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匣子伸到我面前,我没有拒绝。小心翼翼又急不可待的夺过那个塑料匣子一把抱在怀里,生怕他反悔了再给抢回去。
匣子里的声音太好听了,除了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美妙的音乐,那是我从来就没有听过的声音,简直比我们山上的鸟儿叫的还好听,那声音就像魔咒在驱使着我的脚步一点点的向他靠近。
也就从那一刻起,我对他改变了看法,单纯的认为他是好人,主要还是因为他手中的匣子在起作用。
小孩子就是这样容易被人利用,而且心甘情愿。所以看到母亲对待他那种不热不冷的态度时我竟然对母亲产生了不满,以至于看到他和姨离开的背影还有点依依不舍。
这就是我和继父的第一次见面,而且给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他把那个匣子留给了我,还叫我怎样操作,临走的时候还笑着摸摸我的头说。“这孩子很聪明,下次我给你带更好玩的”。
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姨再没有来过我家,这期间倒是我母亲出了两趟门,而且是吃罢早饭出去傍晚回来。
出门的时候母亲交代大姐给我们做饭,然后又叮嘱大姐把羊看好。
母亲选择出门的日子也都是星期天,这样也便于大姐集中照顾我和二姐三姐。
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原来母亲要去的地方是我姨家。
二十多里外的山里,那里有一座煤矿,我姨夫就在煤矿上班,煤矿距离我姨家只有二里多地,姨夫和我继父就是这样认识的,后来姨夫就把我继父的情况告诉了我姨,说矿上有个做饭的厨师才四十多岁还没成家,他姨不容易,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撮合撮合。
就这样我姨就顺理成章的把我继父介绍给了我母亲。
随后的两次见面,我母亲终于了解了我继父的一些情况。
母亲去我姨家的用意也是为了避人耳目,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我哥哥和大伯他们知道,也就不用担心他们滋事生非找我母亲的麻烦。
我的记忆中加上这次母亲只出过两次门,一次是我六岁那年,大舅病重,从麦子养花一直到麦子收割,母亲一直照顾大舅一个月,那也是我离开母亲时间最长的一次,那段时间里我会天天站在家门后的山坡上朝着西边的方向凝望,如果母亲回来就会顺着西边的山坡上的羊肠小路,站在家门后的那棵老柿树下老远就能看见。
我去过大舅家,在山乡的一座镇子上,也就是我们公社的所在地距离我家有三十多里地。
没有代步工具的年代里,逢年过节母亲领着我去看望我的三个舅舅,小孩子家走不了多远就走不动了,母亲就把我举过头顶然后让我骑在她的脖子上。
那时候从我家到舅舅们住的镇子上只有一条几尺宽的土路,勉强能过一辆大卡车,到了雨天泥泞的让人寸步难行,就是那样的一条路,来来回回,母亲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了。
其中最让我难忘的还是那年春天随母亲去给我姥爷姥姥清明扫墓,中间要路过一个叫蒋庄的村子,村头是一条大河,没有桥,来往的行人一应的脱下鞋子卷起裤腿趟水过河。
河水虽然不是很深,但是宽敞的河道里都是规则不一大小不等的鹅卵石,尤其是过河时那些被水浸泡的鹅卵石,赤脚踩在上边非常光滑,一不小心就会脚下打滑摔倒水里,不止是我,很多带着孩子过河的大人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孩子放在肩上或者骑在脖子上。
二月清明,那年闰二月,虽然快到谷雨,但是天气依然寒冷,加上来了一次倒春寒,人踩在河水里依然是冰冷刺骨,因为路途遥远,母亲总是要早于别人过河,等过河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浅宽的河面流水不是很急,初升的太阳光还没有散发热度,倒是有一层灰色的雾气升腾在水面上,看着就有点冷。
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清明祭奠亡人都是现成的白纸条,买来几大张白纸叠成几公分宽用手压实,然后用剪刀沿着压实的印迹剪成纸条,那时候所带的供品也不是很丰富,无非是一些流传千年的民间油炸糖果之类的甜食,其中最常见的就是一种叫蜜食的面食品,三角形的,外边是用蜂蜜活成的面,里面包着掺杂蜂蜜做成的糖水,咬一口就会往外冒糖水,也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美食。
有钱人家图省事买来现成的,没钱的人家就动手自己制作,母亲就是制作蜜食的行家。 蜂蜜和白糖在当时还是紧俏食材,受限于此,所以每次都不能做的太多,除了供品,多余的会给我们姊妹几个打打牙祭,而我总是能够额外的得到母亲多给的那一份。 这些都是前一天晚上都已经准备好的,第二天早上母亲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吃过饭就领着我出门,自然少不了给我大姐交代一下把羊照顾好然后给我二姐和三姐做饭。 那个冷风刺骨的早上,母亲背着我走在雾气蒙蒙的山间小路上。 沿途经过一个个村子,然后就到了蒋庄村头的河边上,母亲把我从背上放下来脱下鞋子,然后左手提着鞋子和供品,右胳肘窝下挎着我踩着光滑的河石跳进了水里,尽管小心翼翼,踩在一块鹅卵石上的时候脚底还是滑了一下,一个趔趄,母亲仰面朝天倒在了水中,那一刻,母亲把我高高的用双手托举起来。 好在有过路的好心人帮忙,母亲喊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快把俺孩儿抱走”。 母亲从水里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母亲的脸上都是水,看着被冻的瑟瑟发抖的母亲,附近好心的村民把我和母亲请到他们家里,找出衣服给母亲换上。 那一刻突然发现我是母亲这辈子用尽心血护着的幼蚕,而她自己就像是一层厚厚的茧,任凭自己遭受风出雨打也不让我受到丝毫的伤害。其实换了任何一个人,那天早上,在他跌倒的那一刻都会有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这就是母爱的本性吧! 纸条和供品也被水冲走了,母亲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知道了这些,又是好心的村民把自己家里多余的纸条和供品给了我们。要知道那年月都不富裕,能够帮到这份上,足以证明那时候的人们心灵是多么的厚道纯朴啊! 多年之后,我和母亲还亲自到蒋庄那户帮过我们的村民家中回礼致谢。 母亲说。“人要懂得感恩,咱不能忘了人家”。 这两次去我姨家母亲没有带我,主要还是考虑到路途遥远,而且还是步行,再说吃罢饭早饭去下午就要回来,时间也不允许母亲带我,没有我的牵绊,母亲一个人起身就会利索很多。 也是第一次我没有哭着喊着要跟着母亲去,现在细想想主要还是继父给的塑料匣子分散了我的心思,小孩子家总是满足于一点小恩小惠,自从有了塑料匣子就像得了举世无双的宝贝,白天抱在怀里到处显摆,晚上睡觉也要抱在怀里。 满打满算就那几户人家,加起来不过二十口人,除了我的发小吴国强稀罕那玩意儿,大人们才不在乎我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