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亦鸣敲了敲门,开口道:“韵韵,我进来了哦...”
听到门后传来的小声的‘好’后,扭了扭门把手,门并没有锁,便侧身走了进去。
这是钟亦鸣重生后第二次进这个房间,第一次根本来不及细看。
这房间不太像女孩子的房间,这是钟亦鸣对这个房间的第一印象。
还是如其他房间一样的单调的白色,房间里并没有洋娃娃那些小女孩喜爱之物,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小的儿童桌。
这里连最基本的衣柜都没有,只看到了床头上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钟灵韵正端坐在儿童桌旁,拿着一只不足两指节长的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着。
看着钟亦鸣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画笔,面露欣喜,咧着嘴笑道:“哥哥...”
兴许是看到了钟亦鸣抱着的布偶熊,她两眼放光。
这布偶熊对钟灵韵来说,太大了,钟亦鸣便将布偶熊放在了床上,微笑道:“韵韵,双双姐给你的。”
小丫头“哇”的一声,急忙朝着床上的熊扑去。
自从父母走后,她再也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玩具。
钟亦鸣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叹了叹气,随后便看向桌子上的画。
对于这幅画,他很熟悉,今天白天他才见过照片。
纸上画着一家四口,和照片有所不同的是,那个柔和的女人不再怀抱襁褓,小女孩已经长大了,正夹在母亲和哥哥中间,牵着他们的手。
他们一家四口都笑着,就算是那个曾经满脸严肃的男人,只不过因为钟灵韵对父亲的印象很模糊,所以男人表情很不自然。
说实话,在钟亦鸣看过的所有画作中,这幅画画的是最差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拙劣。
可这一刻,这幅画在钟亦鸣心中,却是无可替代的。
看着小丫头一副快夸我的样子,钟亦鸣鼻子一酸,笑了笑,涩声道:“韵韵画得真好...”
小丫头笑了,笑得很灿烂,便放下了怀抱着的熊,朝正坐在床边的钟亦鸣靠了过来,往他怀里缩了缩。
讲解起了自己的画作。
钟亦鸣津津有味地听着,没有丝毫的厌烦,偶尔还提个自己的看法。
待到钟灵韵说累了,便用小手轻轻攥着钟亦鸣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
钟亦鸣被逗乐了,便将钟灵韵斜抱起来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声道:“韵韵,哥哥给你讲故事。”
“好呀...好呀...”钟灵韵眼睛眯得像个月牙,欢快地答道。
于是,钟亦鸣便从白雪公主讲到沉香救母,从冰雪奇缘说到绿野仙踪。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入睡,房间里只剩下钟亦鸣讲故事的声音。
没有小丫头问“为什么”的房间显然有些安静。
低头看去,却发现小丫头已沉沉睡去,嘴角还流着哈喇子,就是那双小手这时却显得格外倔强,死死抓着钟亦鸣的衣袖。
钟亦鸣便在床边静静地坐着,望着钟灵韵怔怔出神。
他发现小脸上的红印还未完全消散干净,脸色顿时有些阴晴不定。
钟灵韵的睡相并不安稳,过了一会,便翻了个身,本抓着钟亦鸣衣袖的手也顿时松开了来。
钟亦鸣便赶忙站了起来来,帮她掖了掖被角,便熄了灯,小心翼翼地阖上了门。
回到房间后的钟亦鸣,并没有急着睡觉。
而是枕着手躺在床上,整理着脑海中那些残缺的记忆。
说实话,2012年对于他来说,是充满痛苦回忆的一年。
在这一年里,他不仅一无所获,而且还做出了许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做何感想的,现在想来还有些搞笑。
失去父母后,他基本上已经无心学业,连往日的朋友也不再联系。
却偏偏和附近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打起了交道。
那时候甚至还觉得,这些整日带他游荡在娱乐场所的人让他收获了真正的快乐。
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朋友,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便学着抽烟、喝酒、烫头。
学校当然容不下他这样的存在,于是钟亦鸣便被勒令退学了。
那时候他并不在乎,甚至还有些不以为意,只是继续和他的“朋友们”厮混着。
那父母留下的那点块,也在钟亦鸣整日的花天酒地下,挥霍一空。
就算变卖了父母留下的车,对他日渐扩大的花销来说,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钟亦鸣便被所谓的“好朋友”拾撮着打起了老房子的主意。
当时的钟亦鸣早已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并没有想过这老房子对他们兄妹两的意义。
便稀里糊涂地签了协议,等他回过神来,房子却突然出现在了他舅舅、舅妈手里。
这还是他之后路过小区时,按捺不住心里的怀念,进去看了一眼才发现的。
要不是这样,他多半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只当他突然消失的“好朋友”是有些忙碌。
对于当时的兄弟义气,钟亦鸣现在想来,还觉得有些可笑。
至于那始作俑者——他的舅舅、舅妈。他暂时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对待。
说实话,他是个念旧情的人,但却并不是一个只知退避的老好人。
他可能不会去计较他们上辈子的过错,可也不会容忍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他的底线。
可能下一次,他便也不会再因为父母的原因而选择退让了。
钟亦鸣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存折,翻看了起来,心里盘算着。
加上现金那些零零散散的,再减去两人开学后要交的学费,约莫还有一万出头。
钟亦鸣,便松了口气。
2012年的HN消费并不高,这些钱够兄妹两花蛮久的了,但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他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刚住院时,也想过和肇事者要一笔赔偿金。
可当听见病房外依稀的争吵声时,却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时,钟亦鸣本在休息,却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了争吵。
正无聊的钟亦鸣当然不会放过看热闹的机会,一时好奇便贴着门偷听了起来。
他的听觉异于常人,听清楚说话的内容当然不在话下。
病房外是一对中年夫妇在抄着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在争吵着。
“你这弄的算啥事嘞..;家里还有几张口要养嘞...你说这咋办”那妇女哽咽着道。
“俺再琢磨琢磨...”那汉子沉默了一会,涩声道。
“那大妮咋办?那劳什子透析不用做了?”妇女提高了声调,绝望道,说着便呜呜的哭出声来。
男人这次并没有回话,只是沉默了许久。
过道顿时安静了下来。
钟亦鸣看不到外面的场景,只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顿时一个激灵,便闪回床上。
房门被人推开了。
那是一个被晒得皴黑的汉子,约莫四十多岁,脚上穿着一双沾染着泥土的破旧的帆布鞋。
一双如同枯树办粗糙的手,指甲还沟缝里还有些清晰不干净的泥土,手里还提着一个蛮大的果篮。
汉子走到了钟亦鸣床前,把果篮放在桌子上。见钟亦鸣并没有睡觉,便有些尴尬道:“小伙子,俺对不住你,你的头要有啥事,记得支会俺一声,该查查,该赔陪。”
钟亦鸣没有回话,只是看了看汉子故作平静的脸,只是叹了口气,穷人何苦为难穷人呢?
便开口道:“叔,我没事。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你不用担心。”
汉子本有些攥紧的手松了松,紧着的眉头也缓了缓,如释重负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