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出手术室的喻子冰是和方玉瑶共一个病房的。
医生说喻子冰的头颅右边头骨破裂三公分,清除於血,修复头骨手术很成功。
麻醉药过后,人就会苏醒,预后良好,估计不会留有后遗症。
方玉瑶看到面色苍白的喻子冰,颤抖着要下床。
张静怡和方旭程要阻止她,她坚定的说:
“我很好,我没事的。”
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主要是精神受到刺激才导致昏迷的。
她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她的父母,她父母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她不可阻挡的信念,不再阻拦。
方玉瑶温存的握着喻子冰的手,关切的注视着他,泪水默默的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喻子冰哼了一声,方玉瑶以为他要醒来,不禁提起精神。
却见喻子冰右嘴角抽搐,右脸颊抽搐,右眼角抽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一般。
“冰冰,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一旁的方旭程见状跑出病房喊医生。
张静怡双眉紧皱,不耐烦的来回踱步。
跑来的医护见到喻子冰这种情况又是一阵忙碌,过了不久,喻子冰停止了抽搐,但右边脸整个歪了,仿佛面部被透明的强力胶水拉扯后固定了状态。
右嘴角歪,右脸颊歪,右眼角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医生,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
喻子冰又被推进手术室。
两个小时后,医生告诉方玉瑶和她的父母:
“经过细致检查,查不出新出现症状的病因,也采取了各种治疗手段,还是无法恢复正常。只有住院观察,根据情况采取相应措施了。”
喻子冰被推出手术室时,方家三口人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喻子冰!尽管原先已经见过他抽搐时的模样,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
这样说吧,从左边看,把视角降低,喻子冰还是喻子冰。
从正面看,左边是喻子冰,右边是丑陋到无法直视的...谁?
从右边看,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丑八怪,说是怪物也不为过。
张静怡紧紧的从一旁抱着女儿,害怕她晕倒。
她这个宝贝女儿性格内向文静,爱钻牛角尖,钻进去还难出来。
方玉瑶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子冰,你怎么啦?你痛不痛?痛不痛?”
她在喻子冰的左边一起进病房,她一时不敢靠近他的右边,她一时接受不了。
喻子冰又被抬到病床上。
张静怡见女儿身体没大的毛病,便吩咐玉瑶:
“你赶紧打电话叫他父母家人来......你一个人要上课还要照顾他,身体哪熬得住?”
她之前只看过喻子冰一眼便不敢再看,那个鬼样子,比鬼还难看,哼!
她一脸嫌弃的拉着丈夫方旭程的手离开。
方旭程给女儿一个无奈而关切的眼神便消失在门口了。
这时候,两个交警来到病房。
“肇事者是一家修理店的学徒,私自驾驶客户的维修车辆上路.....”
“监控显示,肇事车辆违反交规,负完全责任。你们遵守交规通过公路,无责。”
方玉瑶怔怔的看着交警,几乎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两名交警看了病床上的喻子冰,暗暗叹息。
等交警离开后,方玉瑶便要给喻子冰的父母打电话。
然而,她却呆呆的看着手机了好久,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她害怕他的父母承受不住打击,她害怕他们知道消息后会发生什么。
最终,她还是拔通了远方的手机。
“瑶瑶呀,你们今天办好了手续吧?好,真好。”接电话的是喻子冰的母亲,中学教师卓可欣。
“妈,妈,子冰,他,我。”方玉瑶原本努力控制的情绪终于崩溃,哇的一声大哭,口水鼻涕泪水把手机喷得差点短路。
方玉瑶断断续续的总算这场交通事故说了个大概。
那边的卓可欣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被车撞?昏迷未醒?
她努力控制自己打通老公喻建宇的手机,抖着嘴唇花了好久时间才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喻建宇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瞬间被抽空,一只手向空中一抓,仿佛要抓住什么牢靠的东西,好让他能够站稳。
等他缓过神,便向他的单位气象局请假,匆忙回家和老婆汇合。
这一路,他们先是乘坐火车后转飞机来到儿子所在的深洋市,再打车来医院。
喻子冰已经醒过来近十分钟了,他看到了强装欢笑的瑶瑶。
瑶瑶克服心理障碍亲了子冰完好的左边脸,同时她的手轻轻的抚摸他的右脸。
她多希望自己的手有神奇的魔力让子冰恢复帅气的容貌啊。
“冰,你醒了。”
“瑶瑶,你没事吧?”喻子冰一开口就把自己吓了一跳:我怎么说话漏风?像牛屁股放屁?
“你转个身让我看一遍。”他说。
瑶瑶完好无损,她当然瞒过了自己膝盖处的那点擦伤。
“我睡了多久?”
“你只睡了一会儿,不久,小半天。”
喻子冰突然浑身发冷,双手要掀开被子。
他要检查自己少了哪样部位。
然而,他发现自己仅仅可以动用左手,右手好像不存在似的。
他正要坐起来,被瑶瑶死死按住。
“你别动,冰,医生说你要静静的休息,不能乱动。”
方玉瑶哪里敌得过喻子冰的力气?他的左手把被子翻开,露出了身体。
哇塞,右手还在,左脚还在,右脚还在。
爽,稳赚!
然而,他发现右手动不了。
嗯,还是可以动的,只是不太听使唤,举到一半便发抖着不知往哪儿去了。
接下来他试两条腿,左腿很好,弯起放下。
右腿仿佛没有知觉,不听指挥。
喻子冰吓得冷汗直冒。
“你掐我的腿。”声音漏风。
“不,你给我手机,我要看看我自己。是不是少了一块脸皮。”
瑶瑶最怕子冰提这个要求了,她怕他受不了打击。
“医生说,很快就会好的。”
她推不过,只好把手机给他。
“什么?!这是我?我是谁?我在哪里?”
半人半兽啊,这简直!
喻子冰闭上眼睛,牙齿快咬断了:“这种样子,怎么见人?怎么出门?瑶瑶怎么面对我这丑八怪?”
方玉瑶把手放在他右脸,轻轻抚摸。
过了好久,子冰说: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方玉瑶撒了谎。
喻子冰半信半疑,之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身体的其他部位。
“你掐我的腿。”
“为什么?”
“我看痛不痛,有没有知觉啊。”
方玉瑶轻轻掐他的大腿。
“没感觉,用力,不,你用指甲掐我,我不怕痛。”
不痛。
“掐我的脚趾,挠我的脚底。”
脚趾不痛,脚底似乎有感觉,但是像隔着鞋底。
喻子冰左手去掐右手,用了好大的力气,右手才有痛感。
不错,看样子是可以恢复的。
看着方玉瑶红肿的眼睛,他伸出左手去擦她脸上的泪痕,无比疼爱的说:
“我只顾关心我自己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其实,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啊。
“哎哟,这不是喻子冰同学吗?”
门口传来一阵略微夸张的男子声音。
两个人看过去,只见一个一身名牌的青年带着一脸的讥讽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喻子冰和方玉瑶认得出,这就是他们大学同届的同学韦威铭。
韦威铭有个外号:伪萎民。
只因他仗着家里有钱,在学校里行事一向乖张,培植几个跟班,追逐看中的女同学。
方玉瑶是他看中的女生之一,并且为此疯狂追求过,但没得逞。
他认为失败的重要原因是方玉瑶身边有个喻子冰,他对喻子冰恨之入骨。
此刻,他的目光已经全部转移到方玉瑶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和天使般的容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欲望。
方玉瑶和他对了一眼便用手去遮挡喻子冰的右脸,尽量装成很自然。
韦威铭的视线跟着方玉瑶的手转移到喻子冰的脸上。
“哎呀,喻子冰,你怎么啦?”
屋漏又遭连夜雨。
“你大爷我喜欢躺这儿就躺这儿。”喻子冰从来不把纨绔弟子的这家伙放在眼里,至少在气势上。
有钱又怎么啦?有钱就了不起?
可他说出的话漏气,一点气势都没有。
喻子冰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两只眼睛冷冷的瞅着韦威铭。
方玉瑶的一只手再怎么挡,也挡不完喻子冰那半边歪斜的脸。
韦威铭凑近喻子冰的脸,弯着腰阴阳怪气的说。
“哎哟,破相了啦,天哪,反而更帅啦。啧啧,头上还缠着绷带呢,是不是脑袋少了半边啊?瑶瑶啊,你别遮遮掩掩了。他长得这么帅你不能私藏,是吧?要不,今晚我请你们吃顿饭,表示阔别三年的思念之情,怎么样?”
韦威铭一向忌讳喻子冰的身手,认为他是格斗高手,所以,尽管曾经多么钟意方玉瑶,也不敢过分骚扰。
现在不同了,喻子冰残了,至少伤得很重了。
不抓紧机会损一把,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信仰和青春?
“啪!”的一响,韦威铭脸上挨了一巴掌。
他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向发呆的方玉瑶。
方玉瑶的手还停在半空,她为自己的粗暴感到非常的意外。
这个外表羞涩文静的妞竟然会出手打人?
“你信不信,今晚八点你不到文汇路的夜宴和我共进晚餐,我就废了你这狗男友!”
韦威铭定定的看着方玉瑶,然后面孔狰狞的吼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喻子冰的左手伸向右边,右手勉强抬一点起来,两只手掌“啪啪”的表示庆祝。
“打得好,打得好,这才是我的好老婆。”歪嘴的声音就是难听。
方玉瑶还在发呆,“我怎么打人了?我怎么就这样打人了?”
估计韦威铭走远了,喻子冰的歪脸向着方玉瑶:
“瑶瑶,你别去,你躲起来。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的,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心里很担忧,韦威铭有钱有势,要暗中收拾个把人那是小事一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