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刘长安感觉到自己刚才好像没尿利索,大腿根部传来一小流暖意。
“他们都走了,你一个人怎么还留在这?”
声音嘶哑而年迈,像是从棺材里传出。
刘长安依旧没敢回头答应,身后的声音反而更加急躁了。
“刚才还在棺材那嘀嘀咕咕的,这会不会说话了,该走了,这都快十一点了,我该下班了。”
那声音更加不耐烦了,紧接着一道强光照了过来,让刘长安回过神来,那句下班让他才意识到后面的是个活人。
刘长安转过身,看见拿着手电筒衣着陈旧的老人,终于放下心来,他记起了眼前这人,他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大爷,你走路怎么没声啊,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撞鬼了。”
刘长安尴尬微笑道。
我在殡仪馆干了三十多年都没遇到鬼,今晚倒是你小子吓我一跳,你一个人在棺材前捧着本破书,一动不动两个小时,害得我晚下班这么久,等到灯都自动跳闸了,你才走,你说你吓不吓人。”
“不好意思啊,大爷。”
见刘长安并无异常,那老头才转过身去,打着手电带着刘长安并排往外走去,边走边跟刘长安说道。
“你们这些家属哀思过重,我们都理解,所以一般都不往外赶人,但是你们的知宾也太不懂事了,哪能单独留你一个人待到这么晚。”
“哎嘿,您说的是,是我太想我爷爷了,想多陪他待一会。”
刘长安一边快步跟在老人身侧,一边回应到。
那老人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刘长安跟着他向外走去,手电筒的光芒让他安心许多。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灵堂大门的时候,刘长安突然想起来刚才自己去洗手间并没有随身携带别仙引,那本古卷应该还放在棺椁旁边的蒲团上。
“大爷您等我一下,我有东西落在我爷爷那了,我去拿一下,您帮我照个亮。”
说完刘长安就赶忙回头去往灵堂中央,那老人叹了口气,将手电照向了棺椁前,刘长安顺着光亮就看到了自己遗落在蒲团上的那卷古书。
就在刘长安快要拿到古卷之时,那老人看见刘长安身后右侧突然多了个长发女人,那穿着黑裙的身影十分隐秘,几乎要与周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老人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仔细望去,却发现那女人裙摆之下并无双脚,她正在寂静无声的缓缓飘向刘长安。
老人刚想大声呼喊,让刘长安小心,就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一只苍白干枯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胸膛,甜腻的血液很快就涌入了咽喉,老人来不及说话就死去了。
那苍白的手猛地抽回,老人的尸体无力的倒在地上,他手中的灯光掉落,手电筒在地上滚了几圈,灵堂内光影纷乱。
刘长安拿到古卷之后就意识到身后有几声闷响,紧接着屋内光影摇晃,而在灯影之中,他发现屋内多了几道瘦长的影子。
刘长安下意识回头寻找刚才的守夜大爷,顺着散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发出光芒,刘长安发现那老人已经倒在地上,他胸前已接流出了大团血泊,而他苍老的身体仍在微微抽动。
在血泊旁,一个穿着由破烂黑色长裙的长发女人浮空而立,刘长安顺着手电筒边缘的微光看到了那女人的头部,在干枯暗淡的长发之间,苍白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干瘪苍老的皮肤上只有几道极深的黑色疤痕,那疤痕像是一个古老的文字。
如果光线再亮一些,刘长安就能看那女人脸上的黑色疤痕之中,无数细小的甲虫在快速移动,正是这些甲虫将刚刚飞溅到女人脸上血液吸食的干干净净,让那没有五官的皮肤保持干燥,而那女人的手上却仍残留着鲜红的血迹。
刘长安顾不得观察这些,无尽的恐惧直扎他的骨髓。
“这……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刘长安的头皮已经炸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慌乱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修长的鬼影立在灵堂门口,将通往外界的道路死死堵住,隔绝了刘长安唯一的出路。
那女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她仿佛是在等脚下的尸体缓缓将血流干。
盯着这让人毛素悚然一幕的刘长安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该如何逃出去。
那女鬼一样的生物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手臂上的血液滴滴哒哒的掉落,血液落下的声音仿佛是宣判死亡的倒计时,让刘长安的心跳加速,呼吸变得急促,思绪也无法冷静下来。
就在刘长安感觉四周空气如同凝固一般让他感到窒息之时,他忽然感觉身旁有什么东西破空而至,危险的预感在脑中狂啸,于是刘长安下意识侧身闪避,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张利爪在刘长安视线边缘划过,转瞬之间他看清了干枯苍白的女人手臂,和那看起来已经腐朽却依旧锋利的指甲。
咚!
避开致命攻击的刘长安依旧受了影响,失去重心的身体猛地撞在了棺材上,刘长安来不及喊疼,赶忙让身体恢复平衡,他顾不上查看被划伤的肩膀,立刻观察周边情况,他绝望的发现,那恐怖的没有五官的女鬼,竟然有两个。
“爷爷,这些不会也是你的旧情人吧,她们真是温柔的要死啊。”
刘长安苦笑道,他背靠着棺材,双手在地上乱摸,试图抓起什么东西防身,可是棺椁前只有两个蒲团,连个木鱼都没有。
此时的刘长安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受伤之后的身体肾上腺素飙升,让恐惧逐渐转化为愤怒。
“爷爷,你说当年要是真让我上山当道士该多好,就这两个孤魂野鬼,我三两下就给她们超度了。”
虽然刘长安嘴上这么说,可他依旧没有回忆起过去的事,也记不起自己爷爷曾经教过他什么不传之秘。面对这种超自然力量,他刘长安依旧是个凡人。
那两个女鬼并没有在意刘长安在嘀咕什么,她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漂浮转动缓缓的面向了刘长安,黑裙无风自动,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向刘长安飘去。
“麻蛋,这是逼着我进棺材啊,嗯……进棺材?”
灵感突显,刘长安看着那缓缓移动的女鬼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她们移动的这么慢,我可以等她们靠近了,掀翻棺材盖阻挡她们,然后一鼓作气冲出殡仪馆。”
那定主意的刘长安赶忙翻身找好角度,等那两个女鬼靠近,他就要掀翻棺材盖殊死一搏。
“爷爷,对不住了,回头给你换个更好的。”
看两个女鬼逼近,刘长安十指扣着棺材盖边缘向上发力。
“去……唉,嘿呀……唉唉唉唉?”
不知道是这棺材盖太重了,还是刘长安力气太轻了,刚刚他拼尽全力,并没有让这棺材盖移动分毫。
“卧槽,爷爷你别舍不得啊,你孙子命都要没了。”
刘长安死咬牙关,仍不放弃,可那女鬼已经就在他身前,两个女鬼同时扬起双手,准备扑向刘长安,仿佛准备要把他大卸八块。
四只长爪飞速落下,尖锐的指甲在黑暗之中划出破空之音。
“咣……”
刘长安发现脚下金光闪耀,以棺材为中心,一个金色的太极八卦图凭空而现,腾起的光柱如同猛然升起的金属大门将四只利爪无情的格挡开,发出金属轰鸣之音。
两个女鬼被这金光击中,接触金光的手臂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紧接着暗红色的火焰腾起,火势凶猛爆开迅速扩张,没一会就包裹住了两个女鬼,那两个女鬼毫无动静,任由火焰焚烧。
借着火光和金光映照,刘长安看清了四周,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看清了,除了两个正在燃烧的女鬼,灵堂内那恐怖修长的身影,还有四个,她们站在角落里静默的等待着。
除此之外,刘长安还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带着黑色残破面具的佝偻老者站在门口,他透过面具的眼神阴森毒辣,被火光照耀的清清楚楚。
“呵呵呵,没想到你们家的人竟然打算把这鎏光镜和那老东西一起埋进土里,你们这些子孙后辈也真不了解他,这是他最看不上的东西之一,没想到他死后要一直和这东西做伴。”
“鎏光镜,那是什么东西。”
刘长安看着终于露面的幕后黑手,并不打算接话,而且刘长安心里觉得这个戴面具的老头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相信,就算这人不是爷爷的仇家,至少也是爷爷的情敌。
“小东西,把玄君密录交出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就是你怀里的那卷书,你放心,我和你爷爷关系还没那么差,犯不着让他断子绝孙。”
刘长安此时来不及多想苏奶奶给他的《别仙引》到底是不是那老头说的《玄君密录》,他只是知道,那老人已经动手杀了人,他得到这古卷后也绝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
看刘长安依旧低着头不说话,那佝偻着背的戴面具老人缓步向前,他每向前一步,站在灵堂内四角的女鬼也想着棺材位置飘去。
“你也不要幻想能靠着鎏光镜就能撑到有人来救你,虽然我这阴六贞是靠近不了你,但是我还有的是办法取你小命。”
刘长安看他一步一步逼近,心中突然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掏出古卷在身前晃了晃,故意颤抖着说道。
“你……你别过来,别……别让那些鬼东西靠近了,她们在靠近我一步,我……我就撕了这破书。”
见刘长安双手颤抖着展开了古卷,老人连忙摆手,让那四个女鬼退回了角落。
“小子,别紧张,我老人家说话算话,拿了书我就走,决不让你爷爷断子绝孙,呵呵呵呵……”
刘长安看那些女鬼已经退回了原地,依然保持着要撕书的动作。
“你……你说话算话,我把书给你,你就走……”
刘长安依旧颤栗不止,而那老人侧身闪开,让出了通往灵堂大门的方向,伸出手说道。
他看着抖如筛糠的刘长安轻蔑的笑出了声,似乎看到刘纯罡的孙子这不争气,他十分开心,他笑了两声后指了指刘长安,又指了指灵堂大门,不屑的说到。
“书,归我,命,还你。”
女鬼身上的火焰摇摇晃晃,将佝偻着背的老人影子照的极大,那影子漂浮不定,仿佛要吞掉刘长安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