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经过清洗,船舱里的味儿还是很浓,原油、轻油、液化气的余味再混些油漆、松香水等气味,闻起来很刺鼻。
牛肉面刚下来的时候喷嚏不止,小葱便揉两个纸团塞住它的鼻子。
它虽然没了嗅觉,但精神头却不减,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类没啥区别,窜前跑后的显得很兴奋。
“是不是伤到肋骨了?”
穆小葱听到时隐时现的哼哼声,便回头问道。
王令坐在过道边的一个阀轮盘上,一手按在腹部,龇着牙不断的嘶着冷气。
“肋腔越来越痛,不像肋巴骨,我估计伤了桶子。”他是蜀川人,桶子的意思就是内脏。
“还能坚持吗,要不找医生检查一下?”穆小葱建议道。
“能坚持,歇会儿就好些,再说这时候出去就等于自动退出。”
大家下到船舱后,广播里就不定时说一些规矩,其中就有王令说的这种情况。
畏战、假战,或者即使没有遇到对手、并在比赛结束前主动退出,都没得钱拿。
甚至会视情况决定是否追回预支的五千块钱。
很明显,主办者在不断添加新的条款,就想堵住队员们有可能钻的空子。
但王令的情况特殊,如果真的无法坚持,倒有商榷的空间,毕竟他是被举办方的人打伤的。
“你这个样子还要去拼?”
“嘿嘿、打不赢挨打总可以吧?”
“……”
穆小葱便不再做声了。
要钱不要命的人比比皆是,不差王令这一个。
倒难为他拿到屠风赔偿的两千块钱后,当时就数出一千要给自己。
但自己也不是什么钱都要的人!
王令或许是因为腹痛走得较慢,但其他的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别的队伍是不是这样不知道,反正大家一下到舱底就立马各走各的,目标就是根本不知道藏在何处的鱼枪。
下来之前老柴还建议,让大家以舱口为中心,约定一个暗号,或者敲击的声音来提醒是否自己人,然后保持着安全距离搜索着前进,这样能保证队友碰到敌情的时候,离得近的人可以快速支援。
但是在比赛刚开始,广播里就宣布了一个新的奖项。
获胜的队伍中夺得鱼枪并保持到比赛结束的个人,奖金增加一倍。
也就是说,谁拿到鱼枪,只要不被别人抢去就有十六万。
所以,突如其来的丰厚奖励顿时瓦解了黄队脆弱的团结,每个人的私心在这一刻显露无遗,下来才几分钟就纷纷消失在全是舱室、钢梯、阀轮管道的船底。
不过倒也不全是各走各的,像四个CS玩家就可能有商议,他们出发有先后,方向却是一致。
还有段无命和光头强,他俩倒也光明磊落,干脆结伴而行。
老柴犹豫了几分钟,既然没谁听他的,那么万一机会来了,他照样可以独占鳌头,呸了一口痰,然后瞅准没人的通道窜了进去。
大牛不屑跟穆小葱同路,就剩下额头隐隐冒汗的王令,不得不跟小葱搭伴儿。
在外行人的想象中,既然是运输原油的油轮,那么油舱肯定跟公路上的油罐车没什么区别,那就大错特错。
大海是液体,各种油料天然气都是液体,如果油舱跟油罐车一样,估计分分钟翻船。
阿芙拉级油轮的货油舱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除此之外还有制荡舱、压载舱、密油舱等关键舱室。
各舱室间是通道平台、爬梯或栈桥,并且四周的舱壁上不满了洗舱系统、惰气系统、排污系统的设备和管线,除此之外船底和樯板上还有纵横交错的巨型龙骨和支撑件。
所以,看似不起眼的小小角落实际上可以隐藏很多人,何况一支一米多长的鱼枪。
楚恩天当然清楚这些情况,所以比赛没规定结束时间,以找着鱼枪之后一个小时为准……
穆小葱和王令毫无目的穿行在通道和爬梯间,像带着狗儿来参观的游客。
只有牛肉面耍得欢快,一会儿无影无踪,一会儿从后面追上来,或者前面某条通道叫几声,表示它已经等烦了,你倒是快点!
听到叫声有点异常,穆小葱再唤却没回应,便朝它消失的岔道跑去,刚过舱角就看见过道上站着蓝队那女队员,脚下赫然踩着不停呜咽的牛肉面。
“我们见过面吗?”
她一看到穆小葱就出声问道。
“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你……”
穆小葱摇摇头,指着牛肉面说道,“……先放开它。”
女人抬脚松开,但牛肉面却狗仗人势,脖子一扭,张嘴在女人的脚脖上咬了一口才窜回来,躲在小葱身后还伸出头汪汪叫两声。
女人脚上是一双战靴,根本就咬不穿,但是被癞皮狗偷袭加鄙视就足以令她生气了。
剑眉一竖,骂了声可恶就倏地腾身而起,抓住头顶的钢管,收腹分腿,嗖的一下从小葱头顶越过……
“但是我怎么看你很面熟啊,你叫什么?”
这女人倒也厉害,她在飞越小葱头顶的时候,仍然能继续说话。
她的目标是惹祸的牛肉面,穆小葱岂能让她轻易如愿!
但不管是否有意,只要他一出手就必然触碰到某些敏感部位,如果被她骂自己耍流氓怎么办?
穆同志不得不停顿片刻,忍了女人施与他的胯下之辱,瞅见翘翘的屁股掠过头顶时,忽然出手一抓,同时说道:“我叫小葱,你呢,你又叫什么?”
女人屁股一扭,堪堪避开魔爪,第二股掌风却又到了。
由于身在半空,她躲开前一招的惯性还在继续,根本就无处借力,眼看再也没法躲闪,就干脆把胸一挺,眨眨眼睛说道:“你之前做什么的?”
女人穿着黑色的紧身纳米战服,跟战靴、战装应该是一套,有点机壳部队的感觉,或许是为了这场比赛才特意置办,看起来干净利落。
这身装备有个令男人眼馋的缺陷,那就是让她原本就不弱的胸围更挺。
此刻她正在下落,救狗心切的小葱收手不及,便结结实实拍了上去,触手即弹的感觉让他猝不及防,导致他短暂失神。
而女人恰好落在牛肉面后面,脚尖一挑一踩,啪叽——
不但踩在牛肉面的颈项上,她还故意摩擦几下,痛得它咕噜噜的哀嚎不止。
“你故意的!”
小葱甩甩手掌郁闷的说道,前脚一弓,一招马步冲拳直奔女人的面门而去,嘴里还不忘了替牛肉面求个情——
“别伤它,女人家家的有点爱心好不好?”
女人嘴角一翘,再次跳起来抓住管子,双手前后交替移动,大长腿像踩风火轮一般,砰砰有声的与小葱交手数合。
“我故意什么了?”
见小葱招招有忍让,她便不再穷追,腰身一收就落下来,“嗨,你是不是当兵的,有点军体拳的味道噢。”
‘汪汪——’
可怜的牛肉面翻身起来,正在往主人哪儿跑,哪知道女人逼退了小葱后,落下时又踩中脑袋,叫了两声就委屈得流出了泪水。
“你干嘛老找它麻烦?”
小葱来气了,嗖嗖嗖,连续三个连环腿把女人逼退,伸手抓起牛肉面朝后一挥,扔到十几米开外的过道上。
女人原本挽得服服帖帖的头发被穆小葱凌厉的腿风掠过,几缕秀发脱离了羁绊,挂在英俊的脸颊。
不过她配着一身精干的装备,看起来倒显得特别飒爽。
女人不慌不忙的捋捋发丝,然后抿嘴一笑:“我叫兰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