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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脸遭遇不测

母亲这辈子 一夜花开遍地春 6057 2025-12-23 21:03

  

那年月是计划经济,买个煤也需要煤票,而且来买煤的多数都是附近的老百姓,赶着毛驴拉个平板车或者推个独轮车,一天中难得见到一辆拉煤的汽车。

  

走在偌大的煤场里,踩着地上虚松的煤尘,我姨夫就像个导游不停的给我母亲这里指指那里点点,我母亲应付性的回应着,夸我姨夫有本事。

  

我姨一旁插话说。“别听你姐夫瞎喷,这平地他啥也管不了,管干活儿”。

  

姨的这句话就像是瓶塞子,一下子堵住了姨夫口若悬河的嘴。

  

此时中午,正是工人交接班的时候,只有在这个时候矿区里才会热闹一点。

  

  

食堂就在矿区外的一片空地上,蓝砖红瓦盖成的人字形房子就是矿区食堂,工人食堂和干部食堂分别在两个房子里,中间隔着一堵墙。

  

不同的地方在于工人食堂的面积大些,一天之中有三次卖饭的时间,偌大的就餐区域摆放着长长的用水泥做成的饭桌和凳子,周围是一排窗口,那是工人们取餐的地方。

  

我继父所在的窗口主要以炒菜为主,都是一些家常菜,不像干部食堂那样精细讲究,而且没有鸡鸭鱼肉之类的,即便是有吃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能炒的菜也就是一些醋溜白菜酸辣萝卜和土豆之类的,而且价格不贵,一份菜也就一毛多钱。

  

当然如果是矿工家属来探亲,矿上也是有安排的,可以凭后勤科的领导签字到干部食堂吃接待餐,而且还是免费的。

  

这也是我姨夫为什么要领我母亲到干部食堂就餐的原因。

  

前前后后都是我姨夫在张罗,找后勤领导签字的时候人家要问是谁的家属,叫什么名字,我姨夫看看我姨,我姨不假思索的说,老五家的,而且还报出了我母亲的名字。

  

姨的这种做法让我母亲觉得别扭,虽然说只是简单的登记一下家属的名字,意义却大不一样。

  

因此在吃饭的时候母亲不是在细嚼慢咽而是心事重重。

  

那天中午,也是母亲有生以来吃到的最好的饭菜,看着桌子上那些热炒荤素的美味佳肴,母亲却没有一点胃口,冷不丁问我姨。“姐,俺家那几个孩子中午不知道吃啥哩”。

  

姨明白了我母亲的意思,轻声叹口气,把手里的筷子轻轻搭在盘沿上,然后说我姨夫。“去,问老唐哥要个东西”。

  

  

我姨夫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我姨说的什么东西。起身去到厨房后边,不一会儿果然拿来一个铁皮饭桶,就是没有盖子了,桶体外边还有点黢黑的油渍,很显然那是用来盛油的。

  

中午正是工人们吃饭的高峰期。

  

继父抽不出空来作陪,母亲也不是很在意,母亲在意的是我和几个姐姐们中午吃的什么。

  

再新鲜的东西也有玩腻的时候。

  

母亲不在家的那天上午,我如愿以偿的把那个塑料匣子给拆卸的支离破碎,其实从拿到它的那天起我就有非常强烈的拆卸的欲望。

  

在我的意识里那些能说会唱的匣子里一定藏了很多小人儿人儿,那些说话的声音和美妙的音乐就是那些小人弄出来的。

  

拆卸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出匣子里的小人儿人儿,想知道他们长的什么样子,然后把他们弄出来和我一起玩耍。

  

春天昼长夜短,天色将黑的时候母亲回来了。

  

可能是天下所有孩子的天性,白天再玩的疯狂,一到天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念自己的妈妈,一天玩累了,塑料匣子也拆卸了,结果也没有见到一个小人儿从匣子里出现,这才想起来一天都没有看见妈妈了。

  

三个姐姐开始忙活着准备做完饭,我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坐在石窑门口的石头上,歪斜着脑袋,咧着嘴看着大门口,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们姊妹五个中要属三姐待我最亲了,她问我。“弟呀你是不是想瞌睡了,来,姐抱你去睡觉”。

  

经三姐这么一问,一下子触到了我的痛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我立马止住哭泣,一把推开三姐撒开腿朝着母亲奔去。

  

母亲放下手中的那只铁皮饭桶将我抱起来,口中哦哦的轻声的哄着我。“乖不哭,乖不哭了”。

  

那天晚上我和三个姐姐吃到了平生最好吃的肉菜。却没有问过母亲这一天来回奔走的艰辛和劳累。

  

第二天母亲和往常一样赶着羊群上山了。

  

当时我们村里有好几户喂羊的村民,都是村子里六十多岁的老人在放羊,他们住在村民聚集最多的下村,那里紧挨着水库边,而他们放羊的地方在我家门后的山坡上,等他们赶着羊群上来时我母亲已经上山好一会了。

  

天热的时候他们中午不回家。

  

山坡上有道雨水冲出的深沟,沟底有几孔土窑,中午他们就把羊群赶进去歇晌纳凉。

  

他们随身带着干粮和水,等到热气褪去之后再把羊群轰到山坡上继续啃草。

  

  

几岁那会儿我就是母亲形影不离的影子,有母亲的地方就有我的存在,夏天也不穿衣服,晒得黑不溜秋的,三姐说我是石猴,常常拿一根小木棍在我的脊梁上写字,划一下就显出一道白印迹,我只觉得痒痒,看不见三姐写的啥。后来我二姐看着我的后背笑成了花,一边埋怨我三姐。“三妮你能不能画的好看一点,我都看不出来是猴儿还是狗狗了”。

  

我腼腆的大姐则在一旁眠着嘴只笑不说话。

  

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我们老家那地方的山上为什么只长草不长树。

  

偌大的山坡上除了我家门前的几棵榆树和桐树,整座山上见不到一棵成形的大树。

  

因此母亲他们在山上放羊的时候,躲避太阳照晒的唯一办法就是躲在堤堰下的阴凉里。

  

那些放羊的村民基本都是我的长辈,有的叫伯有的叫爷。

  

其中一个叫赵双路的村民让我记忆犹新。根据乡亲辈分我叫他伯伯,在村子里也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我们家里的情况村里人尽皆知。

  

我哥哥和大伯的行为早就让人看不惯了,但是碍于我哥哥和大伯的蛮不讲理,没有人敢站出来跟他们针锋相对,只有在背后替我母亲伤心难过,表达一下愤愤之情。

  

这中间也分为两种声音,一种是建议我母亲远走他乡,离开这里。

  

  

还有一种声音,这个声音是双路伯发出来的,他亲口对我母亲说过,你家老大争夺家业的对象就是你老二,干脆把你家老二送人吧,你要是愿意现成的就有一户好人家,也不亏你,一辆大卡车外加五千块钱。

  

母亲想也没想就一口回绝了,态度很坚决。“十辆车也不换,那点钱花完完就没有了,俺有孩儿在,俺还指望俺孩儿养老呢!”

  

双路伯叹口气说。“他婶子啊,我也是看你老艰难不是”。

  

母亲加重了语气说。哥!我知道你也是好意,只要我有口吃的就有俺孩儿吃的,再说卖孩子的名声老不好听啊!。

  

羊在山上吃草,人在堤堰下的阴凉里说话,我在母亲怀里睡觉。

  

大伯家的院子里,我哥和大伯在院子当中的大榆树下坐着,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除了绞尽脑汁怎样对付我的母亲,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好事。

  

春到谷雨之后,立夏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是春播玉米花生和栽种红薯的季节。

  

根据生产队长的安排男劳力负责挑水,妇女们负责刨坑栽苗和封土,要知道挑水可是出力活儿,要从下村的水库里把水挑到山上,来回好几里地,而且山高路陡杂草丛生,不要说挑上几十公斤的两桶水,就是空手走起来都把人累的气喘吁吁。

  

也就在那次,与我母亲有过节的生产队长把我母亲分到了男人们挑水的行列。

  

其实这背后依然有我哥哥和大伯的怂恿,硬生生的罚我母亲挑了一天的水,理由是我母亲栽种的红薯苗死的太多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生产队长在借机报复我母亲。

  

事情还要追溯到我父亲在世的时候。

  

那年冬天一场大雪,我家丢了一只羊,为找到丢失的羊,母亲在没膝深的雪地里一边走一边叫着黑脸的名字。

  

那只羊的名字叫黑脸,是只母羊,通体白毛,唯有脸上有巴掌大那么一块黑毛,母亲就随口给它起了个黑脸的名字。

  

从小到大,叫的时间长了,黑脸就听懂了自己是有名字的,无论我家里人谁叫它它都会乖顺的跑到跟前,而且从来不会偷吃队里的庄稼,即便是把麦苗或者红薯叶子放在它的嘴边,黑脸都会不屑一顾的走开。

  

父亲对黑脸的钟爱超过了整个羊群里的每一只羊,除了黑脸善解人意,主要还表现在它的资历,可以说黑脸是我家的一只功勋羊,自从多年前父亲把它从集镇上买回来,前前后后已经为我家生了二十多只羊羔,是父母眼中名副其实的发家宝贝。

  

也就在那年冬天,寻找黑脸的母亲迷失在崇山峻岭的雪地之中。

  

因为没有一棵大树可以作为参照物,触目所及之处尽是眼花的白雪,没有了方向,母亲依然在呼唤着黑脸的名字,那种撕心裂肺的焦虑和近乎绝望的呼唤声在漫天大雪的天空中回荡。

  

黑脸——黑脸啊你在哪里——。

  

最终母亲没有找到黑脸,她自己却掉到了一道几米高的土崖下。

  

  

如果不是父亲和大姐拼命的寻找,母亲恐怕就被雪葬了。

  

那个时候,我哥哥却在石窑的土炕上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我父亲和大姐急切呼唤

  

多天之后,有村民悄悄告诉我父亲一个不好的消息。

  

黑脸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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