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轮在缓缓航行,速度很慢很慢,还不到十节。
海风透心凉,还有点腥气,不过比呆在船舱里好些,起码脑子清爽得多。
穆小葱当然不会因为晕船,他是在将就‘牛肉面’这个没见过大船的土包子而已,刚上船的时候走的是猫步,现在好多了,起码对着他走过来不会偏差太多。
坐在船舷边,抽着八块钱的***,手指放在牛肉面的背上,无情地剥着开始结痂的伤疤。
狗似乎有些吃痛,身子一抖就躲开了,不过稍过片刻又摇着尾巴凑拢来了。
队友老柴叼着工字雪茄走过来,挨着穆小葱坐下后就是一口飞痰吐到海里,再吧唧两口烟,看了眼背毛掉得像癞子一样的牛肉面,嫌弃的眼神一闪而过。
“你说它叫啥名字?”
“牛肉面。”
“是捡的吧?”
“嘿,是它捡的我。”
穆小葱笑笑,指头继续在骨感很强的狗背上摩挲,寻找另一块可以下手的痂皮。
老柴年龄最大却在扮嫩,衣着时尚光鲜,宽大的墨镜遮住眼角深深的皱纹,捏烟那只手的小指兰花般翘起,尽量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显露出来。
他家在黔西,是本队唯一存续着婚姻关系的人,只不过已离家数年。
而在卫宏的这支队伍里,包括穆小葱在内基本上都没成家,或者是离过了的单身汉,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
预支给大家的订金早就花光,或熬通宵打牌,或找馆子饱餐一顿,或者……
好吧,还是饱餐了一顿!
只有穆小葱,他领着牛肉面去牛肉面馆吃了一顿牛肉面,再买一条烟,然后把剩下的钱存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账号里。
队里的人虽然参差不齐,却有几个是CS老手,他们都是卫宏的朋友或顾客,经常在他俱乐部玩,年龄三十加。
他们对比赛很上心,只要有空就给大家普及些经验,也举了很多取胜的例子,主角必然是他们自己。
这时候他们在轮流跟大牛和王令掰手腕子,不过论腕力唯大牛第一。
大牛蛮力惊人,单手举起像小葱这般个头的人轻轻松松。
王令擅长跳跃攀爬,个子比大牛还高,体重要轻些,曾经是一个私企老板的保镖。
还有两个像相声搭档、整天形影不离的段无命和光头强。
段无命瘦高,光头强矮壮,有啥绝活不知道,但俩人好女,嘴里聊的也基本上是荤段子。
再加上老柴这个浑元形意太极的掌门人,以及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葱,这就是卫宏为康柏年组建的队伍。
“比赛的时候……找个绳子把它拴着吧?”
老柴跷着二郎腿,脚尖朝牛肉面点了一下,打着哈欠说道。
“不用,它能照顾自己。”
“我觉得栓一下好,你也看得出来这狗有点……不逗人喜欢。”
老柴忍了忍还是咽下了讨人嫌仨字。
大家在互相作介绍的时候,轮到穆小葱时他就一句话——
以后叫我小葱就是,其他的不重要!
好吧吗,你拽就算了,看在大家是队友的份上可以不计较。
可是你特么带着一只难看的癞皮狗是参加比赛,还是遛狗逛大海啊?!
而且怎么看它也不像宠物嘛。
遍体鳞伤不说,嘴型也不萌,像狐狸一样尖,狗便便也不正常,刚上船就搞得舱里臭气熏天。
所以有很多人喊他把狗扔掉,免得狗毛满天飞,狗屎到处拉。
但都被穆小葱无情的拒绝了,卫宏亲自来说都没得行。
老柴自然也讨厌狗,只是他不敢倚老卖老的命令小葱扔掉,只能将好说。
因为他无意间看见了小葱脑壳上的枪伤。
被子弹打中脑袋还没死,这是啥情况?
他不敢想!
“小穆,咱队看起一个个很厉害,其实整体实力并不高,但是既然凑在了一起,起码想法赢一场,那样的话每人有五万,输了就只给一万,如果到时候因为狗影响了大家发挥,肯定会找你麻烦,而且咱也不划算是不是?”
“放心吧,它不会影响比赛的。”
虽然老柴说得很有道理,但穆小葱仍然摇头拒绝。
他可以拿出最大诚意参加比赛,并且全力配合队友们夺取信标,但这个真不关狗的事。
“咳咳,你个娃娃硬说不听,我是为你、为狗好,如果不把它拴住,被谁扔到海里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呵呵,谁敢!”
“我敢!”
一个粗喉咙声远远传来。
身高快一米九,身宽体胖的大牛,咚咚咚来到穆小葱跟前站定,指着牛肉面说道:“你这狗到处拉屎拉尿,整的满屋臭气熏天,如果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兄弟,老子早就扔了,它能活到现在?!”
穆小葱是坐着的,而大牛却像一尊铁塔杵在面前,虽然没有压迫感,却挡住了视线,让他很不舒服。
起身时顺便一推,跟大牛拉开了距离才说道:“你最好别碰牛肉面,否则会很后悔,我是说真的!”
“老、老子就碰了又咋地?” 大牛虽然放着狠话,但脸色却有点难看。 从昨晚来到船上后,他就一直在跟人掰手腕,除了不理睬任何人的穆小葱,他还没遇到过一合之敌。 但是刚才明明站得很稳的桩子,被看似没几两肉的一根葱轻轻一推,咋就稳不住了呢? “……” 穆小葱没计较他满嘴的脏话。 因为他曾经的战友和兄弟也是这样…… 眼里闪出一丝伤感,翻了个白眼就领着牛肉面走开了。 大牛被穆小葱无视,顿时怒火中烧,呼的一脚朝小葱踹过去。 他本以为能踢中的,但是脚尖却偏偏差那么一点点,擦着小葱的屁股飞过去,嘭的一声踢在锁缆绳的铁箱上,巨响之后,五毫米厚的钢板顿时陷进去一个凹槽。 老柴正在掏烟的手一哆嗦,牛肉面被吓得往小葱腿间钻,靠在船舷的相声搭档、王令、CS玩家纷纷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大牛发愣。 穆小葱寒着脸刚回过头,就听到桥楼上的喇叭响了—— “全体队员请到前甲板集合!” 桥楼在船尾,只占了很小面积。 楚恩天不希望没规矩的队员打扰到来宾,就把桥楼的两侧加了栅栏,隔断连通前后甲板的左右舷道,桥楼底层的操作通道也关了,使得队员们的活动空间只剩下后甲板。 按他的计划,挑战赛开始后,嘉宾们主要在二楼及以上休息娱乐,把后甲板留给船员和水手,硕大的前甲板、以及甲板下面的每一个舱室则全部作为比赛场地。 桥楼前面有一片篮球场大小的空旷场地,卫宏和其他五男一女站在边上,指挥着各自的队员排成三队,彼此间相距数丈,到此时大家才有机会观察对方。 其他的倒没啥,只是当看到红队那两个黑人,倒是令很多队员暗暗吃惊。 段无命和光头强俩人则不关心黑人,他们来到前甲板就在偷瞄蓝队的那个女队员。 同样,她也没东张西望,而是在暗中观察黄队最年轻的队员。 俩人目光相碰的一刹那,穆小葱顿时一楞。 好熟悉的眼神! 可是自己十七岁离开兰川,就一直在境外或华夏的边陲小镇,虽然中途也来过内地,还去了不少大城市,但基本上都是匆匆路过、或者短暂停留。 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南方人,怎么会有这种就像曾经见过面的感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