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卷冰凉丝滑的质感从掌心传到脑海,让刘长安感到心安不少。
眼前的破局者不是别人正是刘长安的三叔,刘崇山。
刘崇山身材健硕魁梧,脸上轮廓棱角分明,是那种一看就会让人心生安全感的中年男人。
“苏姨,您辛苦了,天也不早了您先回去吧,剩下这些事我们家自行处理就好了。”
身材高大的刘崇山直接挡在刘长安面前,顺手就将苏老太太向灵堂外送了出去。
“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长安啊,有空来看看我,我把这几年的压岁钱还给你留着呢,今年过年来一起给你。”
苏老太太人走了,话还不断,刘长安只是头部微微晃动,连声大气都不敢喘。
看见自己弟弟把和自己父亲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老人送走,刘崇正赶忙回头安抚起亲妈。
“妈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边就不用您操心,我们在这守灵就行。”
刘崇正话刚说出口,就感到老太太目光如同刀锋。
“都别操心了,今晚就把他烧了,现烧现埋。”王庆兰盯着灵堂中的棺椁平静的说着。
刘崇正赶忙扶着王庆兰的胳膊,顺着台阶往下说。
“按您说的办,全都按您心意办,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爸这辈子都听您的,您说什么他都同意。”
刚送走苏老太太的刘崇山赶忙回屋和自家大哥一起哄着亲妈离开,而刘长安被父亲安排留下来继续守灵,也算是让刘长安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歇歇。
眼见一场闹剧落幕,刘长安长舒了一口气,在灵堂中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就这勉强还算明亮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别仙引》。
古老的丝质卷轴上全是竖版手写体行书,笔法极佳,就是读起来格外费劲。
刘长安耐着性子开始仔仔细细的阅读古卷,他本就练过书法,而且文言文功底也不差,但是这一卷古书上的文字每个字他都能读懂,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就硬是在脑海里想不出来,可这时刘长安的倔强却偏偏上头了,这书读着越是吃力刘长安就越是好奇,而强烈的好奇催着他继续读下去。
“疼,太他妈疼了。”
刘长安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这两天没休息好,还是今天太过离奇让他整个人都应激了,书上那些看不懂的语句仿佛是有着致命的魔力,每一个字都死死的拉扯着刘长安的眼球,可是越用力读,丝绢上的文字就像是诡异的符咒在刘长安的大脑里疯狂搅拌。
每当刘长安想放下卷轴缓一缓时,那种莫名的好奇感又迅速占据了他的大脑,逼着刘长安忍着越来越剧烈的疼痛继续读下去,直到他的太阳穴像是被人钻开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刘长安的整个头部已经涨的通红,脸上看起来如同受了高原反应,而额头的血管就如同青蛇游走,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爆开,可就算这样他仍不放手,好像要和这本书决出生死一般。
“敕!”
已经混沌迷茫的刘长安顿时轻松,这才发现有人用手指顶住了自己脑门,紧接着印堂好像燃烧一般灼热,但是就是这一瞬的灼烧感消失之后,刚刚快要爆炸裂开的大脑渐渐恢复正常,刘长安都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下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你小子这股疯劲还真是打小就没变过。”
“三叔,刚才……刚才我是……怎么了?”
恢复理智的刘长安这才发现眼前熟悉的面孔,三叔刘崇山比印象里又老了几分。
“当年你爷爷为了你读书不分心,在你身上下了禁制,把他教你的这一身本领连同记忆都封印了,谁叫你当年不想参加高考想上山当道士。”
“我?当道士?”
刘长安觉得三叔说的话荒诞又好笑,自己苦哈哈的读了那么多年书,怎么就会有上山当道士的想法,自己越来越迷惑,明明是在自己的家里,这些事就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却记不起来了。
难不成自己穿越了,穿越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现在的这些事其实都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刘长安身上?
就在刘长安怀疑自己人生的时候,他三叔刘崇山就在一旁微笑着盯着他,就好像这一切他早就预料到一样。
“别着急回想过去,先看看这书上的内容能不能看懂了。”三叔刘崇山微笑着提醒他,刘崇山嗓音浑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刘长安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回到那本古卷之上,那古卷和之前无异,但是上面的意思却清晰的进入了刘长安的脑海里。
“先天造化不可夺,弃绝旧日心莫忘;重拾三身奈何前,凌霄一跃过天关……”
刘长安看着这些静静躺在这灰黄古卷上的文字,刚刚那种致命的吸引力似乎已经在它们身上消失了,自己现在已经可以读懂它们了,而且自己的大脑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堵塞感
“三叔,我现在……我现在能看懂了,就是好像能想起来点,但是不多,而且你说我爷爷之前封印我的一些记忆,可是……可是那些回忆我现在还是想不起来。”
想到这刘长安还是有些失落,而且心中的不解与疑惑也越来越多。
“别着急,那些回忆需要一定契机,而且也没有可能迅速想起来,如果你马上就能全部都想起来,那你现在就得去医院,没准你一会就能看见你爷爷。”
“……”
看着刘长安低头不说话,刘崇山觉得自己这侄子可能受到的冲击太大,短时间内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于是刘崇山伸手拍了拍刘长安肩膀,想要宽慰他几句。
刘崇山刚要开口,却发现刘长安已经抬起头,好像有话要说。
“三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刘长安神情凝重看着刘崇山,而刘崇山已经有所察觉他目前的状况,点了点头并准备用些平和的话语帮助刘长安重塑认知。
神情恍惚的刘长安随即开口说道。
“三叔,咱家的人都这么没正形不靠谱吗?”
“你小子……”
看着刘长安状态已经好转,刘崇山感觉自己总算是能松下一口气,他微微抬头,双眼极快的扫视了一下周边,继续用他浑厚的声音对刘长安说道。
“你小子没事就好,一会我还要回市里安排点事,今晚就留你在这好好陪陪你爷爷,你要是困了就去外边,那有间能住的屋子,是专供送葬的亲属居住,你有什么问题就及时问问这的工作人员,我今晚事情不少,就先不陪你了。你小子一会早点睡明天下葬,到时候所有的亲戚都会来这送你爷爷最后一程,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刘崇山说完,拍了拍刘长安的肩膀,在棺椁前又沉默的站了一会就离开了。 刘长安看着三叔就这么匆匆离开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是自己一时之间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不对劲,倒不是对葬礼流程有疑问。今早父亲就跟自己说过,爷爷生前要求葬礼一切从简,在殡仪馆停灵也是为了让亲戚们有时间赶到图河市。 “三叔也不用走的这么着急啊,刚才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太大了,就算是我刚刚清醒,但也不至于说话那么大声啊,而且就这么我扔这了,他这一天都急匆匆的,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对于刚刚的疑惑,刘长安没有多想。他感觉今天自己受到了太多冲击,一时思绪混杂却想不明白也正常,于是便坐在棺椁前的蒲团上,开始静下心想着和爷爷有关记忆,慢慢的悲伤地情绪又漫上了心头。 没过一会儿,随着夜色渐深,灵堂内的亲戚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偌大的灵堂只剩刘长安一个人,而刘长安没有察觉,仍旧盯着手中的古卷,时不时还在心里回想着自己和爷爷度过的旧日时光,他回想起爷爷的老医馆,回想起自己帮爷爷磨药煎药,回想起爷爷曾经教过他背过的药歌和君臣谣。 过了许久,刘长安才意识到整个灵堂内只剩自己了,屋子里人少了,灵堂内的灯光似乎都变暗了不少。 虽然棺材里的是自己的亲爷爷,但是深夜独守殡仪馆还是让已经二十好几的刘长安也感到了一丝丝恐惧。 “什么时候人都走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 刘长安小声嘀咕了一句,虽说自己是新社会里成长起来的好青年,但是深夜独处殡仪馆还是人生头一遭,再加上在平时也没少看恐怖电影和小说,这种寂静阴沉的环境还是让刘长安在心里感到有些惶恐不安。 “爷爷啊,您可别吓我,生前您可是最疼我了,虽然我这几年没回来好好陪陪您……” 说完这句话,刘长安心里更心虚了。 “我爷爷才不会吓我,我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刘长安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过的各种恐怖故事和电影像是控制不住一样在刘长安脑海里回荡,刘长安用手拍了拍自己太阳穴,试图阻止这些想法的蔓延。 啪的一声轻响,随着刘长安拍完自己脑壳,灵堂四周的顶灯突然熄灭了,一股颤栗随着鸡皮疙瘩泛起直直钻进骨髓。 “艹,这是什么声控灯,怎么还能随着声响灯灭的。” 刘长安靠着吐槽给自己壮胆,可话音未落,不远处的走廊灯也灭了。 那个走廊是通往殡仪馆灵堂出口,现在除了棺椁附近还有些光明,四周已经是如墨般的漆黑。 “谁把开关给关了,这么缺德,殡仪馆就这个服务态度吗?想吓死人冲业绩吗?”刘长安下意识的嘀咕道,却发现自己的牙关已经轻轻震颤。 “啪。”又一丝轻响,刘长安侧身看去,灵堂北侧通往其他房间的两个走廊灯也熄灭,黑暗环绕着灵堂,四下越发安静,刘长安已经能听到自己有些混乱的呼吸声。 “麻蛋,这破地方是不是闹……” 刘长安没敢说出最后一个字,他看着远处玻璃上只剩下自己和花圈棺椁的灯影,那白光映出的倒影在黑暗中模糊暗淡,而窗外路灯也已经成了模糊的白点。 偶有夜风的荡起,灯光摇曳如鬼火。 图河市北,一辆黑色奥迪在环城路上狂奔,车内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刘崇山脸色沉重,双眼有意无意的看着路上往来的零星车辆,像是沉思。 “头儿,今晚能有收获吗?” 开口的是正在开车的黑衣女子,她明丽清秀,却画着上个世纪的港风妆容,和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十分不搭。 “一会就知道了。” 刘崇山的神色依旧,眼神没有改变,依然默默看着车窗外。那女子看刘崇山思绪复杂,没有对话的兴趣,便单手胸前的衣兜内摸出只电子烟来,吞吐起雾气。 一路无话,车窗外夜风嘶哑,如同哀鸣 看着窗外有些渗人的景象让刘长安思绪凝固,他先是呆立了一小会,然后转身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赶忙伸手向裤兜里掏去。 “爷爷我好久都没陪你听戏了,我给你放几段,咱爷俩一起听听怎么样,就先从定军山开始吧,咱听个热闹点的……” 话没说完,刘长安却看到那陪伴自己五年的果子手机的屏幕上已经亮起充电提醒的标志。 “艹,老伙计你怎么偏挑这个时候没电啊。”刘长安在心里暗骂。 放下手机,手足无措的刘长安突然感觉下腹一涨,这才想到他已经一天没去洗手间了。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我今天都没喝过几口水……” 刘长安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可下腹的憋屈感却越来越强烈,这时候刘长安才想起来洗手间似乎是在北面的走廊里,望着那黑洞洞的走廊,刘长安又不想动弹。 就这么强忍了一会,空荡的大厅和寂静的环境让那肿胀感越发强烈。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走。” 刘长安鼓起勇气站起身来,向着门廊走去,顺着灵堂内的灯光,刘长安顺利的找到了洗手间。开闸放水之后,刘长安顿感神清气爽,他感觉刚才的灯灭都是自己吓自己,应该就是个巧合,在这种公共场合,这些灯应该都是定时关闭的,刚刚的情况应该是巧合。 刘长安稍稍放下心来,准备洗个手,再去跟爷爷打个招呼,就去找三叔说的那个房间休息睡觉,外面的路灯应该是不会关闭的,这时去外边或许能好一些,刚刚在窗户边上刘长安还看到了外边的路灯还亮着。 刘长安手刚刚碰到水龙头,就感觉后脖颈有一股凉风灌入,像是冰冷的吐息。 “是……是风吧。”刘长安心想,他伸出去的手没敢打开水龙头,可是耳朵却听到了嘀嗒、嘀嗒的水声。 “呜呜呜……” 声音很轻,像是穿堂夜风,更似幽怨的啜泣,刘长安感觉身上的每个汗毛都在一瞬间倒立起来,他没敢抬头,他害怕自己会看见什么诡异的东西。 “啪” 一声微弱的电流声,那一刻灵堂的所有灯都灭了,整个殡仪馆陷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 这时刘长安感觉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了自己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