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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春醒万物时

基层答卷 常来常往 5788 2025-12-23 21:44

  

正月十五的灯笼还在老槐树上晃,李家村的冻土就先醒了。清晨的共享菜园里,陈曦蹲在菜畦边,手里的温度计显示5℃——这是土壤解冻的信号。她往土里埋了颗刚泡好的豌豆种,指尖沾着的泥块捏碎了,散出潮湿的腥气,混着雪水融化的清冽,是春天独有的味道。

  

“陆书记,您看这土!”她举着块坷垃笑,土块在掌心散开,露出细密的孔隙,“冻了一冬,透气性比去年还好,今年的豌豆准能长到半人高。”

  

不远处,李明正指挥着挖掘机平整土地。新规划的二十亩“国际蔬菜区”要在这里落地,专门种植符合欧盟标准的芦笋和西兰花。机器轰鸣着翻开黑土,惊起几只在草窠里躲寒的麻雀,扑棱棱掠过刚抽芽的柳树枝。

  

“德国客户下个月要来考察种植基地,”李明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还裹着棉袄,额角却渗着细汗,“咱得赶在他们来之前,把滴灌系统装上。陈曦设计的智能灌溉方案,能根据土壤湿度自动浇水,比人工省三成水。”

  

  

我看着挖掘机挖出的沟壑,忽然想起三年前,这片地还是靠天吃饭的坡地,浇水得靠人挑肩扛。现在,埋在地下的水管像毛细血管,能把每一滴水精准送到菜根下,这变化藏在土里,却比任何奖牌都实在。

  

走到竹编工坊时,周大爷正带着徒弟们编育苗筐。新砍的竹子带着青绿色,剖成的竹篾柔韧得很,在他手里绕出螺旋状的纹路。墙角堆着刚编好的筐子,每个筐底都垫着层无纺布,是陈曦建议加的,“保水不烂根”。

  

“陆书记,这筐子得编密点,”周大爷用篾刀敲了敲筐壁,“芦笋苗娇气,缝隙大了容易漏土。”他的小孙子蹲在旁边,用剩下的竹丝编小篮子,编好一个就往里面放颗糖果——那是过年时没吃完的,他说要“给芦笋苗当礼物”。

  

工坊外的空地上,张小雨带着几个年轻人搭直播架。三脚架支在刚冒绿的麦田边,镜头正对着竹编工坊的窗户,她举着手机调试角度:“今天直播编育苗筐,昨天预热的时候,有个荷兰的园艺博主说要连麦,想看看咱的传统手艺。”

  

手机屏幕上,预约观看的人数已经破万。张小雨点开评论区,指着一条留言笑:“您看这个,上海的妈妈们说,要订一批小竹筐给孩子当花盆,让他们跟着咱的芦笋苗一起学种植。”

  

正说着,李阳骑着电动车从村口过来,车筐里装着个红绸布包。“陆书记,县农业局送奖来了!”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摊,露出块烫金的牌匾——“省级生态农业示范基地”,边角还系着朵大红花。

  

周大爷的徒弟们都围过来看,有人伸手想摸,被周大爷用竹篾轻轻打了下手:“小心点,这牌牌金贵,沾了土不好看。”他转身往工坊里走,手里的竹篾突然加快了速度,像是要把这股高兴劲都编进筐子里。

  

中午的阳光暖得像层薄被,晒得人犯困。共享菜园的温室大棚里,老教授带着学生在给樱桃番茄授粉。小姑娘举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在花蕊上轻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枝头刚结的小绿果。

  

“这是杂交品种,”老教授指着藤蔓上的标签,“抗病性强,结果多,就是得人工授粉才能保证坐果率。”他递给我颗刚摘的圣女果,“尝尝,这是去年的品种,今年的改良种甜度能再提两个点。”

  

果子咬在嘴里,爆浆的酸甜混着阳光的味道。温室的通风口开着,风里飘来酿酒坊的香气——王建国媳妇正在蒸新米,说是要做“春分酒”,按老规矩,清明前喝了能解春乏。

  

  

“陆书记,法国的礼盒反馈来了!”王建国举着手机冲进大棚,屏幕上是张餐桌照片:竹篮里的草莓酱配着法棍,旁边摆着周大爷编的小蚂蚱,配文写着“来自中国乡村的春天”。他翻着评论区,“好多人问能不能单买竹蚂蚱,说比果酱还稀罕。”

  

陈曦正在给荷兰博主发视频,镜头里,周大爷的小孙子举着竹编小篮子,里面装着刚发芽的豌豆苗:“这是送给你的春天礼物。”翻译软件把童声转换成荷兰语,屏幕那头立刻弹出个笑脸表情,跟着是行字:“我要订一百个这样的篮子,装郁金香种球。”

  

大棚外的空地上,李阳正指挥着工人卸滴灌设备。德国产的传感器裹着泡沫垫,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这是用德国订单的奖金买的,”他指着设备上的参数,“能监测土壤的氮磷钾含量,数据直接传到手机上,比以前凭经验施肥准多了。”

  

我蹲在菜畦边,看着刚埋下的豌豆种在土里藏着,忽然觉得它们像群揣着秘密的孩子,正憋着劲要往上冒。这片土地从不辜负认真对待它的人,你播下什么,它就长出什么——是豌豆苗,是草莓酱,是竹编筐,更是一茬茬人心里的盼头。

  

傍晚的霞光把天空染成了蜜色,老槐树下的石桌上,摆着刚出锅的春分酒。王建国媳妇用竹编小盅分酒,酒液黄澄澄的,像淬了层金。周大爷端着酒盅,没喝,先往地上洒了点:“敬土地爷,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李阳掏出新做的规划图,铺在石桌上。图上,二十亩国际蔬菜区旁边,又多了片蓝色区块:“这是要建的农产品检测中心,以后咱的菜自己就能检测,不用再跑县城了。”他指着图角的小房子,“还得盖间样品室,德国客户来了,能当场看到从种植到加工的全流程。”

  

陈曦在旁边补充:“我们还想搞‘认养一棵树’活动,让城里人种樱桃树,挂上牌,结果了寄给他们。李明算过了,一棵树种下去,三年就能回本,还能带动民宿生意。”

  

周大爷的小孙子举着竹编小灯笼跑过来,灯笼面是他画的春耕图:一个小人牵着牛,在田里犁地。“爷爷说,这是老辈子的种地法子,”他仰着小脸说,“现在有机器了,但还得像老法子那样用心。”

  

酒盅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风从老槐树的枝桠间穿过,带着新叶的清香,也带着远处冷链车发动的声音——那是发往荷兰的竹编样品,车身上的“李家村”三个字,在晚霞里亮得像颗星。

  

我知道,春天的故事才刚开头。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那些编进筐里的期待,那些酿在酒里的日子,都会跟着这风,往更远的地方去。而这片醒过来的土地,会用它独有的方式,把所有的用心都酿成甜,酿成往后岁岁年年的踏实与欢喜。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在李家村的屋顶上。共享菜园的温室大棚里,LED灯亮得像片小太阳,照着刚栽下的芦笋苗。陈曦蹲在苗床边,手里的平板电脑正显示着土壤监测数据,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湿度65%,温度22℃,perfect(完美)。”

  

荷兰博主的视频电话突然弹出来,屏幕上的金发姑娘举着个竹编小筐,筐里是刚收到的芦笋种子:“Chen,你们的竹筐太神奇了,种子放在里面居然发芽更快!”她身后,几个孩子正用同款小筐分装花种,笑声透过屏幕传过来,脆生生的。

  

“这是老手艺的魔法。”陈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竹筐,镜头扫过旁边周大爷的徒弟们——他们正把编好的育苗筐码成小山,每个筐子侧边都刻着朵小兰花,是周大爷新教的花样,“这批筐子加了透气孔,种子住着舒服。”

  

挂了电话,她往育苗筐里撒缓释肥,忽然发现角落里有株芦笋苗长得特别快,比旁边的高出半截,茎秆还带着点紫晕。陈曦掏出卷尺量了量,刚好10厘米,“这株怕是要变异。”她掏出手机拍照存档,打算明天让老教授看看,镜头里却突然闯入个毛茸茸的脑袋——是周大爷的小孙子,举着个竹编昆虫笼,里面爬着只七星瓢虫。

  

“陈曦阿姨,它吃蚜虫!”小家伙把笼子举到镜头前,瓢虫的红背在灯光下闪着亮,“爷爷说,放它去菜畦里,就不用打农药了。”

  

陈曦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忽然听见大棚外传来拖拉机的轰鸣。李明正指挥着工人卸有机肥,黑褐色的肥料堆在秤上,散发着泥土的腥气。“德国客户指定要有机种植,”他擦了把汗,指了指肥料袋上的认证标志,“这是从内蒙古拉来的羊粪,经过三次发酵,连细菌数都达标。”

  

我蹲在芦笋苗床边,看着水珠顺着叶片滑进土里,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李家村,脚下的路还是土路,下雨就泥泞。现在,温室的地面铺着防草布,踩上去软软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清甜——那是新风系统过滤后的味道,能精准调节二氧化碳浓度。

  

“陆书记,您看这个!”张小雨举着手机跑进来,屏幕上是她刚剪好的短视频:周大爷编竹筐的老手、陈曦调试设备的侧脸、李明扛肥料的肩膀,配文写着“李家村的深夜食堂,喂饱春天的梦”。发布不到半小时,点赞已经破万,评论区里有人问:“能来当志愿者吗?想亲手种棵芦笋。”

  

竹编工坊的灯还亮着。周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给竹篾抛光。新一批的样品筐要得急,荷兰客户想用来装郁金香球根,要求筐底编出星星图案。他的徒弟们围坐成圈,手里的竹篾翻飞,像群停在桌边的绿鸟。

  

“这星星的五个角得对称,”周大爷用竹刀敲了敲徒弟的手背,“荷兰人讲究规整,差一毫米都不行。”他拿起个成品晃了晃,听不到一点竹丝摩擦的杂音,“这样才算过关,拿出去不丢咱村的脸。”

  

  

工坊角落里,王建国媳妇正往竹筐里装试吃装草莓酱。玻璃小瓶裹着软布,放进筐里刚好卡住,晃一晃也不会碎。“法国的订单加了蜂蜜口味,”她举着瓶酱给我看,标签上印着竹编筐的图案,是张小雨设计的,“包装厂说,这筐子图案的退货率最低,老外说‘摸着有温度’。”

  

凌晨三点,温室的自动灌溉系统准时启动。细雾从喷头里飘出来,落在芦笋苗上,像层珍珠纱。陈曦的平板电脑收到条推送,是德国农业研究所发来的:“贵基地的土壤样本分析已通过,符合欧盟有机标准。”她截图发到工作群,很快收到一串“庆祝”的表情包,李明还加了句:“明天加个肉菜,炖排骨!”

  

我走出温室时,露水正顺着竹篱笆往下滴。月光透过云层,在地上画出竹影的碎纹,像谁在地上编了半只竹筐。远处的冷链车闪着小灯,司机师傅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盹,车斗里装着明天发往上海的草莓,每个草莓都躺在定制的竹托里,衬着软棉纸,像群红着脸的小姑娘。

  

忽然听见竹编工坊传来响动,推开门,看见周大爷的小孙子趴在竹筐堆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竹丝。周大爷正给他盖外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个梦。工坊的墙上,新贴了张世界地图,荷兰、法国、德国的位置都钉着小红旗,每个旗子旁边,都挂着个编好的竹筐样品。

  

“陆书记,起得早啊。”周大爷抬头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竹屑,“这孩子说要等第一批芦笋成熟,非要在这儿守着。”他指了指墙角的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距离荷兰客户考察还有15天”,数字被圈了圈,像个刚冒头的笋尖。

  

我望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明白,李家村的春天从来不是等来的。是陈曦盯着数据的眼睛,是李明磨破的肩膀,是周大爷布满老茧的手指,是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把日子一针一线编进竹筐里,种进土壤里,酿成草莓酱的甜。

  

冷链车的引擎再次启动,这次要发往荷兰的样品,就放在驾驶座旁边的竹筐里。司机师傅揉了揉眼睛,对着筐子笑了笑:“可得护好喽,这是咱村的脸面。”车灯光束刺破晨雾,像根引线,要把李家村的春天,缝到更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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