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山市。
淅淅沥沥的雨水不停地从高空中落下,一阵阵冷风席卷过寂静的街道。大片的阴云遮挡住夜空,让本就漆黑一片的老城区显得越发深邃。
利民公园外,一个身穿灰色夹克的方脸男人身形踉跄地从路口旁冲了出来,他一边捂着左肩,一边往利民公园的大门跑去,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人。
此时的公园早已关闭,门卫也已经下班。
方脸男人来到大门前,看着铁门上缠绕的手指粗的锁链,他先是四周观察了一番,确定了附近没人后,方脸男人伸出右手,抓起锁链的一截,然后手中紧紧一握,一丝银白色的亮光从他的眼眸中闪过。
咔!
一声脆响,公园大门上的锁链断成了两节。
扔掉手中已经熔化变形的铁环,方脸男人解下锁链,推开大门,往公园的深处走去。
……
半个小时后,人工湖旁边的凉亭里,方脸男人正坐在石桌前,借着昏暗的天光,处理着左肩的伤口。
他脱下已经被鲜血和雨水浸湿的夹克,然后一把撕开衬衣的左袖,露出了肩上拳头大小的伤口。
伤口处的皮肤已经消失,下面是大块腐烂发臭的血肉,混杂着脓水与霉菌,甚至可以看到几只活蛆在里面钻行。 “嘶——” 忍着剧痛,方脸男人用右手捂住伤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按,一阵银白色的闪光在他的手掌中亮起。 “呃啊啊啊——” 伴随着一股烤肉的焦香,方脸男人忍不住发出了痛苦地低吼。 几秒之后,白光散去,方脸男人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他面色苍白,满头冷汗,右手也无力的落下,而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此时却变成了一片焦黑。 虽然伤口处的窟窿还在,但最起码已经止住了流血。 接着,方脸男人从衬衣上撕下一块相对干燥的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左肩。 处理完伤口,他重新将夹克穿上,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可他刚一转头,就看到一个戴着白色狮脸面具的西装男子正站在凉亭外。 此时,雨越落越大,天空中也隐隐响起了阵阵轰鸣,瓢泼的雨水不断地冲刷着大地万物,但在靠近西装男子时,却违反物理地绕了过去,仿佛在刻意地避开他,不敢冒犯。 “靠北,你是属狗的喔!怎么没完没啦?” 方脸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了一句。接着,他突然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然后对着西装男就是一通射击。 面对方脸男人的暴起,西装男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子弹射向他的身体。 砰!砰!砰! 一阵枪声响过,预想中的血腥场景没有出现,西装男毫发无伤。然而,这并不是因为方脸男人的枪法太烂,而是那些射出的子弹都被雨水给挡了下来。 只见在西装男的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由雨水组成的,近三米厚的高大水墙,里面,三颗金属子弹正悬浮在靠近中心的地方。 看到这诡异的场景,方脸男人愣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感到意外。 “果然,只有神才能对抗神。” 方脸男人喃喃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收起手枪,走出凉亭,迎着雨来到了西装男的面前。 “想杀我?来吧。” 方脸男人摊开双手,仿佛认命般地说道。 西装男看着方脸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La morteègloria.(死亡即是荣耀)” 接着,他高举起右手,五指弯曲成爪状,然后朝着方脸男人猛然挥下。 伴随着西装男的动作,五道狭长的水刃凭空出现,仿佛一只利爪,狠狠地斩向了前方。 看着迎面而来的森寒利爪,方脸男人赶紧侧过身,一个翻滚,惊险地躲开。 硁! 五道水刃飞掠而过,最终狠狠地斩在了凉亭的石柱上,然后化成一滩雨水落下,在石柱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缺口。 看到水刃这恐怖的威力,方脸男人心中一阵后怕,忍不住破口骂道: “甘霖娘!这么狠噢!林北” 可他话还没说完,西装男就又是几爪挥了过来。无奈,方脸男人只能赶紧闪身躲避。 两人就这样一攻一躲,短暂地陷入了僵持。 倾盆的暴雨狂乱地落下,猛烈地拍击着湖面和草地,云层中,一道道蓝色的闪电此起彼伏,将昏暗的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空隆—— 巨大的雷声响彻四宇,方脸男人气喘吁吁地站在一颗柳树旁。 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和机能远超常人数倍,但在西装男无间断地水刃攻击下,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一些伤。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这些切割伤都还是小事,可是这雨水里面蕴含的腐败效果实在是太致命了。” 方脸男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两道伤口,虽然很浅,但是里面的血肉已经开始慢慢溃烂了。 “而且我的体能也已经渐渐开始有些不支了。” 方脸男人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云层,皱了皱眉。 “应该差不多了吧……” 就在他有些犹豫的时候,突然又是五道水刃凌空袭来,方脸男人随即一个后跳,一下子跳到了凉亭的顶上,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西装男抬头望着方脸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说: “Ognuno porta la sua croce.(每个人都应背起他的十字架)” 蓝色的电光映照在狮脸面具上,显露出一种神性的光辉。 “说的什么鸟语,林北听不懂啦!” 方脸男人一脸嫌恶地吐槽道。 “Amen.” 结束祷告,西装男抬起头,面向天空,然后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态。 空隆—— 电闪雷鸣中,一尊数十米高,由雨水组成的巨大虚影蓦然出现在了西装男的身后。 它有着令无数女性羡慕的优美身躯,却长着一颗母狮的头颅,尖挺的兽耳之上,一顶象征着太阳神权的蛇形日冕冠落颅顶。它双眼漠然地俯视着方脸男人,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观察一只脚边的蝼蚁。 随着巨大虚影的出现,周围的雨水突然静止了起来,它们一滴滴地悬浮在空中,就好像一个个虔诚的信徒,恭迎着至高无上的主神降临。 而更诡异的是,原本正沐浴着雨水,生机勃勃的花草树木们,此时却突然开始变得腐朽衰败,短短的十几秒内,方圆近百米的草木全都从刚才的郁郁葱葱变成了枯枝烂叶。 看着眼前的诡异景象,方脸男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动真格了么……” 他看了看左右,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旁边一棵枯死大树的树杈上,接着几个纵跳,就爬上了二十多米高的树顶。 看到方脸男人的举动,西装男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在说无论方脸男人做什么,都只是徒劳。 光秃秃的树顶上,方脸男人抬头看了看天空,黑压压的乌云无边无际,此起彼伏的轰鸣声咆哮不停,云层深处,无数的蓝色雷光仿佛经络一般,熠熠耀眼。 看到云层中所蕴含的庞大雷电量,方脸男人终于不再犹豫,他高举起右手,五指朝天,然后猛力一握,一丝银白色的亮光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下一秒,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道数米长的刺目银色闪电。 银色闪电一出现,就像受到了某种吸引一样,迅速地向着天空中的雷云延展而去,而雷云中的无数蓝色闪电也好似接到了命令一般,全部朝着银色闪电激射而来。 噼啪—— 刹那之间,两种颜色的闪电撞在了一起,激起了一阵火花,但很快,它们就融合为了一体,形成了一根贯彻天地的巨大锥形雷柱。 “Nonèpossibile!(这不可能)” 地面上,西装男难以置信地望着树顶的方脸男人,那一直从容不迫地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慌张。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并立马采取了行动。 只见他右脚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微微侧身,举起右手,平放到肩旁,接着五指虚握,狠狠地朝着方脸男人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 身后,巨大的雨水虚影跟着西装男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但不同的是,当它握起右手时,它周围空气中那些静止的雨水突然重新动了起来,快速地汇集到它的手中,组成了一根雨之长矛。 同时,从附近那些腐朽枯烂的花草树木上,也飘出了一滴滴不知是何物的黑色水珠,融入了长矛里,这使得原本透明的雨之长矛一下子变得漆黑无比。 唰—— 黑水长矛被巨大虚影猛掷而出,笔直地朝着方脸男人飞去。 看着疾射而来的巨大长矛,方脸男人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被射中,一定会被撞成一块肉饼。哦,不对,想想之前那黑水的腐败之力,自己应该会变成一滩烂泥。 “妈的,拼了!” 方脸男人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他只有解决掉对方,才可能摆脱组织的追杀。 空隆—— 蓝色的闪电划过天际,方脸男人从树顶上猛力一跳,高高地跃向了空中。 昏暗的夜空里,西装男看不清方脸男人的身影,只看到漆黑的云层中,有一双闪烁着银白色亮光的眼睛,在那双眼睛的背后,一柄由无数蓝色闪电组成的雷之巨锤正从雷云之中挥出,以毁天灭地之势砸向了半空中的雨之长矛。 砰—— 雷之巨锤和雨之长矛轰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响,就像是一颗炸弹爆炸在了深海中。紧接着,一阵刺目的白光爆发而出,顷刻间就吞噬了整片天地。 片刻之后,白光散去,原本狂乱的风雨已经停歇,满天的乌云也尽数消解,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天地间一片静谧。 焦黑的草地上,方脸男人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仔细地寻找着什么。很快,他就在一盏熔化得只剩下小半个底座的路灯旁找到了目标。 看着地上已经被烧成黑炭的人形,方脸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用颤抖的右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香烟,然后食指和拇指捏住烟头。 啪—— 一丝银白色的电光闪过,香烟燃了起来。 “咝——” 方脸男人用力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蹲下身,将香烟倒插在了人形黑炭的旁边。 “歹仔,下雨天小心打雷啊。” 低语了一句,方脸男人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向着公园外走去,最终消失在了夜色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