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难得的变好了起来,云层后赤轮高悬,连续下了三天的暴雨终于停了,如果前几天的雨势延续下去一直暴雨的话,以目前这个城市排水系统的能力,孟守心很坚定将来可以直接更名威尼斯。
抬头见到久违的太阳后他不自觉的感慨着生命真好,这世界也不总是那么冷,偶尔也会有阳光照进。
面前就是信上所指示的地方,南风广场处于市中心地段,每逢节日人流量都会变得巨大,看起来似乎要在这充满店铺的地方找一家咖啡厅不容易,林林总总太多了,但其实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找一家咖啡厅很好找,因为这里只有一家。
委实不用特地指明。
进来之前孟守心还在担心找不到人,咖啡店里一直人来人往,何况还是在中午这种高峰期。信里只说了在咖啡店里等他,但没有说是谁等他,也没有指明是男的还是女的,甚至是几个人都没有具体说明。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不会是传销组织吧?来要把他骗到山区里去挖煤矿,但想了想自己体格子又不健壮吃的还多,应该没人把心思放在我这种人身上身上,那些虎背熊腰的才是好手,一挖一麻袋。
咖啡店里怪冷清的,没有什么人,按理来说这里不应该这么冷清的,以往时候这里多的是人,那些附近的打工人抽着中午休息的空档都喜欢来这里喝上一杯,放松一下上午的压力,这里表面上是咖啡店但偶尔也做着酒的生意。市中心的十二点,站在楼下都能看见玻璃内坐满了人。
“不好意思先生,现在这里被包场了,您不能进。”穿着制服的服务生走过来把孟守心拦在了门口。
“啊?包场了?不是,我朋友说他在这里等我的。”孟守心诧异,这么巧?撞上了?
“您可以给您朋友打电话仔细问问,今天有位客人包了中午的时间段,他说他不希望有人打扰,不好意思。”
孟守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但点开拨号界面后忽然愣住了,手指在键盘上悬着,打什么电话?我打给谁啊,那上面又没有写手机号码,他无力的吐槽起来,谁在这信息发达的网络时代还写信啊,你发个email邮件也好
啊,我还能通过邮箱联系一下,一张纸,连寄件人都找不着。
干脆回去得了,说不定是什么不三不四的骗子,被人挖到了自己是个富家少爷的事情向来敲两笔横财,孟守心忽然联想到什么,叹了口气后捏着鼻梁长闭双眼,也是啊,现在大数据时代,什么都隐藏不了了,自己这点小事情或许早就就无所遁形,只是这互联网浪潮里的一朵不经意的小浪花罢了。
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电梯,刚刚好的就停在了这一层,似乎这电梯就在这里一直等他一样。
孟守心双手揣在兜儿里刚走没两步,忽然就被背后的声音叫住了,是个男人。
“别那么急着走啊,进来喝两杯先吧。”
顺着声音回头发现有个男人正站在咖啡厅门口,西装烫得笔挺,尖皮鞋上油光锃亮。
“你在叫我?”孟守心疑惑,环顾一周发现没人确定他是喊得自己。
“是啊。”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你可能不太认识我,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周岚,旁边这位叫贝卡...”周岚转头发现旁边没有人,尴尬干咳两声,“她不在就算了,进去吧,我们在里面说。”
他比了个请进的手势。
“喔,你是那个给我信的那个人吧,我记得,署名是周岚,原来是你啊。”
“是的,你还注意到了。”
“没办法你要是不写个动漫人物的名字,我或许还不回去看署名。哦对了,现在里面被人订了,进不去了,服务员还把我拦住了。你也才来是吧?换个地方。”孟守心指着门口。
周岚翻起白眼,“我就说别那么写,别那么写。啊不好意思那个不是我写的是贝卡写的,她最近有点沉迷日本动漫。”他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划了划,继续说,“算了不说这个了,这咖啡厅是我中午特意订的,你现在可以进来的。”
“嚯,原来是你订的?原来这么财大气粗么?”
“只是方便罢了。”
周岚转身带路,穿过吧台,果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不切实际。
兜兜转转饶了两个拐角,最后在一个名叫夏的包间停了下来,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正喝着一杯美式咖啡。梳着干练的单马尾,上身普通的粉色运动服,黑色的短裤露出了膝盖。
跟周岚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
“孟守心么?比我想象中年龄还要小一点。”她先开了口。
“对,是我。”
“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贝卡,我的搭档。”周岚回到贝卡身边的位置,孟守心也在对面拉开一张椅子,慢慢的坐下。
孟守心由上至下打量着着对面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运动小妹,看起来倒也不太像个骗子,如今骗子也有职业素养,没有这么不专业。
“是你们给我寄的信吗?特意找我来干什么?”孟守心单刀直入。
“对,是我们写的。你这么直白那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贝卡放下咖啡盯着孟守心,“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吧?”
“没问题,你说。”
“你妹妹陷入长眠多久了?”
孟守心楞住,没想到他们这么直接一开口就精准切入他妹妹,迟疑片刻才开口,“住进医院算上今天已经二十九天了,快一个月了。”
“我不是问这个住院的时间,是说你发现你妹妹不对劲的时候。”贝卡发现孟守心眼神有点飘忽,犹犹豫豫的,他没有回答,然后是长久的缄默。她明白这种状况,这是他在抵触着她的询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疤,不会由外人知晓,要么留在那里自我痊愈,要么在那里溃烂腐朽。
“没事,我们能帮你的,不然我们也不会来找你。”贝卡声音温柔。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事情?你们是谁?”孟守心对上她的眼神,忽然坚毅起来。
“这个说起来久很复杂,你先说的话只是我们更方便解释,但不要误会啊,我们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坏人。”
“不如喝点东西吧?来这里什么也不点的话有些另类了。”周岚见势插上一句话,缓和一下气氛,随后喊着服务生送来了两杯拿铁。
孟守心双手沉在桌上握着咖啡,看起来没有拿起来要喝的意思,他低着头,脸色平静如纸,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还是我来问吧,让人自己来说总觉得像在逼供一样。”贝卡端起美式咖啡喝下一口,啧啧赞叹这味道确实不错,算是明白为什么能在这繁华商业街伫立的原因。
“什么时候发生的记得么?”
贝卡的声音很温柔,说话温声细语,忽略掉长相的话会让人以为是一个成熟知心的大姐姐,但其实她也才不过二十来岁。
“四月七日。”
“确定?”
孟守心点头,“确定,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一天是火锅店开门日,门口横幅摆的老大了,开业时间也在上面,不经意的记住了。”
“火锅店?这很重要吗?”贝卡不解。
“不重要,只是那里新开的,恰巧孟怀理一直想去吃火锅。还有那门口上的很难让人不去注意到,横幅的字体狂草像是书法家提笔一样,我也只看得懂日期所以就记住了,那家火锅店味道还不错。”
委实说来那家火锅店给他的印象对他而言不算太好,虽然从味道上来说属实不错,对比同行就仿佛是降维打击,但是那火锅,太辣了,还只是点的一个中辣,中辣上有重辣,重辣上还有特辣,听说店老板是个重庆人。孟守心从小就吃不得辣每次吃辣椒都会辣得莫名其妙掉眼泪,孟怀理是截然相反,无辣不欢,孟守心要过两次水的牛百叶,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吞下去了。
本来他想说那家火锅店不好吃,但是话到嘴边想起来孟怀理,改口了换成了味道还不错。
贝卡点了点头,和周岚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问着。
“是在哪个地方记得么?”
“我想想,当头晚上福里的九宇街吧,那时候我们吃完火锅正在回家的路上。”
“九宇街...”贝卡默默的咀嚼着这三个字,眼球飞速转动,“具体时间记得么?就是你觉得附近不对劲的时候。”
孟守心努力着试图回忆当时的时间,“大概...九点半的时候吧,突然就下起来了暴雨,毫无征兆的暴雨,暴雨之前还闪过两次闪电,天空被照得很亮,确实当时没觉得奇怪,突如其来的暴雨太正常了,后知后觉才发现有点奇怪。”
“暴雨?”周岚问。
“对,暴雨,真的是暴雨,普通的一场大雨降雨量也就在100-250mm之间,但是那场暴雨我觉得有350mm。”
“你知道350mm什么概念么?”
“会引起洪灾的概念,我没有夸大。”孟守心微笑,“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不不,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在确认一下。”
他把孟守心当成不懂地理的学渣了...
此时安静了一会儿,桌上大家都保持着短暂的沉默,倏忽后贝卡才开口。
“看来我们来对了。”贝卡看着孟守心,漫不经心的喝着咖啡,“再问一下,是不是暴雨之后,所有人都躲了起来?”
“躲起来?什么意思...”孟守心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好像真是如她所说的一样,所有人都躲了起来,便利店的老板不见了,餐
馆里空无一人,接待的服务小妹不知道去哪儿,就连平常喜欢坐在路口唠嗑的大爷也不见了,他那时候心想这这只是一场暴雨而已又不是大地震,怎么所有人都没影儿了。
“对,好像所有人都躲起来了。我也在餐馆里面躲雨,但一个人都没见着,除了我妹妹。”
“不是别人不见了,其实是你们不见了。”贝卡缓缓吐出一句话,通过孟守心的话他们已经确信他已经遭遇过了。
孟守心神情疑惑,“什么是我们不见了,什么意思?”
“这个很难解释,后面再说。”贝卡说,“当时后来你是不是和你妹妹分开过,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人?”
“分开过,那时候不是正下暴雨吗?我说我去买伞让孟怀理在原地等我,我去了超市超市没人,就把钱放在桌上拿了两把
伞,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就不见了。”
“说下去。”贝卡沉声,周岚在旁边认真听着。
窗上发出噗噗的声音,打断了孟守心口中的话,他习惯性的扭头看去,发现玻璃上硕大的雨珠滑落,充满着一道又一道水滴扭曲滑落的痕迹。
雨点越来越密集的砸在玻璃上,声音逐渐大得令人有些心悸,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全力不停敲击这扇玻璃。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现在阴沉起来,云层肉眼可见的变黑,时不时夹杂着雷声的轰鸣,白色细长的闪电转瞬即逝。
“不是说今天晴天吗?怎么下起雨了?”贝卡转头盯着周岚,用着近乎质疑的语气。
周岚连忙辩解,“不是,我真看了天气预报,上面说的今天就是晴天,艳阳高照的晴天。”
他就差现在把手机掏出来把天气报道亮出来了。
“天气预报,天气预报,那东西什么时候准过!我还想着等会儿回去,这里离停车场那么远,我难道淋着回去啊?”
“等雨停了再走呗,反正像这种突然下起来的暴雨只会下一会儿,一会就停了。”
周岚无奈的甩甩手,表情打趣的看着孟守心。
“你说还挺巧啊,你正在说之前遇到了一场突然起来的暴雨,现在就立马来了一场突然起来的暴雨。”
“因为我就是preacher。”孟守心半开玩笑的说。
周岚噗嗤笑了一声,他懂这个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咖啡,已经见了底,但是没关系这里的服务是能续杯的,即使是咖啡也可以续杯。
“服务员!”周岚大声的喊着,等了片刻但是没有人进来。
服务员忙去了么?于是他又更大声的喊了一下。
“服务员!加咖啡!”
“老板!老板!”
依旧无人回应。
他心想着这服务这么差么,叫了这么多声都不进来,自己可是在VIP包房,VIP的待遇都这么差吗?得好好说教说教不然给你差评。
周岚起身正欲亲自去找服务员,但站起来后就停住了,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瞪大着眼睛猛然回头盯着贝卡,这一瞬间他们默契仅用眼神传递信息。
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眉头凝滞,一同愣住的还有贝卡。贝卡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她也感觉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们默契一同望着窗外,雨声急促,雨线几乎肉眼可见。突如其来的暴雨......突如其来的暴雨!该死,这么巧?
雷声大作,轰鸣声穿透整片街道。
周岚连忙跑出包厢,绕过桌椅,站在大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拨开及地的窗帘,从上往下俯瞰。
这里是市中心,本该人流如织的步行街,此刻空无一人。
“来了!”周岚小声呢喃。
立马跑回到屋后,他首先冲着贝卡点了点头,他们是默契十足的好搭档,在紧急情况下,甚至可以不说话只用眼神完成全部的交流。
只有呆坐在椅子上的孟守心搞不清楚状况,不就是服务员没来吗,至于这么着急么?万一人家在上厕所呢,人有三急是憋不住的,等等就好了。
可依着眼下的状况似乎不是那么简单,他们之前还是一副轻松的姿态就像在喝着下午茶聊聊天而已,惬意非常,现在再看他们,表情沉重得像是他们才是这里的老板,正等待着工商局检查。
“现在,我们的情形,与你那天是一样的了。”周岚一字一顿,表情凝重的望着窗外,“做好准备。”
“什,什么情况?”
“这并不是普通的一场雨,这是有什么人到来的前兆。”
雨声嘈杂,裹挟着狂风的雨点似乎要从玻璃窗外钻进来,声势浩大仿佛万军压境。 这时候贝卡说话了,“别废话了,武器都带了吗?” “带了,可是都在车的后备箱里,不在身上,我也没想到这见面的时候会遇到这种事啊!” 贝卡冷静道,“那我们还需要下去一趟。” “武器?什么武器?下去?去哪儿?”孟守心满头问号,“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人跟我说说啊?” “现在的情况很不妙,总之就是我们得先离开这儿。” 周岚连忙叫住孟守心往着店外跑,现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贵,容不得一丝浪费,没有在这里废话的时间了。 被推着走的孟守心一脸迷茫,但没抵抗,是傻子都能看出有些不对劲。 这暴雨跟那天来得一模一样,来得莫名其妙,先是无端的闪电漫天,后是暴雨席卷。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那绝对不是一个好东西,应该就是因为那玩意儿让你妹妹陷入了沉睡。”周岚边跑边说,疯狂的在楼梯间里按着电梯键。 电梯楼层着始终停在负一楼,无论他怎么按电梯都没有动静,就像有人在下面故意挡着,不让电梯往上运行。 “走楼梯!”周岚大喝,一拳落在电梯按键上。 大雨淋湿了里侧的阶梯,十几分钟前还干燥的地面现在被飘斜的雨水灌透,在阶梯上围起了小水洼,孟守心脚踩过上面,水花四溅。 “是什么东西啊,你们会这么紧张?不法分子?暴徒?” 周岚心说这可比不法分子暴徒什么的恐怖多了,他们至少还能讲讲道理,这东西,没道理可讲。 “要真是暴徒就好了。”贝卡笑笑。 三个人飞速的跑下楼梯,迅速到达底层后,前方就是广场的后门出口,地下停车场离广场出口还有五百来米的距离,跑过去不过短短两分钟,时间上还来得及。 但周岚望着满天暴雨,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踏出去,仿佛过了那条线,前面就是无法回头的禁区。 “走啊,你在犹豫什么?”贝卡跟了上来,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周岚,大声吼着,“快走啊,不要浪费时间,我们不去拿东西,连我们也逃不出去!” “不是,你有伞吗?” 贝卡惊诧的看着他,“伞?哪来的伞?这点距离你还要打伞?拜托了你在搞笑吗。”随后义无反顾的冲出门口,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奔去。 他怎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如同一个上了战场的士兵还会注意自己有没有打一个漂亮的领带么? 女人都毫不在意淋着暴雨,自己作为一个男人还讲究的话就会令人耻笑了。 “干!我才烫好的西服!”周岚愤愤吼着,咬牙冲进了雨幕。 雨点入飞泄的子弹落在他身上,知道原因后孟守心在他身后突然想笑。 贝卡这才想起,那是他最近才买的衣服,brioni定制的手工西装,拿到的时候还向着她炫耀了好一番,特意反复强调着这牌子西装的重要,贝卡不懂那是什么牌子,也理解不了,只知道经过他嘴里的修辞,那东西仿佛是世界上最有名气的宝贝,意思就是男人没有这样一件西装就枉为男人,说穿上这身西装我感觉自己是皇族世家公子。 可是再贵的西装也得有命去穿,没命的时候只能穿白色葬服。 大雨中周岚骂娘的声音此起彼伏,与呼啸的风声混杂在一起,逐渐隐没在雨幕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