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苏家三姐妹
陈彦涛的心中有了点小感动,他决定要保护好这个善良的女人。
“老婆……”
他声音有些哑,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钱,而是轻轻握住了苏曼丽冰凉的手,连同那两张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纸币一起包裹住,“这钱,我不能拿。”
“彦涛!”
苏曼丽急了,想把手抽出来,“你就听我一次……”
陈彦涛笑着说:
“老婆...你听我说,这些钱是咱家的压舱石,动不得。”
“压舱石?”
苏曼丽觉得陈彦涛的说话和用词,竟然是那样的贴切。
“那……那你去爸妈那儿怎么办?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我有办法。”
陈彦涛心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办法?
但他知道,这最后的一块多钱,是苏曼丽安全感的底线,他绝不能碰。
哪怕明天在岳父家门口吃闭门羹,被邻居看尽笑话,他也不能把这“压舱石”拿走。
苏曼丽看着陈彦涛那张英俊的脸,心中竟然有了莫名的信任,这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陈彦涛松开她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声音无比柔和:“曼丽,请相信我。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为钱操心。”
苏曼丽已经进入了梦乡,陈彦涛仍在忙碌着。
他今晚一定要把这个铁皮桶改造成一个简易烤炉,明天上午去岳父家里借红薯,赶在中午的时候,第一批烤红薯就可以出炉了。
陈彦涛想:时间是有点紧,可是没有办法,我好想吃肉,好想喝酒呀!
也不知道干到了几点,烤炉终于做好了,他便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就快早晨八点钟了,苏曼丽已经上班去了,陈彦涛简单地吃了口饭。
又到邻居张大爷那借了个三轮车,把铁皮桶...啊...不对,应该是把烤炉搬到了车上,便往岳父家骑去。 苏曼丽的父亲叫苏建国,母亲叫李翠娥,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姑娘,一个儿子。 别看三个姑娘都生在农村,却一个比一个漂亮,在整个柳林县那漂亮都是出了名的。 三位姑娘被人称作三朵金花,人长得漂亮,命也很好。 大姑娘苏文丽嫁了个工人,这在1982年的柳林县,可是件顶体面的事。 在这个年代,厂子里的正式工,那可必须是城市户口。 城市户口...那可是...你有钱都买不来的。 更何况苏文丽是个农村户口,嫁了个有城市户口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正式工,倍有面子了。 男方在县农机厂上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套袖,每月工资稳稳当当,粮票布票一样不少。 逢年过节,苏文丽回娘家,篮子里总装着厂里发的白糖、肥皂,说话间也带着几分城里人的底气。 苏建国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觉得大女儿总算没跟错人。 二姑娘苏艳丽,更是苏家三姐妹里嫁得最风光的一个。 丈夫在县政府办公室工作,虽说只是个普通办事员,但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官家”的人了。 苏艳丽回村时,总爱穿着县城百货大楼买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说话慢声细语,带着点刻意的腔调。 村里人见了,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艳丽回来啦”,背地里却难免有些酸溜溜的议论。 苏建国对这个二女婿,自然更是满意,在古代...这可就是官宦之家。 苏曼丽是三姑娘,也是三姐妹里长得最水灵的,性子也最温和。 当初来说媒的不少,条件好的也有,可偏偏就看上了陈彦涛。 那时的陈彦涛,在县农机厂上班,也是个正式工。 小伙子身材高大,人长得也精神,嘴皮子利索,会来事儿,第一次上门就“叔、婶”叫得亲热,帮着挑水劈柴,手脚勤快。 苏建国起初是不乐意的,他总觉得这小子眼神太活泛,说话油滑,不像个踏实过日子的。 可架不住苏曼丽铁了心,再说,陈彦涛好歹有个正经工作,模样也周正,比村里那些后生强。 李翠娥也劝:“曼丽喜欢,小伙子看着也机灵,有个工作,日子总能过起来。” 苏建国拗不过,最后沉着脸点了头。 刚开始,陈彦涛虽然爱玩,但也没出大格。 几个月后,本性就渐渐暴露了。 先是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学着抽烟喝酒,后来又迷上了打牌。 苏曼丽稍微问两句,他就摔筷子砸碗,骂她“晦气”、“管得宽”。 去年秋天,县农机厂新来了个年轻女工,模样俊俏。 陈彦涛那双不安分的眼睛立刻就黏了上去,仗着自己是个“老师傅”,没事就往人家身边凑,言语轻佻,有时候还想动手动脚。 起初女工忍着,后来实在受不了,报告了车间主任。 陈彦涛不仅不收敛,反而觉得丢了面子,在一次下班后,竟在车间仓库附近堵住那女工,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还想强行拉扯。 女工吓得大叫,正好被路过的保卫科干事撞见。 这事闹大了,厂里正抓风气,陈彦涛撞在了枪口上。 调戏妇女,性质恶劣,厂领导开会研究,直接做出了开除决定。 消息传回村里,苏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要拿扁担去县城找陈彦涛算账,被李翠娥和邻居死死拉住。 “丢人呐!把我老苏家的脸都丢尽了!” 苏建国捶胸顿足,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李翠娥只知道抹眼泪,一遍遍念叨:“苦了我曼丽了,这可咋办啊……” 工作没了,陈彦涛索性破罐子破摔。 在家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嫌苏曼丽做的饭没油水,嫌家里穷酸。 拿不回钱,反而变着法儿从苏曼丽手里抠那点微薄的积蓄,去填他的牌桌和酒账。 苏曼丽稍有怨言,换来的就是拳脚相加。 她身上的淤青旧伤叠新伤,回娘家时只能穿着长袖长裤遮掩。 可哪能瞒得过父母的眼睛? 苏建国看到女儿手腕上的青紫,眼睛都红了,李翠娥抱着女儿哭成了泪人。 “离!必须离!这畜生不能跟了!” 苏建国吼着。 “曼丽,听爸的,回来,爸妈养你一辈子!” 李翠娥哭着劝。 可苏曼丽只是哭,摇头。 离婚? 1982年的柳林县农村,离婚的女人脊梁骨都能被闲话戳断。 她怕,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怕父母跟着蒙羞,也还残留着一丝可悲的幻想,指望陈彦涛哪天能回头。 更要命的是,她骨子里的温顺和认命,让她觉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命。 苏建国放出话,不准陈彦涛再踏进苏家一步,看见他就打出去。 李翠娥心软,偷偷让女儿回来拿点米面菜油,但提到陈彦涛,也是恨得牙痒痒,又心疼女儿,终日唉声叹气。 陈彦涛呢? 对岳家更是没好脸,觉得自己被开除都是“运气不好”、“被人坑了”,岳家不仅不帮衬,还瞧不起他。 两边的梁子,结得又深又死。 此刻的陈彦涛,蹬着借来的三轮车,载着他自制的简陋烤炉,正赶往岳父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