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算平静的过着,或许是李娓鸢真的太低调了。已经有好久,没有再遇到刁难,国际班的同学本就非富即贵,同在一个圈子里观虎斗,之间的家庭也牵扯利益勾连。
大家见发生在李娓鸢身上的事消停了,也恢复了往日熟络,但是李娓鸢总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每一个邀约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想着最合适的处理。
太累了,只想平安度过这几年,或许熬到了出国,就能彻底摆脱这个是非之地。
裴陵的夏日总会来几场暴雨,连日不停,下的昏天黑地。
驶向裴陵外国语中学的路上,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龙,堵的水泄不通。
恰逢周五,这一路上,不止有裴外,还有裴陵二中,大批学生离校,加上暴雨不停,更是加重了拥堵。
虽然是盛夏,但雨点大,砸在身上也是又冷又疼,李娓鸢注意着四周情况,不时挪动着步子避开人群。今天因为暴雨,来接送的司机堵在路上已有一个小时,饶是再有耐心也没有了耐心。
本就因为乌云遮蔽而昏暗不已的天色,随着时间推移更是昏暗,李娓鸢冻的打颤。
突然一股力自旁边袭来,伞面受到了不小的撞击,直接从她手中脱离。
李娓鸢一手追着伞柄一手抬起,下意识挡住雨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细长的手指很是好看,但是好几个指节上都缠上了止血贴,冷白的皮肤,凸显青蓝色的血管。
意料之中的大雨没有砸在身上,意料之外的另一只伞挡下了一切,视线上沿,一身白灰色校服,是裴陵二中的学生。
再往上,是线条感明显的侧脸,凌厉的五官曲线,因为瘦而越发清晰的下颌线,眼中神色无波无澜,望过来,平静的吓人。
他将李娓鸢拽起,看着挺瘦的,力气倒是挺大。或许是与那日受伤的模样差别太大,又或许是光线不足没有看清,没有设想中的相认。
认不出许靖恒实在情有可原,那日虚弱苍白又鼻青脸肿的惨样,和现在已经经历历练,上过赛场的许靖恒有所不同。已经成长起来的许靖恒,棱角更分明,线条更清晰,褪去了稚嫩,气场更添一分。
李娓鸢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急忙问到。
“同学你好,那个,你有没有带手机啊,能借我打个电话吗?”李娓鸢话出口,看着他过分平静的眼神,黝黑的像深海一样的瞳色,不自觉生出了忐忑。
对方只是沉默,伸手向裤兜,李娓鸢看着他的动作,总有一种被毒蛇紧盯的感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同时对方伸出了手,递上手机。
李娓鸢接过来,道了声谢,侧过身拨通柳叔的电话。
“叔,是我。您现在在哪里?”
“我走过去好吗,对,我走过去吧,这样方便一点。嗯,好,再见。”
李娓鸢挂断电话,回正身子想与他道谢,却被他的动作打断。他依旧不言不语,原本空着的右手如今抓着一只开着的黑伞伞柄,李娓鸢认出是自己的伞,此刻自己正躲在他的伞下。
看着他的模样,总是觉得眼熟,不说别的,与那日送往医院的少年长的有些相像。可那次经历,或许让对方尴尬,况且那日鼻青脸肿的,贸然认人,万一认错了,万一让人家以为是来讨要医药费的,岂不是更尴尬。
许靖恒没想到又一次遇到了她,这一次是近距离的接触。
那是一双好看的眼睛,琥珀的瞳色,在光下更显得通透,像一颗充满灵气的宝石。
一手接过伞,一手递还手机,李娓鸢客气的笑着
“同学,谢谢你。”
昏黄的灯光下,在李娓鸢脸上打上了一层柔光,脸上的绒毛都能看清,白皙的皮肤,水灵的眼睛,笑起来的模样,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许靖恒不知道如何评定外貌,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孩,是很明媚的长相。
退出了他的伞下,对他从头到尾沉默的态度搞的有些尴尬,斟酌着问道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啊。”说完,回应了他一个笑,转身离开。 她的笑,是许靖恒从未有看过的,或者说,没有人对他这样笑过。 以往那些人的眼神中,分明都带着一点敬畏,来自对他的恐惧,或者说,是对流言,对他身上生人勿近气场的惧意。 而这份笑,太过纯净,纯净的让他觉得珍贵,于是在他脑海中留下深深的烙印,在许多年后也让他念念不忘。 他回正倾向她所在位置的伞面,在她视线盲区已经被雨淋透的后背。 一个插曲之后,许靖恒又回到了那个纸醉金迷的地下世界。 伤初愈,陈宗明便抓住他闲暇时间训练,然后放手一搏,没想到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让许靖恒经此一战成名。 虽然博得了满堂彩,许靖恒却不敢松懈,拿到第一桶金之后,又投身于训练。 肉眼可见越发精壮的身材,拔高到了一米八的个子,再配上他日常喜欢的白T,黑衬衫外套,正是别人口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陈宗明虽然大胆,但是断然没想到这小子比他还要大胆,伤好没多久就上场,打法也是干脆利落,该使的劲一点没少。 第一场开始略显青涩的打法,还能让对方捞到点好处,后面越发老练的打法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要说许靖恒这个脑子确实厉害,陈宗明以为他是末流学生,没成想是名列前茅。肌肉记忆也确实厉害,甚至短短几场就打出了自己的风格。连背后的老板都被这名声吸引,有意抛出橄榄枝。 这天陈宗明在后场同他谈笑 “这里的人都喜欢给自己取个外号,方便外人下注,你也取一个。” 许靖恒换完衣服在给手上缠绷带,听他这番话,冒出一个想法,在上场之前盯着陈宗明的眼睛,狡黠的笑着,露出'獠牙' “孤狼。” 许是有人放出了声,这些天赌场新“招财树”的名声打的响亮,慕着名声来的不在少数。 许靖恒休息了几天,没有败他们的兴,再次赢的漂亮。 下场之后,许靖恒总是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表情的样子,更让人不敢靠近。 揉着有些酸痛的关节,许靖恒擦拭着被水和汗湿透的头发,扬起的动作把袍子敞开,露出腹部伤疤。 陈宗明思忖他上场前说的话,同他提议 “我有一个朋友开纹身店的,你要不要。”示意许靖恒看他腹部的刀疤。 许靖恒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扯过衣服遮住,无声拒绝,陈宗明知道他的脾气,也乐意惯着他。 回去的路上,许靖恒回想着这段时间,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快意淋漓,在场上放出内心深处的猛兽。在校,他依旧是那个沉默低调的名列前茅者,校外,他行走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然而今日不同,他遇到了一个人,在他黑暗的世界里照进一束光,也许只是一刹那,依旧让他想靠近。 朝着光,是他从没有过的尝试,他想试着追逐光,或许会不一样。 姑姑今天打来一通电话,说是姑父在裴陵找到了一份稳定工作,而她,也凭借手艺,开着一个小摊,一家人的生活,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靖恒,这几天姑姑和你姑父都在忙着工作的事,把你忘了,不好意思啊。” “在学校还习惯吗,有什么困难,跟家里说,我们呐,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靖恒,你爸……”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话头戛然而止 “不是,我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你生父母的事?你要是想去找他们,姑姑是支持你的。” 和姑姑的对话,总是对方说的比较多,许靖恒静静的听着。 走在向槐路上,在这个点回去还从没有过,对岸是万家灯火,旁边是林立的教学宿舍楼,哪里都有光。 “姑姑,这件事回头再说。”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又加上一句“我挺好的。” 许靖恒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自己的生活,于他身边的所有人而言,他都是一个分割开的世界。 手头有了积蓄,接下来就是住处的问题,不想再回学校住了,许多事情实在不方便,于是托陈宗明打听房源,接下来的事情一切顺利。 由于在学校里,许靖恒实在过于沉默低调,而放学后又找不到他的踪影,那些想找他麻烦的人也无处可寻。 好不容易,在一天下午,被那些有心之人逮住了机会。 许靖恒一下课,就被同班同学缠着说起篮球赛的事,他们极力劝说许靖恒参加比赛,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主力陈松年放话,如果许靖恒不加入,他就不参赛。 许靖恒侧头,那个“罪魁祸首”早已逃的没有踪影,他很少参加这种团体活动,以往在荣安的时候,同学们都很默契的把他孤立在一旁。现在的学校生活,除去一些小插曲,过的确实很安逸。 好不容易敲定了报名到组队的一切事宜,今天虽然没有拳赛,但也拒绝了陈宗明的围观邀请。许靖恒决定去一趟姑姑家,有些东西需要收拾整理。 姑姑目前还在看房,这个处在大经济圈的二线城市,房价确实不菲,在刚来的时候,用仅有的积蓄在老城区租下一套房子。 老城区少不了大大小小的巷子和街道,没有新开发区的井然有序,这里更多一种熟悉的感觉。 许靖恒从出校就察觉到异样,尾随的人却不知道,还傻愣愣的跟在许靖恒身后,看着他如所料的拐进巷角,心里暗爽着招呼身后的家伙跟上。 这群街头混混听说许靖恒是上次那个,让程渡一伙人吃瘪的学生,还觉得可笑。走进巷子里却不见人影,正在众人四处搜寻的时候,旁边窄巷里伸出一只手,把其中一人拖拽进黑暗中,那里没有路灯照明,只听见几声闷哼,再听,是关节错动的声音。 几人虽然不知晓里面的情况,但对这个突发状况还是心生一丝惧意。 有几个冲动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直往前冲,后冲进去的那人,被里面的人狠狠的踹出几米开外。 这时候惨叫声伴随着撞击声传出,其余人拎上手头工具便一个接一个的往里冲,许靖恒享受这种狭小空间里的逼迫感,也喜欢拳拳到肉的蛮横打法。 一拳打在对方的胃上,又是一人捂着胃倒下,剩下几个也早已痛到神志不清,倒下的几个哪里想到,这人上来对着关节就是一拳,赤手空拳的,借力打力,像矫捷的豹子狩猎。 这边许靖恒发泄着怒气,那边李娓鸢和同班同学就拉拉队事宜,一边走一边商讨着,在岔路口分别。走着走着,就被前方马路边的小吃吸引。 李娓鸢觉得走到人多的地方,还是安全一点,于是向那边走去,一通逛下来,手上拎了不下五个袋子,饱足的李娓鸢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其实李娓鸢对旧居民楼间的巷子,还是心有余悸,正想在小贩旁边讨张椅子坐,耳畔传来杂乱无章,打斗和咒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