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枪”在张新民的印象中是一个历史名词。
一九九六年,我国颁布《枪支管理法》。一九九七年开始落实。张新民记得刚开始收缴的时候,说的是为了香港回归暂时将枪交由当地政府保管,回归之后再发还。印象最深刻的是邻居家的枪被收缴时,他站在一旁看热闹,当枪暴露在阳光下,映的张新民眼里直冒金光,哈喇子直流。
时隔三年,王野再次提到了“猎枪”,这恰好戳到了张新民的痒处。望而不得的失落与唾手可得的冲动交织在一起,不断骚动着他的内心。
王野看出张新民难以压抑的兴奋,于是便继续调戏道:“我还知道有个地方野兔泛滥成灾,书记您要不要尝试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我真没有啥要求您的,就是单纯的想表示一下心意。”
“你不说,那我可就走了。”张新民说完,装势要走。
“等等.....”王野见张新民要走,忙又跑到他的身边,漏出一副狡诈的鬼脸,谄媚的说:“书记,书记。既然您说了,那我也不好驳您的面子。如今南坪村在武家马上就要失势,以后还需要您多多关照。”
张新民听他恭维的说完,停下脚步说:“首先,南坪不是武家的南坪也不是我张新民的南坪,是党的南坪,是南坪人的南坪,不存在失不失势;其次,你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上面和群众自然会看在眼里,更不存在关不关照。”
说完,张新民便直接进了房间:“还有,你快点把我丢的东西找回来,这比说啥都管用。这些天我都快闲出毛来了。”
第二天,天刚微亮,张新民便被刘二奎“咣咣”的砸门声吵醒。
张新民揉着惺忪的睡眼,气急败坏的说:“你还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从昨天到现在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村里的事一切由你来做主。难道你听不明白?”
刘二奎倒也不气,柔声柔语的说:“书记,村里的事我可以做主,但是党建的事你一定要拿主意。毕竟你是村党支部书记,我不能越俎代庖。”
“哎呀,你好烦。就那么个形式玩意,你找几个党员开个会,我到时候签个字不就完了。怎么这么迂腐。”
“党建可不是形式,那是基层党员凝聚力的堡垒,必须要认真对待。而且,镇上马上就会派人过来检查工作,你说你到南坪快一个月了能认识几个党员,别到时候叫错名字,闹出笑话。失贞事小,失节事大。”
“我去,你怎么就能扯到失节上面去了。好好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你组织好了党员会,我一定参加。”
张新民终于晓得刘二奎在南坪干了八年都不能被提为村长,武建国是一个阻拦,他这个认真倔强的性格更是一个阻碍。这世上就怕“较真”两个字。
“还有,那个救济粮。这件事按道理我不应该找你,但是你是书记,你要去镇上争取,要知道每家每户要分到多少。要不然少一粒粮,都有村民敢跟你叫板。”
“还有,平价煤的事。虽然我们这产煤,但是要买平价煤还是要指标的,这也得跟上面走关系。”
......
刘二奎一连又说了几项村里的工作,张新民已经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听领导的话,选了这么个家伙当村长,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正当他有气无力的听着刘二奎汇报工作时,窗户外突然闪出一个身影。这人后背上背着一个用布包裹的长物,张新民马上便猜到了是什么。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望着吓了一跳的刘二奎说:“今天先到这,我现在有急事。后面没讲完的下午再说。”
说完,张新民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窗户外的背影是王野,他见张新民出来,便拉着他往后山走。两人走的很快,不到一刻钟,鳞次栉比的房屋便被蜿蜒的山脊遮住。
他们来到一颗大树下,张新民迫不及待的让王野把身上背的东西打开。
王野把被布包裹的长物放在地上,然后左右张望,见四周没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白布扯掉。
白布扯掉后,一把被擦得晶亮的长枪露在二人面前,看的张新民眼睛发亮,跃跃欲试。
“这是我二大爷的猎枪,我昨晚把他灌醉了,今早偷出来的。老人对它比对自己的亲孙子还亲,你瞧这保养的。” 张新民拿过枪,双手举起,“三点合一”的比划着。 王野却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别,这里还没出村子的范围。被人看到,就完蛋了。” “对对对,谨慎,谨慎。”张新民这才反应过来,搓着手兴奋的说。 于是,两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激动地朝后山疾步走去。灌木杂草逐渐被高大的密林代替,虫鸣鸟叫也慢慢取代了人间烟火,置身山间让张新民安耐住的兴奋又“嘭嘭嘭”的肆意开来。 “就是这里。”王野突然在一个小山沟力驻足而立,他四目张望,然后与取出望远镜开始仔细观察。 张新民此时也兴奋的再次举起枪,装作军人的样子四下瞄准。 这可把正在观察的王野吓出一身冷汗,然后一下跳开,对着张新民说:“书记,这枪可不能对着人,当心走火。” 张新民心满意足的笑着说:“放心,我这就是真正的装“枪”作势了。” 正在这时,林间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张新民紧张的举起枪对准方向,目光极限出一只毛发棕灰,挥着翅膀的野鸡站在一个矮枝上四下观望。 张新民觉得我枪的手都出了汗,他似乎听到心脏发出“砰砰”的跳动声,他大气不敢喘的专注着目标,正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砰”的一声,野鸡叫着逃之夭夭,不远处传来人的哀嚎声,然后很快便陷入了安静。 空气静的出奇,张新民整个人都已经僵在了那里。 “快,伤到人了。”王野先反应过来,对着张新民喊道。 张新民这才如梦初醒,他拎着枪快速向哀嚎声的地方靠近。 人已经躺在地上,四下都是鲜红的血液。 “快,打120。”张新民歇斯竭力的喊着。 王野此时也吓出一身冷汗,他爬到那人的旁边,探了探鼻息,然后失魂落魄的一屁股蹲到地上:“,死,死了。书记,你,你打死人了。”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张新民,他望眼欲穿的盯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陷入了惊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