵犀一点通嘛。” “那好,岳老板你现在就带小张上去。” 回过头对张振强说:“小张,你现在就跟岳老板上去,姐随后就来。” 张振强站着没动,两只眼睛很贪婪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说句大实话,自打娘肚子里出来,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地方。 见陈姐先让他先上去,脸上禁不住闪过一丝迟疑。 “我先上去,那陈姐你呢?” 陈姐安慰道:“姐去一趟卫生间,一会儿就来了。” 说完,给岳延庆递了一个眼色,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张振强还想说话,嘴巴张了几张,最终也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岳延庆笑着说了一句“走吧小张”,就拉着张振强的手上了二楼。 走进茉莉花包间,吩咐服务员泡了两杯铁观音茶水,岳延庆问:“小张,你跟陈姐熟悉?” 张振强摇了摇头,说:“不熟悉。” 别说不熟悉了,就连陈姐叫什么名字,他现在也不清楚。 两人今天才是平生第一次见面,相互认识还不到一天时间。 岳延庆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你先喝茶,我还有事情要忙,等会儿再来。” 说完,就迅速退出了茉莉花包间。 喝了一口铁观音,张振强感觉比老家吊沟的泉水泡的茶好喝多了,不禁暗自感叹了一句,到底是大酒店的茶水,就是好喝。 抬头见墙上挂着一条横幅,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字,不由得点了点头。 岳延庆的文化水平很高,不像赵磊那样有钱就张狂的暴发户。 时间不长,陈姐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包间。 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说:“小张,姐刚才打电话把滕老板约来了。” 又语气淡淡地说:“他本来有事情不想来,是姐再三恳求,看在表兄妹的面子上,他才答应见你一面。” 张振强很感激地说:“那谢谢陈姐了。” 陈姐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你是姐的小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客气什么。” 于是,两人坐在茉莉花包间里,边喝茶边等人边聊天。 包间里灯光温馨迷离,在这个燥动的八月的夜晚,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朦胧气息,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张振强问:“陈姐,滕老板是你亲表兄?” “滕老板大名叫滕怀忠,和你姐我是亲表兄妹。他妈是我爸的亲妹妹,我的亲二姑。” 陈姐介绍完她和滕老板的亲戚关系后,反问了一句,“小张,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振强赶紧解释道:“没有什么意思,陈姐你别见怪,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你是不是不相信姐?” “不是不是。陈姐你对我这么好,我咋能有这个心思呢?” 见他说的很真诚,陈姐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姐离婚已经有四五年了,一个人过日子,在乌兰县城里的名声不太好听。” “不过,也没啥。嘴是扁的舌头是软的,谁想说啥话就由他背后只管去说。”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管别人的说法就没法活了。” 说完这几句话,问:“小张你是大学生,姐说的对不?” 张振强说:“陈姐你见多识广,说的咋能不对呢?” 他想问问她这么漂亮能干的女人为啥要离婚,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个学生娃娃当面追问一个不熟悉的寡妇为啥离婚了,张振强还真没有这股勇气。 陈姐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秘密,嘴角微微一翘,说:“小张你是不是想知道姐为啥离婚了?” 张振强脸一红,很尴尬的笑了笑,说:“这是陈姐你的隐私。” 陈姐冷笑一声,说:“还谈什么隐私?当年我离婚的事情,闹的乌兰县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张振强心想,如今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乌兰县城地处大西北,尽管经济落后风气保守,但离婚也是常见的事情,算不上丢人不丢人的。 拿老家石滩乡吊沟村来说,这个只有一百多户人家的小山村,他知道的结了婚又离了婚的就有好几个人。 陈姐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怨,眼睛里闪动着泪花,问:“你真的不想知道姐离婚的原因?” 张振强心中突然腾起了一股浓烈的好奇心,说:“如果你想说,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既然你想听,那姐就说给你听。” 陈姐喝了一口茶水,正准备张嘴说话的时候,包间的门开了。 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身后紧跟着两个目中无人的汉子,鱼贯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