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沃土生金绘新卷，初心如磐再出发

春末的清晨，李家村被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唤醒。老槐树的新叶上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我站在村委会的院子里，看着墙上新挂的“李家村乡村振兴五年规划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东边的坡地要扩建研学基地，西边的老厂房要改造成农产品深加工产业园，村后的河道要修起景观步道……每一笔都浸着村民们的期待，也刻着我们这些年踏过的脚印。

“陆助理，县电视台的人来了！”王建国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镜头正对着村口那棵挂满红灯笼的老槐树。“他们说要拍个专题片，讲讲咱们村从‘空心村’变成‘网红村’的故事。”

我笑着迎上去，刚要说话，就被李桂兰老太太拽住了胳膊。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藏青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个红布包：“陆助理，你快看看，这是俺家孙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农业大学，学农产品种植的！他说毕业了就回村，跟着李阳搞深加工！”红布包里的通知书边角被摸得发皱，显然是被反复翻看了无数次。

“太好了大婶！”我接过通知书，看着上面“录取专业：作物栽培学与耕作学”的字样，眼眶有点发热。想起三年前，老太太还在为孙子的学费发愁，拿着鸡蛋在镇上去卖，如今不仅攒够了学费，孩子还主动选择回到乡村——这大概就是乡村振兴最动人的模样：不仅要让土地生金，更要让人心扎根。

县电视台的拍摄持续了整整三天。他们跟着李阳去加工厂拍红薯粉的生产流程，镜头里，自动化的烘干设备正在运转，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在检测产品质量，墙上挂着的“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格外显眼。李阳拿着检测报告，对着镜头介绍：“我们的红薯粉不仅通过了国家绿色食品认证，还出口到了东南亚，上个月刚接到一个二十吨的订单。”

他们跟着王建国的媳妇去直播基地，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熟练地展示新开发的“槐花蜜礼盒”：“家人们看过来，这是咱们李家村老槐树上的花蜜，纯天然无添加，泡蜂蜜水、做甜品都特别好……”直播间的评论刷得飞快，“已下单”“去年买过，超好喝”的字样不断滚动，她身后的电子屏上，实时销量已经突破了五百单。

他们还跟着研学团队去田里体验农耕，镜头里，城里来的孩子们戴着草帽，跟着刘大爷学插秧，泥点溅了满脸也不在乎，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田埂。刘大爷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给孩子们看水稻生长的科普视频——这个曾经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老人，现在能熟练地用电子设备讲解农技知识了。

拍摄间隙，电视台的编导跟我聊天：“陆助理，你们村真是个奇迹。我三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村里全是老人，房子塌了一半，路上长满了草，谁能想到现在变成这样？”

我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深加工产业园，那里原本是片荒地，如今塔吊林立，工人们正在浇筑地基。“不是奇迹，是人心齐。”我想起暴雪天里村民们冻红的脸颊，想起疫情期间直播间里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想起李阳第一次做出合格红薯粉时激动的泪水，“你看那片工地，是村民们自愿让出的宅基地；你看直播间里的销量，是大家一句句练出来的话术；你看那些回来的年轻人，是因为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编导点点头，镜头转向正在给树苗浇水的李建军。他去年从深圳回来，承包了村里的五十亩荒地，种上了樱桃和蓝莓，现在每天都泡在果园里。“我之前在电子厂打工，一个月挣八千，看似不少，可总觉得漂着。”他对着镜头擦了擦汗，“现在回村种果树，虽然累点，但看着树苗一天天长大，心里踏实。”

专题片播出后，李家村更火了。不仅周边市县的考察团纷至沓来，连省里的农业博览会都向村里发出了邀请，让带去的红薯粉、槐花蜜、手工布鞋等产品参加展览。

去省里参展那天，李阳特意穿了件西装，对着镜子梳了半天头发。“这是咱们村的产品第一次进省展，可得好好表现。”他把产品包装盒反复擦了擦，上面印着的李家村风景图，是他和村里的年轻人一起设计的。

博览会上，李家村的展位前挤满了人。有经销商来谈合作，有游客来买特产，还有大学生来咨询回乡创业的政策。李桂兰老太太被一群人围着，她不慌不忙地打开一盒土鸡蛋，指着蛋黄说：“你们看这颜色，红得发亮，俺家的鸡天天在山上跑，吃的都是虫子和野果……”有人当场订了一百盒，说要送给员工当福利。

最热闹的是直播区。王建国的媳妇架起手机，现场演示用红薯粉做酸辣粉，香气飘满了展厅，引来一群人围观。“家人们，想吃的赶紧下单，今天在博览会现场，买两盒送一盒……”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额头上渗着汗，却笑得格外灿烂。那天的直播，单场销售额突破了十万，创下了村里的新纪录。

从省里回来后，李阳的加工厂接到了一个大订单——一家连锁超市要长期采购他们的红薯粉和蛋黄酥。签合同那天，他特意把村里的老人都请到加工厂，挨个给他们看合同上的数字。“这是这个月的分红，每个人都有份。”他把装着现金的信封递过去，李桂兰老太太数着钱，手都在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够给老伴买半年的药了。”

可就在村里的产业越做越大时，新的问题出现了。随着游客越来越多，村里的停车位不够用了，垃圾也比以前多了，有村民开始在路边私搭乱建，想多开几家小卖部。

“这样下去不行。”在村委会的例会上，我把这些问题摆了出来，“咱们不能只想着挣钱，忘了村里的根。要是环境毁了，游客不来了，再多产业也没用。”

王建国皱着眉说：“可村民们想多挣点钱，也是实情。”

“挣钱得走正道。”李阳提议，“咱们可以建个生态停车场，用太阳能路灯照明；再搞个垃圾分类点，请专人负责清运；私搭乱建的那些，得拆了，咱们统一规划个商业区，谁想开店都能申请，按规矩来。”

大家讨论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决定：由村集体出资建停车场和垃圾处理站，商业区的规划方案公开征集，村民们投票选出最优方案，谁中标谁经营，但必须遵守村里的环保规定。

方案公布后，村民们都很支持。建停车场时，王建国主动让出了自家的半亩菜地；搞垃圾分类时，李桂兰老太太带头学习怎么区分可回收物和厨余垃圾；商业区招标，有七户村民提交了方案，最终由李建军的媳妇中标，她的方案里不仅有小卖部，还有个展示村里老物件的展厅，大家都说“既挣钱又留根”。

解决了环境问题，我们又开始琢磨怎么让村里的文化传承下去。村里的老戏台已经有几十年没演过戏了，木头都快朽了；以前过年时跳的竹马舞，现在只有几个老人还记得怎么跳。

“得把这些老东西捡起来。”我跟村两委的人商量，“咱们搞乡村振兴，不光要富口袋，还要富脑袋。”

村里决定重修老戏台，还请了县里的非遗传承人来教年轻人跳竹马舞。李阳把村里的老故事收集起来，编了个情景剧，让村民们自己演。第一次排练时，大家都不好意思，站在台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李桂兰老太太急了，拿起拐杖敲了敲地：“怕啥？这都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得演好！”

她带头上台，演起了年轻时跳竹马舞的场景。虽然动作有些僵硬，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在她的带动下，大家渐渐放开了，李阳演起了年轻时的王建国，王建国的媳妇演起了李桂兰，排练场里笑声不断。

戏台修好那天，村里办了场联欢会。台上，村民们穿着传统服饰跳竹马舞，唱地方戏；台下，游客和村民坐在一起，嗑着瓜子，拍着手，像一家人一样热闹。有个城里来的游客说：“这才是真正的乡村味道，比那些商业化的古镇好多了。”

转眼到了秋天，县里要评选“最美乡村”，李家村成了候选。考察组来的那天，天高气爽，金色的阳光洒在稻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村民们穿着统一的服装，站在村口欢迎，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考察组的人走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看了加工厂、民宿、研学基地，还跟村民们聊了天。临走时，组长握着我的手说：“陆助理，李家村的美，不光是环境美，更是人心美。你们真正做到了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这才是乡村振兴该有的样子。”

没过多久，评选结果出来了，李家村果然当选“最美乡村”。颁奖那天，村支书带着李阳、王建国、李桂兰老太太去了县里，站在领奖台上，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从县里领奖回来，村里决定搞个“乡村振兴成果展”，把这些年的变化都展示出来。村民们翻出了老照片：有暴雪天里大家在民宿打包特产的场景，有疫情期间直播间里的截图，有李阳第一次试做红薯粉失败的样子，还有我刚来时在村口拍的照片——那时的我穿着件旧夹克，站在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一脸青涩。

展览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曾经在村里帮扶过的干部，有从外地回来的村民，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李桂兰老太太拉着一个年轻人的手，指着照片说：“这是陆助理刚来时的样子，瘦得很，现在壮实多了。”大家都笑了，我摸着后脑勺，心里暖暖的。

傍晚，大家坐在老槐树下吃饭，桌子摆了长长一串，菜都是村里自产的：炖土鸡、蒸红薯、凉拌野菜、红薯粉做的酸辣粉……香气飘满了整个巷子。李阳端着酒杯站起来：“今天我要敬陆助理一杯，没有他，就没有李家村的今天。”

大家都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的眼角有了皱纹，却比以前亮了；他们的手上有了老茧，却比以前有劲儿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这杯酒，敬李家村，敬每一个为这片土地努力的人！”

酒喝到一半，村支书突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有个事跟大家说一下，陆助理的驻村任期快到了，县里已经下了通知，下个月就要调他回镇里了。”

喧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都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李桂兰老太太放下筷子，眼圈红了：“陆助理，你真要走啊？”

我点了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虽然回镇里了，但还会经常来看大家的，李家村永远是我的第二故乡。”

“那可不行。”王建国挠了挠头，“村里不能没有你，我们已经给县里写了申请，想让你留下来，当我们村的第一书记。”

我愣住了，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眼眶瞬间湿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暴雪天里他们冻红的脸颊，疫情期间他们坚定的眼神，成功时他们灿烂的笑容……这片土地已经成了我的牵挂，这些村民已经成了我的亲人。

“好，我留下来！”我擦掉眼泪，声音坚定，“只要大家信得过我，我就跟大家一起，把李家村建设得更好！”

掌声和欢呼声淹没了整个巷子，老槐树上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夜深了，我独自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民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加工厂的机器还在运转，研学基地的牌子在月光下闪着光。我想起刚来时，这里的夜晚一片漆黑，只有几声狗叫；而现在，这里的夜晚亮如白昼，充满了生机。

回到宿舍，我拿出笔记本，写下新的一页：“今天，我决定留在李家村。不是因为这里已经有多繁华，而是因为我看到了这里的潜力，看到了村民们的热情，看到了乡村振兴的希望。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会有新的困难，新的挑战，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只要和大家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迈不过的坎，没有干不成的事。乡村振兴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踏踏实实地种好每一亩地，办好每一个厂，守好每一份初心。我会在这里，继续写下属于李家村的故事，写下属于我们这代人的乡村答卷。”

合上笔记本，我望向窗外。月光洒在老槐树上，树影婆娑，远处的稻田里，收割机正在忙碌，传来阵阵轰鸣。我知道，李家村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我，将和这里的人们一起，在这片沃土上，绘就更加美好的新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