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又是周末班会,曹老师让大家检查各自的作业本,除副科外各科老师批阅后写了“好”字,有连续五个的可加两分,达到十分可换铅笔橡皮类文具。班上就数邵飞换的文具最多。邵飞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是班上大部分同学达不到的。所以他得好的时候最多。渐渐他的成绩也由前五变成了前三。
一天放学路上田强神神秘秘地告诉邵飞说班上有几个女同学说喜欢他,背地里竟为了邵飞在班级吵架还差点动了手。邵飞听完感到愕然,他甚至连那几个女同学的样貌都没看清楚。他现在对这些可不感兴趣,再说别人的想法,他也管不着。现在最令他着迷的可是金庸的武侠小说。不久学校放寒假了。邵飞利用一个星期,废寝忘食地将假期作业全部加紧做完。邵红亮见状问别人为他借来了下学期的课本,让他提前预习。邵飞心里并不愿意,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他不想违背父亲。毕竟一大家子人都靠父亲一人养着,他够辛苦了,自己不能再让他担心。他常常觉得只有金庸武侠小说里的江湖侠义与冲天豪情,才能令他能摆脱现实的桎梏,在这陌生的世界拥有一方心底的安宁。可那些书籍邵红亮是绝对不会让他读的,在邵红亮的认知中,凡是与学习无关的书籍都是歪门邪道。他不愿意因为这些与他之间发生不愉快。突击完成假期作业的目的,是为了假期中在邵红亮上班期间,能偷偷看完几本通过各种渠道借来的武侠小说。晚上他们都在家是没机会看的,只能去电视房看电视。假期的晚上邵红亮常带着一家人去电视房看厂里为职工放映的录像或电视。邵飞心里并不想去,可又怕邵红亮觉得自己不愿与他亲近。电视房里总是有很多附近的农民去看电视,那些当地的农民男人普遍都爱抽旱烟,他闻不了那种旱烟味,每当那刺鼻的冲人的旱烟味弥漫着整个电视房时,不管电视剧如何精彩,他再也看不下去,逃也似的回家了。还是在家中坐在床上看书更自在些。
假期他每天仍然像上课时那样起的很早。自己主动去学习新课,邵红亮对自己大儿子的表现很满意,为了多挣点钱,他加班的时候更多了。工厂虽设有家属工的民品生产小分厂称五七工厂,但只有早期农转非过来的家属才能进去,而像王芳他们这些来的晚一些的人,遭到了五七工厂现有领导及家属工们的坚决抵制。于是到工厂后,王芳就没有正式工作。只能与其他一些晚来的农转非的妇女们一起在工厂做临时的装卸工作。那一个个巨大的蛇皮袋子有时装的是上百斤的大米,有时装的是上百斤的水泥……完全靠人力来搬运,体力上消耗非常大,非常劳累。尤其是那些较早来做装卸工作的妇女,经常会欺负后面来的,总是把那些重量大的更累的让他们来做。王芳干一天活下来常常累得浑身酸痛,而得到的收入是一元钱左右。邵红亮经常去医务室拿膏药回来给她贴。邵飞因此常常闻到母亲一身的膏药味,心中为母亲的辛苦而默默地心疼。
贵州的冬天很少有雪花飘飘的时刻,那冬天里难得一见的阳光,会让人感觉照在身上也并不暖和,那山隙间刮来的风阴冷而刺骨。邵飞在家乡大雪纷飞的时节也没生出冻疮,却在这里将两只手手指骨节冻得红肿,但他没有吭声。邵红亮将此看在眼里,没过几天从厂里买回来一只圆形烤火炉。生好火后屋里热了许多。白天邵红亮和王芳上班去,邵飞就围坐在火炉边读借来的小说。侍到父亲下班快回来时,再开始学习。虽然明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方式,但他却能看出每当邵红亮下班回来看到他仍在学习状态中,就会是高兴的。邵飞现在已能从父亲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来判断出他的喜怒。而邵红亮也在平日里默默的关注中判断着大儿子的喜恶。父子俩总是无法倾心交谈,两人之间总有一条看不见却又无法逾越的鸿沟。
初二下学期开学班上选班干,邵飞被选为班长。这让邵飞有了一定的小压力与动力,他更加发奋地学习了,成绩也终于冲到了班级第一。暑假时曹老师将班级唯一的夏令营活动名额给了邵飞。并且因为邵飞没有参加夏令营活动的外穿短裤,而特意为他做了一条。邵飞内心很是感动,想着将来一定要努力学好各科知识来报答曹老师的给他恩情。他也确实为此做出了努力,整个初三时期,他的成绩在班上一直遥遥领先,并一直保持着班级第一。
时间一天天的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初三下学期填志愿的时间,邵飞考虑到家庭生活状况,想报个技校,将来早点出来工作。在家刚提出,邵红亮就炸了。他说自己自从到工厂工作开始,工作中一直很努力,可是因为没文化,曾经有过一些可以改变命运的好机会也因此而失去了。他不希望有一天自己的孩子也要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痛苦。所以他坚决主张邵飞报考高中。王芳则在一旁要求邵飞一切听邵红亮的。邵飞在志愿栏犹豫着填下了高中两个字。中考分数出来时,没有任何悬念,邵飞以超出分数线好一截的成绩,被本地区唯一一所理科高中录取了。而那所理科高中据说每年大学升学率达90%以上。拿着录取通知书,邵红亮站在自家餐桌旁激动地发表宣言:“只要你能读的上去,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上大学,哪怕是从此戒掉酒。”邵红亮每晚饭前有喝一两包谷烧的习惯,每当他端起酒杯喝酒时常爱说的一句话是:“饭前一两酒,活过九十九。”相比之下邵飞倒显得平静多了,能考上那所高中是意料中的事,没什么好激动的。晚饭后邵飞找到田强问他的录取情况,得知田强的分数刚好达到那所高中的录取分数线也被录取了,两人都很高兴以后还能继续在一个学校读书,为此两人一起悄悄买了两瓶香槟酒躲到家属区大门外好好地庆祝了一番。
中考结束的这个假期似乎比其它时候的假期要更长些。邵飞将邵红亮为他借的高一上学期数学书和物理书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数学还好,物理有些章节内容感觉与初中的似乎没有任何联系,让人难以理解。不过他也并未因此而担心,他想开学后总有办法弄清楚的。
离假期结束还有两个星期时,一天邵红亮吃饭时提出明天要带邵飞去市里购买些上学用的东西。王芳抬头看了看邵红亮没吭声。邵飞看了一眼邵红亮吞下口中的饭说道:“上学也不用买什么东西。”邵红亮说:“生活必须品总是要的。”邵飞见此也不再说话。第二天上午爷俩走进市里的一家百货商店,邵红亮在一排整齐的人造革皮箱前停住了脚。邵飞看了看中等大小的箱子标价竟要五十元,更大一些的箱子标价要七十元。邵飞犹豫着说道:“爸,我用不着这箱子,我……”话没说完便被邵红亮的摆手动作打断了。邵红亮在两种大小的箱子前看了又看,最终在中等大小的箱子里选了一件枣红色的箱子。付款时邵红亮从上衣兜里掏出七十五元,伸出一个手指在唇上蘸了点口水点了五张大团结交给售货员。邵飞在一旁暗想家里能拿出来购买上学物品的钱大概就只有这么多吧,以后在学校可要节省点,尽量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下午两人回到家,邵红亮小心地将皮箱放到屋角的一张椅子上,那暗红色的皮箱在这简陋的屋舍中,散发出一种奢华的气息。邵军上前用手摸了摸皮箱又将皮箱开口上两边的自动锁按了一次又一次,露出一副艳羡的表情道:“哥,你要好好保护这只箱子,将来留给我用。”邵飞微笑着看着他说道:“好!”旁边王芳过来将邵军一边拉开一边道:“去、去,一边玩去,你还早着呢。”邵军一撅嘴转身跑出门去。
晚饭前邵飞靠在床头看书,他听到厨房间王芳责怪邵红亮说:“你怎么买那么贵的箱子啊,都够一家人一个月的饭钱了。那都是双职工人家才会买的东西。”过了一会才听邵红亮回道:“孩子大了,在外面别让他看起来太寒酸了。”此时的邵飞对贫富差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因为他家没有的东西,其他农转非人家也基本上不会有。但他仍为邵红亮这句话而感到温暖。
【作者题外话】:因为是在手机上写的,所以排版总是不尽人意,望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