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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学第一天就被当众羞辱了?

金华村下 五级地 7257 2025-12-23 16:10

  

衡州一中的朱红校门在八月的日头下泛着刺目的光,陈砚的旧帆布背包里装满了东西,穿过校大门。

  

他低头看了眼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这是堂叔陈茂林用自己去年的旧衬衫改的,袖口还留着墨点,那是村小黑板擦蹭上的。

  

“乡巴佬走错地儿了吧?”

  

带着嘲讽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陈砚抬头,三个男生堵在门廊下,为首的穿着白色马球衫,手腕上的金属表链晃得他眯起了眼。

  

男生手里的冰红茶晃动着,琥珀色液体溢出杯口,顺着指缝滴在大理石台阶上。

  

  

“衡州一中招借读生都不看门槛了?”另一个男生嗤笑道,“你这箱子,我家狗窝都比它新。”

  

陈砚的喉咙发紧。

  

去年冬天,他蹲在金华村的晒谷场帮人拆旧课本卖废纸,收废品的老周说这箱子“还能装两蛇皮袋稻种”,他花五块钱买了下来。

  

此刻箱面上的泥印子被太阳晒得发白,像块难看的补丁。

  

“喂!”白衬衫突然凑近,陈砚闻到浓重的柠檬香水味,“跟你说话呢,哑巴?”

  

冰红茶的凉意突然漫上胸口。

  

陈砚低头,浅蓝布衫上绽开深色的污渍,液体顺着衣襟流进裤腰,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白衬衫举着空杯子晃了晃,杯底还粘着半片柠檬:“手滑,不好意思啊——乡下来的。”

  

周围响起零星的笑声。

  

陈砚摸出兜里皱巴巴的手帕,那是外婆临终前塞给他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慢慢擦着胸口的污渍,动作很慢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里翻涌的怒火。

  

“赵明宇,过分了吧?”

  

清甜的女声突然插进来。

  

陈砚抬头,看见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一摞书站在台阶上,校服领口规矩地系着第二颗纽扣。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湿衬衫,又迅速移开,耳尖微微发红:“教导处在监控呢。”

  

赵明宇嗤笑一声,甩下一句“走着瞧”,带着人晃向小卖部。

  

马尾女生走过来,递出一包纸巾:“我叫王小芸,高一(3)班的。”她的手指很白,指甲盖泛着珍珠色的光泽,“你...也是新生?”

  

“陈砚,(3)班。”陈砚接过纸巾,触到她掌心的温度,“谢谢。”

  

上课铃像催命符般响起。

  

陈砚抱着背包往教学楼走,湿衬衫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封皮是旧挂历纸糊的,堂叔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翻开第一页,他快速写下:赵明宇,白色马球衫,金属表,冰红茶,针对农村学生;王小芸,马尾,珍珠色指甲,有正义感。

  

高一(3)班教室飘着新油漆的味道。

  

陈砚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听见前排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刚才那个白衬衫是赵总的儿子,他爸在开发区有三家厂呢。”“那乡巴佬谁啊?穿得跟我奶奶似的。”

  

“陈砚。”

  

班主任李文清的声音像根细针。

  

陈砚抬头,看见中年男人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全县倒数第三进的一中,对吧?”

  

教室里炸开笑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是赵明宇,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第三排,正用圆规在课桌上刻花纹。

  

陈砚盯着李文清胸前的校牌——“高级教师”的烫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去年开学前,堂叔蹲在田埂上给他看录取名单:“一中今年给乡镇中学留了两个指标,你是其中一个。”当时他说“好”,现在突然明白,这指标在有些人眼里,是块贴在脸上的标签。

  

“希望某些同学别占着名额混日子。”李文清的指尖敲了敲讲台,“毕竟,不是谁都配得上衡州一中的教学资源。”

  

陈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摸出笔记本,翻到第二页,开始记录:李文清,金丝眼镜,校牌位置偏左(可能常扶眼镜),对农村学生有偏见。

  

这是他在金华村养成的习惯——当你没有钱、没有背景,只能用眼睛和脑子,把所有信息变成武器。

  

中午的食堂飘着糖醋排骨的香味。

  

陈砚蹲在花坛边,啃着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饭团,从金华村带来的霉干菜饭团。

  

米是堂叔家的,霉干菜是外婆晒的,用玻璃罐装着,他走的时候,堂婶往罐子里塞了把晒干的辣椒:“城里菜淡,配着吃。”

  

“哟,吃冷饭呢?”

  

阴影罩下来。

  

  

赵明宇的运动鞋尖抵在他的饭团上,白色鞋底沾着食堂的油渍。

  

旁边两个男生笑出声,其中一个染了黄毛,手腕上有道青紫色的疤——陈砚记得,早上在传达室见过他登记,名字是“周浩”,父亲是“衡州建筑公司”的。

  

“我们明宇哥请你吃热乎的。”黄毛踢了踢他的脚,“不如去后门小馆子?不过...”他拖长声音,“你兜里有十块钱吗?”

  

陈砚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霉干菜的咸香混着眼泪的涩味,他嚼得很慢,慢到能数清赵明宇鞋带上的针脚——27个,左松右紧,应该是自己系的。

  

等咽下最后一粒米,他才抬头:“赵同学数学不错?”

  

赵明宇愣了下:“关你屁事?”

  

“刚才看你做课间操,转体的时候重心偏左。”陈砚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坐标系,“解几何题要是总用固定套路,碰到变题容易卡壳。比如昨天发的练习册第17题...”

  

“谁要听你说教?”赵明宇踹了他的行李箱一脚,金属搭扣“咔”地弹开,里面的旧课本哗啦掉出来。

  

陈砚弯腰去捡,指尖触到《高中数学竞赛基础题》——这是堂叔用一个月工资买的,扉页上写着“砚儿,知识是最硬的底气”。

  

  

“穷鬼还看竞赛书?”周浩捡起书翻了翻,“《数学归纳法》?你会吗?”

  

陈砚没说话。

  

他数着散落的课本:《英语3500词》折了23页,《物理公式大全》第47页有油渍,还有半本没拆封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是村长儿子去广东打工前送的,说“比我们村的破书强”。

  

“行了,别闹了。”王小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餐盘站在台阶上,餐盘里的排骨没动,“教导主任在二楼窗户那儿。”

  

赵明宇骂了句脏话,踢开脚边的书走了。

  

王小芸蹲下来帮他捡书,手指碰到《竞赛基础题》时顿了顿:“你...在准备奥数?”

  

“随便看看。”陈砚把书塞进背包里,拉链拉上“谢谢。”

  

“李文清老师布置的数学题,你做了吗?”王小芸说,“最后一道题有点难,我算到第三步卡壳了。”

  

陈砚想起今晚要做的作业——李文清特意说“做不出来的趁早退班”。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李文清板书时的停顿:讲函数定义域时咳了两声(可能咽喉炎),写辅助线时笔尖顿了0.5秒(习惯用左手,强行改右手)。

  

这些细节像拼图,慢慢拼成一个人——他需要知道,这个老师最在意什么。

  

晚自习的灯光有些晃眼。

  

陈砚趴在课桌上写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移动。

  

最后一道题是关于三角函数的综合应用,他用了三种方法解:常规解法、参数替换、几何辅助线。

  

写到第三种时,突然停住。

  

他想起赵明宇中午说的“变题容易卡壳”,想起李文清说的“配得上教学资源”。

  

手指轻轻划过第三种解法,那是堂叔教的“降维法”,把复杂函数拆成基础图像叠加。

  

他咬了咬笔尖,把这页纸撕下来,重新写了种中规中矩的解法——步骤多了两步,漏洞藏在第二步的符号转换里。

  

第二天早自习,李文清抱着作业本进教室,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前排:“昨晚的题,谁能上台讲讲?”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扇的嗡嗡声。

  

赵明宇转着笔,眼睛盯着窗外;周浩在课本上画漫画,嘴角挂着笑;王小芸咬着笔杆,指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小坑。

  

“我。”

  

陈砚站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像金华村后山的老井,水面不起波澜。

  

李文清挑了挑眉:“行,上来。”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陈砚先画了坐标系,标出关键节点,然后开始讲解。

  

讲到第二步时,他故意停顿:“这里需要注意符号的变化,容易出错。”眼角余光看见赵明宇坐直了身子,周浩停下了笔。

  

“另外,”陈砚转身,粉笔尖点了点板书,“有些同学可能会用另一种方法...”他快速画出辅助线,“但这里有个逻辑漏洞——”他指了指赵明宇的方向,“比如,如果假设角α是锐角,那钝角情况就被忽略了。”

  

  

教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赵明宇的脸涨得通红,钢笔在课本上戳出个洞;王小芸眼睛发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那是他昨晚教她的解题暗号;李文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牌,镜片后的目光不再那么冰冷。

  

“不错。”李文清说,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下课后找我,奥数选拔的事。”

  

放学铃响时,陈砚收拾课本,听见后排的议论:“没想到那乡巴佬真有两下子。”“李文清都夸他了,看来不是靠指标混的。”他摸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赵明宇,数学依赖固定套路(可针对变题反击);李文清,重视逻辑严谨性(需展示深度思考);王小芸,数学基础扎实(可合作)。

  

晚自习的铃声即将响起。

  

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翻开新的笔记本,第一页写上“高一(3)班人际关系图谱”。

  

铅笔尖悬在半空,他想起赵明宇发红的耳尖,李文清欲言又止的表情,王小芸递纸巾时的温度。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风里飘来远处食堂的饭香。

  

他低头,在“赵明宇”名字旁画了个问号——这个总把优越感写在脸上的男生,到底在害怕什么?

  

铅笔落下,在问号旁边轻轻点了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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