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推荐 都市娱乐 母亲这辈子

第一章 母亲被狗咬

母亲这辈子 一夜花开遍地春 3511 2025-12-23 21:03

  

一场大雪,盖住了母亲的墓。

  

这是倒春寒的一场雪,我的记忆里没有比这场更大的雪了,铺天盖地,短短的半个钟头,村子周围的山上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严严实实,给现实的世界披上了一层虚幻的色彩。

  

今天是母亲去世的第二十三天,再有一星期就一个月了,母亲在世时还没有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

  

母亲是农历二月初三去世的,二十多天了,却还腻在思念母亲的伤怀之中难以走出,有意无意的,只要脑海中闪过母亲的音容笑貌心情就会跌落到了极点,母亲在世时经常坐的地方,以及母亲用过的东西,都会成为勾起伤心的因由,我知道这是母亲不愿意看到的。

  

我是一个遗腹子。

  

父亲英年早逝,我是被母亲宠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我只要受了一点点的委屈母亲就会心疼的掉泪,更何况母亲走后的这些日子里,睹物思人,我的泪水几乎就没有断过,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我会默默的坐在母亲生前住过的屋子,看着人去屋空和仅剩下母亲睡过的那张床就会难以自制泪水婆娑。

  

此时面对这飘零的鹅毛大雪,自然又会想起此时的母亲。

  

  

年前母亲在世时,下雪天冷,我会用两床被子给母亲盖上,而且会习惯性的问她冷不冷,母亲从来不会抱怨,无论是吃喝穿戴,母亲从来不挑不拣,总是很知足的样子回应我。“不冷不冷”,每一次母亲总是这样笑呵呵的回应我。“可好,可暖和呢”。

  

一九三一年,即民国二十年,母亲出生于河南登封的一个平原小镇上。

  

母亲一生命运多舛,六七岁的时候经历了兵荒马乱。

  

四二年河南灾荒,六岁的母亲就领着我姥爷和三个舅舅去到百里外的东南路逃荒要饭。

  

我姥爷和三个舅舅脸皮薄拉不下面子,我母亲就担起了他们四个人一日三餐的重任。

  

每到一个村庄,该到要饭的时候,姥爷和三个舅舅就会躲在村头不见人的地方等着,我母亲端着一只粗瓷大碗,碗口上还有一个三角形的大豁子,姥爷让我母亲拿一根棍子以防狗咬,几岁的母亲也是懂得羞耻的,母亲觉得拿一根棍子会被人笑话是要饭的。

  

结果有一次母亲还是没有逃脱被恶狗咬伤的命运。

  

那是一个平川小镇,而且还是一个大户人家,高大气派的门楼上雕着飞禽走兽,一尺大青砖砌成的围墙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朱红色大木门是虚掩着的,时间长了,母亲就能根据这些判断出这户人家能不能要到好吃的,起码能够要到吃饱的残渣剩饭。

  

不幸的是这一次母亲看错了。

  

这是一家富户人家,但不是积德行善之人,母亲满怀希望轻轻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一条土黄色大黄狗呜的一声窜了出来,毕竟还是没有经过场面的小孩子家,面对扑面而来的大黄狗,母亲本能的反应就是扭头就跑。

  

  

此时躲在村头一处角落里的姥爷和三个舅舅听见了我母亲嘤嘤的哭泣声,先是我姥爷跑出来,然后紧跟着是我的三个舅舅。

  

母亲没有跑过大黄狗,左边的后腿肚上被狗咬了一口,鲜血淋漓,把母亲本就补丁落补丁的裤腿都染红了,地上都是血印子,鲜血还在不停地顺着裤腿往下流。

  

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见大黄狗的主人。是初冬十月,根据姥爷的计划再要半个月饭,赶在过年之前是要回家的,家中还有我留守看家的外婆。

  

平时姥爷会把我母亲要来的五谷杂粮攒起来,等到了回家过年再吃。

  

看着我母亲被鲜血染红的裤腿,我姥爷心疼的泪水哗哗往下流,然后抡起巴掌打起了自己一个响亮的嘴巴子。

  

“闺女啊”。姥爷把我母亲搂在怀里,仰望灰色的天空,发出悲怆而无力的哭泣。“老天爷呀,这啥时候才是个头啊!老天爷,你快睁开眼可怜可怜俺闺女吧!”。

  

我见过母亲左腿肚上被狗咬的伤疤,就像一张小孩子的嘴唇,奇怪的是母亲临命终时,我给她穿寿衣的时候却发现那道疤痕不见了。

  

小时候听母亲说过,人死后是不会把活着时的苦难带走的,但愿母亲留下了生前所有的苦难,一身轻松的离开这个世界,另一个世界里不再被多舛的命运所累。

  

母亲这辈子太苦了。

  

雪落无声,倒春寒的这场大雪再度勾起对母亲的思念,然而阴阳两隔,此时的母亲躺在了阴暗潮湿的墓穴里了,都说母子连心,一想到母亲在冰冷的黄土之下,心就会有种被掏空了的疼,这种疼是会让人窒息的,会引起浑身的每一处神经跟刀砍斧剁那种抽搐和痉挛。

  

  

九十四岁,母亲属于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唯有一点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母亲在咽气的那一刻,任我声泪俱下的附在她耳边大声呼唤,“妈—妈呀”!这也是我们母子多年来,也是第一次,母亲再也不会答应我了。

  

从童年到我的不惑之年,只要我喊一声妈,不管她看没看见我,母亲都会轻轻的柔和的赶紧回应一声。

  

也意味着,叫了几十年的妈妈,从此之后,当我再想喊一声妈妈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我了,不会再答应我了。从童年到我的不惑之年,只要我喊一声妈,不管看没看见,母亲就会轻轻的柔和的回应一声。

  

也意味着,叫了几十年的妈妈,从此之后,当我再想喊一声妈妈的时候,妈妈已经离开我了。不会再答应我了。

  

母亲这一生除了经历兵荒马乱,还遭遇了中年丧夫,她三十八岁那年我的父亲因病去世,从此养育五个子女的担子就压在了母亲的柔弱的肩上。

  

我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但当外人问起时我只说有三个姐姐。

  

母亲后半生的不幸都是因为我哥哥造成的。

  

父亲死后,母亲将家中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哥哥身上,含辛茹苦,到了他十七岁那年春天,母亲就托媒人给哥哥说了一门亲事。

  

距离我家三里地,用了十只绵羊作为彩礼将我的嫂嫂娶进了家门。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