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修罗踏血
猩红的碎骨渣混着粘稠的血浆,从秦戮指缝间淅淅沥沥滴落,砸在光洁如镜的教堂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嗒”声。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凿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原本喧嚣着罪恶的教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吸不进肺里。宾客们脸上的幸灾乐祸、谄媚讨好、或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此刻全都冻结、碎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
烟尘还在门口翻滚,被炸碎的门框木屑簌簌掉落。秦戮就站在那光与尘的交界处,像一尊从地狱血池里刚刚爬出的魔神。他风衣的下摆早已被深褐色的血浆浸透,沉甸甸地垂着,随着他迈步的动作,边缘不断滴落粘稠的暗红。每一步落下,那被昂贵鞋履踩踏过无数次的、象征着纯洁与神圣的白色大理石,就多出一个刺目惊心的血脚印。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圣坛的方向。
“呃…呃…”被捏碎了喉骨的保镖像一滩烂泥瘫软在他脚边,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可怕的漏气声,眼珠暴突,死死瞪着穹顶绚烂的彩绘玻璃,瞳孔里最后的光彩迅速熄灭。
这残忍的景象如同冰水,瞬间浇醒了被震慑的赵家打手。短暂的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打破。
“拦住他!”赵天豪身边一个光头保镖头目反应最快,嘶声怒吼,脸上的横肉因恐惧和狰狞而扭曲,“砍死他!老板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莽夫。离秦戮最近的三个保镖,眼中凶光毕露,压下心头的惊悸,同时发动!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正面挥动沉重的镀金烛台,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秦戮头颅;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手中锋利的砍刀划出雪亮的弧光,一斩腰腹,一劈大腿!角度刁钻狠辣,完全是奔着分尸而去!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电光火石间!
秦戮甚至没有侧目去看那足以砸碎颅骨的烛台,也没有闪避左右袭来的致命刀锋。他仅仅是抬起了那只刚刚捏碎了一条生命的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沾满了滑腻的猩红和碎末。
五指张开,迎着呼啸砸落的沉重烛台,猛地一握!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碎裂声和某种湿漉漉的爆裂声同时响起!那镀金的实心烛台,竟被他徒手捏得变形凹陷!而握着烛台的那名保镖,整只右手连同腕骨,像是被万吨液压机瞬间压过,爆裂成一团模糊的血肉与碎骨!保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像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两排座椅,瘫软在地,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抽搐。
与此同时,秦戮的身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极其细微地向后滑了半步。就这半步,妙到毫巅!左边斩向他腰腹的砍刀,带着凛冽的刀风,擦着他风衣的前襟掠过,只削下几缕浸血的布丝。右边劈向他大腿的刀锋,则被一条骤然抬起的腿精准无比地踢中刀身侧面!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持刀的保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狂暴力量从刀身上传来,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虎口瞬间撕裂,鲜血淋漓,砍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哆”的一声,深深钉入旁边一根装饰用的罗马柱上,刀柄兀自嗡嗡震颤!
保镖整条右臂都被震得骨节错位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秦戮踢出的腿甚至没有完全收回,顺势一个凌厉的侧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擂鼓。那踉跄后退的保镖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后背的衣服猛地向外凸起一个清晰的脚印形状。他眼珠暴突,口中喷出的鲜血混着内脏碎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冲上来的另外两个同伴,三人滚作一团,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短短一息之间,三个精锐保镖,一残两废!连秦戮的衣角都没能真正触碰到! 这一幕,彻底碾碎了剩余打手们最后一丝勇气。他们握着武器的手在剧烈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挤作一团,看向那个一步步踏血而来的身影,如同在看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那风衣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地上蜿蜒的脚印,空气里弥漫的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都在无声地宣告着——眼前之人,不可阻挡! “嗬…嗬…”苏清雪瘫软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婚纱凌乱,脖颈上被粗糙蕾丝勒出的紫红淤痕触目惊心。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剧痛的喉咙和几乎被压垮的神经。刚才的窒息让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意识模糊。可保镖们那短促凄厉的惨叫,骨头碎裂的恐怖声响,还有那骤然弥漫开的浓烈血腥味,像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她混沌的大脑。 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越过挡在前方那些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宾客面孔,终于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风衣染血,一步一印。 是他! 真的是他! 秦戮!那个她以为早已葬身异国他乡,连尸骨都寻不回来的男人!那个暖暖日日夜夜在病痛中、在噩梦里哭着喊着的爸爸!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苏清雪摇摇欲坠的心防。五年!整整五年!两千多个日夜的绝望、屈辱、担惊受怕、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灵魂。她一个人带着病弱的暖暖,在苏家的冷眼、赵家的逼迫、世人的唾弃中苦苦挣扎,像狂风暴雨里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多少次,她抱着高烧不退、哭喊着要爸爸的女儿,在冰冷的出租屋里蜷缩到天亮?多少次,她被赵天豪的手下堵在阴暗的巷子里,忍受着下流的言语和粗暴的推搡?多少次,她看着暖暖因为“野种”的辱骂而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在那个男人踏着血泊向她走来的这一刻,轰然决堤! 泪水完全不受控制,汹涌而出。不是啜泣,不是呜咽,而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带着血沫的崩溃嘶喊。她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悲鸣,像濒死的天鹅最后的哀歌。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积压了五年的绝望、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微弱的、几乎被磨灭的…希望? 是他回来了…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在她彻底坠入深渊,连女儿都即将被碾碎的时候? “秦…秦戮…”她破碎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赵天豪脸上的讥讽僵硬了。 他原本笃定秦戮不过是个侥幸从国外逃回来的丧家之犬,顶多有点蛮力,正好抓来在婚礼上当众虐杀,彻底碾碎苏清雪那点可怜的念想,也让江城所有人看看,忤逆他赵家的下场!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那不是蛮力,那是纯粹的、碾压性的、非人的力量!捏碎喉骨如捏豆腐,徒手扭曲实心金属,瞬息废掉三个好手…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赵天豪的尾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秦戮那双深不见底、如同万载寒冰般的眼睛,赵天豪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不!他立刻将这荒谬的感觉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挑衅权威的滔天怒火!尤其是在苏清雪面前!尤其是在这江城所有权贵面前! “秦戮?”赵天豪猛地将手中的高脚杯狠狠掼在地上!“啪嚓!”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教堂里格外刺耳,猩红的酒液如同血花般溅开,沾染了他昂贵的西裤裤脚。他试图用这声音和动作驱散心头的寒意,重新找回掌控一切的感觉。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更加扭曲、更加刻毒的冷笑,声音因为强行拔高而显得有些尖利刺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哈!一个在国外混不下去、夹着尾巴逃回来的垃圾,也敢来抢我赵天豪的婚?怎么,在哪个黑矿坑里挖了几年煤,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江城!是我赵家的地盘!你这种下三滥的逃犯,也配站在这里?!”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脸上的肌肉扭曲着,试图用极致的羞辱来掩盖心底深处那丝不断扩大的恐慌,更想彻底击垮苏清雪刚刚因为秦戮出现而升起的那一丝脆弱希望。 “看看你那个小野种!”赵天豪猛地抬脚,用他那锃亮的鳄鱼皮鞋底,再次重重地踏在冰冷的狗笼铁条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笼子剧烈地摇晃起来。 “呜…”笼子里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被这剧烈的震动和巨响再次惊扰,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痛苦呜咽。她小小的身体在发烫,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苍白的小脸皱成一团,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枯黄的头发。 “暖暖!”苏清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两个惊魂未定的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心如刀绞,泪水决堤。 赵天豪踩着狗笼,居高临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快意,他指着笼子里高烧抽搐的女孩,对着秦戮,声音充满了恶毒的挑衅:“看见没?这就是你当年留下的孽种!小野种!今天老子大喜的日子,正好拿她当个活贺礼!让大伙儿都开开眼!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癫狂。他要让秦戮痛!要让他愤怒!要让他失控!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自己心头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秦戮的脚步,在距离圣坛还有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因为赵天豪那恶毒的狂笑,也不是因为周围那些黑洞洞的、终于从恐惧中找回一丝凶悍、再次试图围拢过来的枪口。 他的目光,从踏入教堂大门的那一刻起,就穿透了所有喧嚣、所有恶意、所有刀光剑影,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角落。 钉在了那个冰冷的、锈迹斑斑的狗笼上。 钉在了笼子里那个蜷缩着、如同被遗弃的小猫般脆弱的小小身影上。 赵天豪的狂吠,保镖的逼近,宾客的惊呼,苏清雪撕心裂肺的哭喊…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模糊、消失。 秦戮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笼子。 只剩下笼子里,他那从未谋面的女儿——暖暖。 五年。 他在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里挣扎了五年,踩着无数强敌的骸骨登顶“修罗殿”的至高王座,掌控着足以令小国颤抖的恐怖力量。他无数次在濒死的边缘徘徊,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回来!回到她们母女身边!用余生去弥补那失落的五年,用他沾满血腥的双手,为她们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 他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暖暖扎着可爱的小辫子在公园荡秋千,他拿着冰淇淋,像个笨拙的普通父亲一样走过去。或许是在一个温馨的家里,暖暖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幅景象。 他的女儿,他血脉的延续,他灵魂深处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逆鳞…像一条濒死的流浪狗,被锁在冰冷的铁笼里!发着高烧,痛苦地抽搐着!而那个畜生,正用他那肮脏的鞋底,践踏着禁锢他女儿的牢笼,口口声声骂着她“野种”!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虐气息,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秦戮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嚓——!” 以他为中心,脚下那坚硬无比、足以承载千钧的白色大理石地砖,毫无征兆地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数米!细小的碎石粉末无声地向上漂浮,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托起!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气浪,猛地以秦戮为中心炸开!如同实质的冲击波! “唔!” “噗通!” “啊——!” 围拢在秦戮周围、试图用枪口锁定他的十几个赵家精锐保镖,如同被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中!连人带枪,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飞出去!人仰马翻!惨叫声、骨裂声、身体砸在长椅和柱子上的闷响声瞬间响成一片!手中的枪械更是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叶! 气浪所过之处,前排宾客的头发和衣襟被猛地向后扯起!靠得近的几个,直接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整个教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炸弹,桌椅移位,杯盘狼藉! 圣坛上,赵天豪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扭曲,最后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惊骇!他离得不算太近,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杀意和血腥气压,让他瞬间窒息!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疯狂地抽搐、剧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圣坛的台阶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手中的婚书和那支用来强迫苏清雪签字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苏清雪的哭声也停住了,她惊恐地睁大了泪眼,看着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男人。 教堂里,死一样的寂静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彻底,更令人绝望。只剩下倒地的保镖们压抑的痛苦呻吟,和角落里狗笼里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 秦戮的目光,终于从那冰冷的狗笼上,缓缓移开。 他的视线,如同两柄淬了万载寒冰、又刚从地狱血池里捞出的绝世凶刃,穿透了弥漫的烟尘和混乱的人群,精准无比地钉在了圣坛上那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赵天豪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无边无际的杀意!仿佛在看的,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赵天豪被这目光刺中,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浑身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神! 秦戮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砺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神祇宣判般的冰冷力量: “我女儿的命,你赵家全族填上,也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戮动了! 不是冲向圣坛上的赵天豪,而是猛地转向那个角落的狗笼!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那件浸透鲜血的风衣下摆,在极速中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死亡旌旗! “拦住他!开枪!打死他!”赵天豪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发出了变调的、歇斯底里的尖叫,指着秦戮冲向狗笼的背影,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尖锐到破音! 几个挣扎着爬起来的保镖,还有远处几个没被气浪波及、反应稍快的枪手,听到命令,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秦戮高速移动的身影! 扳机扣下!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教堂巨大的空间里骤然炸响!子弹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从不同角度射向秦戮的后心、头颅! “不——!”苏清雪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尖叫,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然而,就在枪响的刹那,秦戮冲向狗笼的身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扭曲和变速! 他仿佛没有骨头,身体在高速移动中突兀地向左平移了半尺,一颗灼热的子弹擦着他右臂的风衣呼啸而过,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紧接着,他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第二颗子弹贴着他的鼻尖射入前方的大理石柱,溅起一溜火星!同时,他的右脚脚尖在地面那龟裂的纹路中诡异地点了一下,整个人如同瞬移般又向前窜出了一大截,第三颗、第四颗子弹落空,打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碎石乱飞!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射向他的子弹,全部落空!他的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充满了预判和不可思议的柔韧,仿佛那些致命的弹道轨迹早已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下一刻,秦戮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狗笼前! 那冰冷的、散发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牢笼,近在咫尺!笼子里,女儿暖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像锋利的刀子在剐蹭秦戮的心脏!她烧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痛苦,嘴唇干裂起皮,急促而微弱地喘息着,小小的身体在滚烫的高温和剧烈的痛苦中无意识地颤抖。 秦戮伸出了手。 那只刚刚捏碎喉骨、沾满血腥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颤抖,伸向了那把锈迹斑斑、锁住他女儿的大铁锁。 没有钥匙?不需要! 秦戮的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锁芯最脆弱的部分。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同盘踞的怒龙般贲张而起! “嘎吱——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 那足有成人拇指粗的实心锁环,竟被他两根手指硬生生捏得变形、扭曲,然后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应声断裂! 锁开了! 秦戮一把扯开沉重的铁笼门,铁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毫不犹豫地俯身探入狭窄的笼中。动作迅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轻柔。 他的指尖触碰到女儿滚烫的额头。 那温度,灼烧着他的指尖,更灼烧着他的灵魂! “暖暖…”秦戮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穿越了五年漫长血路的干涩和痛楚,他小心翼翼地、无比轻柔地,用沾着血污的手,拂开女儿额前被冷汗浸透的枯黄发丝,试图看清那张被病痛折磨的小脸,“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仿佛听到了这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又或许是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额头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刺激,笼子里,一直紧闭双眼、深陷在高烧痛苦和恐惧中的暖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如同濒死的蝴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扇动翅膀。 她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那双因为高烧而有些浑浊、失去了焦距的大眼睛,茫然地、努力地看向上方那个俯下身来的、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光线有些刺眼,人影很模糊。但那声音…那一声声低沉、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安全感的呼唤… “爸…爸…?”一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若游丝,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秦戮和苏清雪心头的童音,从暖暖干裂的嘴唇里,艰难地、不确定地,吐了出来。 就在这父女血脉相连、生死相望、让整个教为之动容的瞬间—— “啪!啪!啪!” 突兀的、带着极致嘲讽和恶意的掌声,从圣坛方向响起,硬生生打破了这凝滞的、充满复杂情感的气氛。 赵天豪不知何时已经站稳了身体,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被撞歪的领结。他脸上残留着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羞辱后、被当众打脸后、彻底陷入疯狂的扭曲和怨毒!他看着秦戮小心翼翼抱着那个小野种的样子,看着苏清雪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一股无法遏制的毁灭欲望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一边鼓掌,一边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比厉鬼还要狰狞可怖。 “好感人啊!真是父女情深,闻者落泪啊!哈哈哈哈!”赵天豪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歇斯底里,“秦戮!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在国外混不下去的垃圾!一个逃犯!你以为你捏断几把破锁,就能在我赵天豪的地盘上,带着你的野种和我的女人走了?” 他猛地停住笑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疯狂跳动,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秦戮抱着女儿的背影上。他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几次才按准了号码。 “做梦!”赵天豪对着手机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疯狂而尖锐得变了调,响彻整个死寂的教堂,“给我接城防军指挥所!立刻!马上!我是赵天豪!有人在我婚礼上持械行凶!屠杀宾客!劫持人质!是个极度危险的境外逃犯!对!就在圣约翰大教堂!给我调人!调重装!坦克!装甲车!全给我开过来!把这个无法无天的杂种给我——” 他几乎是咆哮着,将所有的恐惧、羞辱、愤怒都倾注在这一声命令里,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要将秦戮彻底碾碎、挫骨扬灰的疯狂恨意: “——镇!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