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施婉照例来给钟亦鸣换药。
她对前几日的事情已经没那么介怀,虽然还是不敢看着钟亦鸣,但也不至于那么约束了。
钟亦鸣像往常一样,给施婉讲着笑话。施婉面无表情,她对钟亦鸣的不正经已经有所免疫了。
从她嘴角哼着的欢快旋律,钟亦鸣便也明白了些她心情还算不错。
“我要走了”钟亦鸣低着头让她换药,嘴巴却没停下来,想了想又开口道:
“这几天,我头部的观察差不多结束了,医生说我没什么大问题,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我知道的...”施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继续拆着绷带.
神色如常地叮嘱道:“你康复了就好,你出院以后要注意饮食,还有下次别这么马虎...”
对这个比他年纪小的病人,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能从对方眼中感受到一些属于成年人的深邃。
只不过有些时候,却又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她对这种矛盾的状态有些不解。
一开始她也只是同情他的遭遇,再后来发生了一些尴尬的事情后,她就有些不清楚自己的的感情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对于他的刻意调笑,她再也生不出一丝厌恶,甚至还有些欣喜。
她虽然早知道了钟亦鸣要离开了,可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她却还是有些不舍,可这样的挽留却始终开不了口。
钟亦鸣静静地听着她的叮嘱,没有插话。
施婉说着说着,语调不由得放慢起来,拆绷带的手也有些颤抖。
她很怕自己再次在对方面前失了态,便草草地收起了手中的工具,遮了遮脸,夺门而去。
钟亦鸣看着来不及关上的房门,从床上坐了起来来,默默无言,掏了掏口袋。
这是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在烦闷的时候,便喜欢蹲在马路墩子边上,从兜里掏出一包几块钱的廉价香烟,让烟雾缭绕帮他淡忘一切。
可这次,他却摸空了,心中愈发烦闷,使劲地踢了一脚床头的桌子。
叹了口气,便起身追了出去。
钟亦鸣找遍了医院施婉经常呆的地方,可这会哪还会有施婉的身影。
便问了问前台的值班护士,对这个才几天就进三次医院的***,她还是印象深刻的。
护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答道:“她呀,刚刚和护士长请了个假,便走了。”
钟亦鸣朝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不由地烦躁起来,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值班护士饶有兴致地看着钟亦鸣,似笑非笑道;“不过...”
“不过什么?”钟亦鸣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说要是有人找她的话,把这个给他”说着,便从一旁的小箱子里,拿出了一个被揉得凌乱的小纸团,递给了钟亦鸣。
钟亦鸣从她手中接过了纸团,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团里字迹娟秀,却并没有些太多的内容,只写了一串手机号码。
看到这,钟亦鸣连忙掏出手机,将号码存了起来,可他并没有急着去打这个电话。
因为他不知道,他现在应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人家。
他现在只是个身无分文的准高三学生,没有资格去做些什么。
将纸团收好,便朝着值班护士道了谢,随后又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他还有东西要收拾。
收拾那些杂物并没有花费钟亦鸣多少时间。
他站在医院门口,望了望这给予他新的开始的地方。
『有缘再见』
他打算先回家看看。
他住在离医院不远处的一个老旧职工小区,十分钟的路程并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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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亦鸣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着,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只是感叹着物是人非。
他站在小区门口。入目的是一片老旧的职工小区,估摸着已经存在了二三十年。
正门是一扇满是绿色油漆的栏杆大门,旁边还有一扇可推动的门供车辆进出,正门边上还有颗约莫四人合抱的榕树。
树下摊着几张牌桌,围满了老人,好不热闹。
钟亦鸣凑了过去,牌桌上坐不了太多人,这些老人正在打着扑克,他们大多cao着拗口的方言在唠着嗑。
场下的人也没闲下来,对着桌上的老人指指点点,恨不得亲自上场杀他个片甲不留。
钟亦鸣望着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大榕树,听着老人们说着熟悉的乡音,露出了些许缅怀的神情。
他并不喜欢赌博,他只是喜欢这人间烟火处才有的人情味。
钟亦鸣没看多久,便转身走了,因为他还有正事要干。
朝着正门走了进去,转角第一间便是他家。人未到家,便听见传来了一阵难听的叫骂声。
他亦步亦趋,连忙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
只见一个打扮妖艳的中年妇女正一只手插着腰一边指着一个不大的小女孩骂着,那女孩手里抱着个粗糙且断了线的粗布娃娃。
旁边还有个看着瘦弱的中年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劝着。
那中年男人是钟亦鸣的舅舅。
说实话,对这个当了上门女婿的舅舅,又只见过寥寥数面的舅舅,他并没有多少的印象,更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至于那中年妇女,钟亦鸣还是印象深刻的,那是他厉害的紧的舅妈,上辈子兄妹两的境地便是她一手促成的。
而那角落我见犹怜小女孩便是钟亦鸣的妹妹——钟灵韵。
女人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钟亦鸣,便扭过头阴阳怪气地道: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听不着话的聋子吗?怎么还活着呢?随你那短命的爹妈去了不是更好?”
那女人虽然穿着得体大方,嘴里却总说着些不合时宜的话。
身旁的男人见她骂的难听,象征性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见她没有理会,也只好有些尴尬的看着钟亦鸣。
钟亦鸣没有搭理二人,朝着那蜷缩在角落处、捂着脸、哭红了双眼的小女孩走去,蹲**子,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道:
“韵韵,怎么了?”
小女孩没有理会,只是捂着脸呜呜地哭着。
见此,便拿开了小女孩捂着脸的小手,望着小女孩脸上一个偌大的掌印,钟亦面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蓦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指了指门口,死死的盯着两人,凝声道:“滚!!”
别人怎么骂他他无所谓,可触及他这辈子唯一的逆鳞,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被他这么盯着,那中年妇女也不见害怕,只是暴躁道:
“小崽子,你敢和老娘这么说话?你们这两个有妈生没妈养的玩意!!你们一天不滚,老娘就来这一天”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脸,嘲讽道:“老娘就不滚怎么样?想打我?来!朝这打!”
“啪!”钟亦鸣见眼前这老娘们还在那叫嚣,便再也忍不住,一个跨步便到了她跟前,抬起手便朝着那张涂满廉价化妆品的脸打了下去。
钟亦鸣并没有留手,那中年妇女脸上顿时多了个掌印,红白分明,鼻子被扇出了血。
见手上沾满了粉,钟亦鸣又有些嫌弃的擦了擦手。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坐着地上呆了呆,显然没有预料到钟亦鸣真的敢打她。
过了一会儿,回过神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着钟亦鸣扑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着。
打架对钟亦鸣如家常便饭一般,又哪里会怕这么个只会胡搅蛮缠的泼妇。
他侧了侧身,便朝着她小腹处打去。
中年妇女顿时如同一只大虾般弓着身子,捂着小腹哀嚎着。
中年男人在一旁看着,并没有帮忙,只是看着钟亦鸣的表情多了几分哀求。
钟亦鸣叹了口气,看了眼中年男人,指了指那个泼妇,涩声道:“带她走,下次别再来了,不然就没那么简单了。”
对于上辈子从他手中骗走了两兄妹赖以生存的房子的人,他没有一丝的心软,可因为母亲的缘故,却也不想做得太过。
中年男人颔了颔首,便搀扶着还在哀嚎女人,朝着门口走去。
那女人显然是不愿,可现在她显然做不出什么,只是怨毒地看了眼钟亦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