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网吧的股票模型·突然的断电
江临川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头顶,晒得水泥地发白。他没回头,也没看身后教学楼三楼那个转角,只是把人字拖踢得啪嗒响,像在打节拍。
半小时前,检测队还在钻孔取样,周副局长站在操场边一句话没说就走了。现在整条街都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学生间的一次小吵闹。但江临川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拐进工业区那条窄巷,墙皮剥落的“极速空间”网吧招牌一闪一闪,像是快断气的信号灯。推开门,一股混着泡面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网管头也不抬,正搓着手机刷短视频,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问了句:“老规矩?B3机。”
“嗯。”江临川径直走向角落那台机器,坐下时顺手把裤兜里的防风打火机摸出来,搁在键盘旁边。这玩意儿是他妈缝纫店用的,金属壳磨得发亮,能抗八级风。
屏幕亮起,蓝底黑字的命令行界面跳出来。他敲了几行代码,本地运行的股票预测模型开始加载。这是他昨晚重新整理的版本,加入了最新一批政策变动的时间节点——教培行业崩盘、房地产限购升级、还有比特币暴涨前的市场情绪波动曲线。
鼠标滚轮往下拉,K线图缓缓展开。一组红色箭头在2018年6月的位置密集闪烁,那是他标出的风险爆发窗口。再往右,一条陡峭的上升通道正在形成,起点正是三天后。
“就是这个点。”他低声说了句,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准备把参数固化进缓存。
突然,整个网吧的灯灭了。
不是闪一下,是直接黑透。显示器全黑,风扇停转,连角落里那台老式冰柜都哑了火。有人骂了一声,紧接着四下响起窸窣声,像是人群在黑暗中摸索手机。
江临川没动。他的眼睛还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脑子里却把刚才最后一帧画面完整复现:三条趋势线交汇,时间戳定格在15:47:33,还有一个未保存的权重系数——0.864。
这不是意外断电。
整条街的电路都被切了,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
“查他IP!”黑暗中传来一声命令,熟悉得让人牙酸。
周明浩。
江临川嘴角抽了一下。这家伙居然亲自来了,还带了人。脚步声从门口逼近,至少两个,一个踩着皮鞋,另一个拖着运动鞋,显然是跟班。
“供电局刚接到报修,说是变压器故障。”皮鞋声音冷静,“但我们调了线路图,这条支线只供这片区域。你说巧不巧,每次你上线,这儿就出问题。”
“那你该去修电。”江临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石头,“而不是半夜蹲点抓学生。”
“少装蒜。”周明浩冷笑,“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境外服务器、加密流量、还有那些看不懂的公式……你以为换个网吧就能藏住?”
江临川没答话。他右手慢慢滑向桌角,左手已经摸到了打火机。拇指一推,咔哒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张脸。
火光映在桌面上,木纹清晰可见。他低头,用打火机金属壳的棱角,在靠近电源接口的位置轻轻一划。
一道细痕出现。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不是乱刻,是压缩编码。横向代表时间节点,纵向是波动幅度,交叉点上的深浅划痕对应权重值。他把模型核心参数拆成七段,分散刻在桌面不同位置,每一段都像一道无关紧要的刮痕,只有懂的人能看出规律。
“你们查IP没问题。”他一边刻,一边开口,“但你们得先搞明白一件事——我用的是离线模型。”
“离线?”周明浩愣了下。
“对。”江临川抬头,火光照着他眼睛,“所有数据都在本地跑,不联网,不上传。你们就算拿到这台机子,格式化了也找不出半个字的交易记录。”
“那你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草稿。”他轻笑,“就像你们写作文前打个提纲,我也得先算几遍。真以为我是靠远程操控赚钱?”
周明浩沉默了一瞬,随即冷哼:“那你现在干吗?拿打火机烤桌子?”
“记东西。”江临川把火苗压低,照向桌面,“有些数据不能存在电脑里,只能留在现实世界。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忽然抬头,直视周明浩:“周公子,您知道比特币为什么安全吗?”
“哈希算法,SHA-256。”周明浩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屑,“这谁不知道。”
“好。”江临川点点头,“那您也知道,同一个私钥,可以生成无数地址,但反过来,看到地址,永远推不出私钥。”
“所以呢?”
“所以啊。”他站起身,打火机火焰晃了晃,“就算你们现在把我电脑扣了,监控调了,IP锁了……看到的也只是表面数据。真正的‘钥匙’,不在设备里,也不在网络里。”
他顿了顿,火光映在唇边,勾出一抹淡笑。
“在我脑子里。”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像是发电机启动。紧接着,网吧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从门口开始,一路蔓延到角落。
B3号机的屏幕闪了两下,重新亮起。
江临川低头看去,界面还停在刚才那一刻。他伸手合上笔记本,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掏出袖口布巾,轻轻擦过桌面那几道刻痕。摩擦之后,痕迹变得模糊,像是被反复蹭过的旧伤。
他把打火机收回裤兜,起身时脚尖轻轻踢了下主机箱侧面。内置存储器早已自动覆写三次,现在连碎片都拼不出来。
“走?”跟班小声问周明浩。
周明浩没动,盯着那台空机位,眼神阴沉。他挥手示意手下调监控,嘴上却忍不住问:“你到底想干嘛?就为了躲查?”
江临川走到门口,停下,背对着他们。
“我不是为了躲。”他声音很平,“我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有些事,你们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说完,他拉开玻璃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
街对面的小卖部刚恢复供电,冰柜嗡嗡作响。老板麻利地打开门,拿出一瓶冰镇可乐,递给了等在柜台前的一个男孩。
江临川走过斑马线,脚步没停。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那枚发烫的打火机。
他知道,周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但他更知道,下一波行情,就在三天后开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