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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坟场低语

  

冰冷的雨鞭打着残破的街道,如同为这座死城奏响的哀乐。陆燃的身影在倒塌的摩天大楼骨架和扭曲的金属废墟间疾驰,速度快得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他无视了左臂传来的阵阵刺痛和被雨水浸透的伤口,脑海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西南方向!遗忘坟场!小雨!

  

林薇和仅存的三名还能行动的“利剑”队员紧随其后,沉重的喘息声混合着雨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凝重,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磐石营地的遇袭和被掳走的幸存者,尤其是陆小雨的失踪,像一根耻辱的尖刺扎在所有人心头。

  

“陆燃!慢一点!”林薇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遗忘坟场不是普通区域!空间结构极不稳定,还有大量A级异兽盘踞!盲目冲进去就是送死!我们需要情报!”

  

陆燃的脚步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更快了几分。他紧握着手中林薇给的电磁步枪,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定。情报?小雨被掳走就是最大的情报!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胰岛素笔再次变得温热,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为某种未知的靠近而预警。

  

“痕迹!看这里!”一名擅长追踪的士兵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处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的拖拽痕迹。痕迹延伸的方向,正指向一片被更加浓郁、近乎实质化的灰雾笼罩的区域。那灰雾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隔绝了视线,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扭曲的波动感。

  

遗忘坟场!到了!

  

靠近灰雾边缘,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雨水打在皮肤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麻痹感。四周一片死寂,连雨声都被灰雾吞噬了大半。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小心!空间波动异常!”队伍中那名拥有土系异能的士兵脸色一变,低声警告。

  

  

仿佛印证他的话,前方不远处的灰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紫黑色电弧,散发出恐怖的吸力!旁边一栋本已摇摇欲坠的居民楼残骸,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瞬间扭曲、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眨眼间就被裂缝吞噬了大半,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空间裂缝的威力,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

  

“绕开!保持距离!”林薇立刻下令,脸色凝重。这种自然生成的空间裂缝,是遗忘坟场最致命的陷阱之一。

  

陆燃死死盯着那道裂缝,心中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他敏锐地察觉到,裂缝出现时,他怀里的胰岛素笔温度骤然升高了一瞬!仿佛…在共鸣?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区域,沿着拖拽痕迹继续深入。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脚下不再是水泥路面,而是松软、仿佛由无数尘埃和不明物质混合而成的灰黑色“土壤”,踩上去发出“沙沙”的怪响。四周散落着巨大、奇形怪状的骸骨,有些属于异兽,有些则明显带着人类的特征,被灰雾侵蚀得斑驳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离后的臭氧混合着血腥的怪味。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和踩踏“灰壤”的声音。

  

“不对…太安静了…”另一名队员紧张地低语,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遗忘坟场以凶险著称,不可能没有异兽。

  

林薇也皱紧眉头,握紧了手中的电磁步枪。她的感知型异能在这里被严重干扰,如同陷入泥潭。

  

突然!

  

“沙沙…沙沙沙…”

  

  

一种极其细微、如同无数细沙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却异常清晰,如同毒蛇在耳边爬行!

  

“戒备!”林薇低喝!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从灰雾深处、从脚下的灰壤中涌出!

  

陆燃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只见脚下那松软的灰黑色“土壤”,此刻正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无数只米粒大小、通体灰白、长着细密口器的怪异甲虫,如同潮水般从地下钻出!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灰色浪潮,朝着众人汹涌扑来!所过之处,连那些巨大的骸骨都发出“嗤嗤”的轻响,被迅速啃噬出细密的孔洞!

  

“蚀骨沙虫!开枪!别让它们近身!”林薇脸色剧变,瞬间扣动扳机!幽蓝的电光撕裂灰雾,扫向虫群!

  

士兵们也立刻开火!子弹和能量束射入虫群,炸开一团团灰色的“雾气”(实际上是密集的虫尸),但更多的沙虫悍不畏死地填补上来!它们数量太多了,而且体积微小,子弹的杀伤效率极低!

  

虫群如同灰色的死亡地毯,迅速蔓延到众人脚下!一名士兵躲闪不及,几只沙虫瞬间顺着他的裤腿爬了上去!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士兵惊恐地拍打着自己的腿,但沙虫的口器已经刺破衣物和皮肤,疯狂啃噬!肉眼可见地,他小腿上的肌肉迅速凹陷下去,露出森森白骨!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更多的沙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他淹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啃噬声!

  

“老李!”土系异能者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按向地面!轰!一道环形的土墙瞬间升起,暂时阻挡了涌向其他人的虫潮!但土墙在无数沙虫的啃噬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崩解!

  

  

“退!快退!”林薇一边射击,一边厉声喊道,同时双手凝聚寒气,试图冻结虫群,但灰雾环境严重削弱了她的冰系异能,效果甚微!

  

陆燃也被这恐怖的虫潮逼得连连后退,电磁步枪的扫射只能暂时清空一小片区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微小生物身上散发出的并非强烈的情绪,而是一种冰冷、纯粹、如同机械程序般的饥饿!这种情绪过于微弱和单一,他的系统根本无法有效吸收或引爆!

  

眼看土墙即将崩溃,虫群就要再次淹没他们!

  

就在这绝望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嗡鸣,突然从灰雾深处传来。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让汹涌的虫群瞬间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前方不远处的灰雾中。

  

那是一个…人?

  

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纤细得过分,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沾满污迹和不明绿色苔藓的宽大白色研究服,赤着双脚,站在冰冷的灰壤上。一头长及腰际的头发,是毫无生气的、如同枯草般的灰白色,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能看到一双空洞、漠然、没有任何焦距的银色眼眸,仿佛两颗冰冷的玻璃珠,倒映着这片死亡坟场,却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这片灰雾和死亡融为一体。

  

沸腾的蚀骨沙虫群,在看到她出现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那纯粹冰冷的饥饿感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取代!原本悍不畏死的虫潮,此刻竟如同退潮般,发出更加尖锐密集的“沙沙”声,仓惶地钻回灰壤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瞬之间,危机解除。只留下地面上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残骸,证明着刚才的恐怖。

  

死寂再次降临。

  

林薇和幸存的士兵惊魂未定,枪口下意识地指向那个突然出现的诡异白发少女,眼神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这个女孩…是谁?她怎么能驱散蚀骨沙虫?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陆燃也紧紧盯着她,心脏狂跳。这个女孩身上…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敌意…什么都没有!就像一片虚无!这比强烈的情绪更加诡异!而且,她出现时,他怀里的胰岛素笔…似乎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白发少女似乎完全无视了林薇等人的警惕和枪口。她缓缓地、动作有些僵硬地转动着那空洞的银色眼眸,最终,视线落在了陆燃身上。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陆燃的身体,落在了他怀里的某个位置(那里放着胰岛素笔和那块暗红色的肉片)。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沙哑声音:

  

“母亲…的味道…”

  

母亲?味道?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诡异的平静之中——

  

“嘶——!!!”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充满了无尽贪婪与暴戾的嘶吼,猛地从众人头顶的灰雾深处炸响!那声音蕴含的威压,远超之前的B级腐蚀巨蜥,甚至隐隐压过了“猩红收割者”!

  

灰雾剧烈翻滚!空间剧烈扭曲!

  

一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狰狞头颅,猛地从翻滚的灰雾中探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整个头颅就是一张布满无数圈层、如同绞肉机般旋转蠕动的巨大口器!口器内壁是密密麻麻、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螺旋利齿!粘稠的、散发着浓烈空间波动和腐蚀气息的唾液如同瀑布般滴落,将下方的灰壤腐蚀出阵阵白烟!一条布满吸盘、如同巨蟒般的暗紫色长舌,在口器中伸缩不定,尖端分裂成数条触须,贪婪地指向…陆燃!

  

A级空间异兽——虚空蠕虫!它显然是被刚才剧烈的能量波动(林薇的异能、枪声)或者…是白发少女的出现所吸引!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将所有人压得喘不过气!士兵们脸色煞白,连扣动扳机的勇气都几乎丧失!林薇瞳孔紧缩,瞬间判断出,这绝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虚空蠕虫那巨大的口器猛地张开,对准了下方的众人!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周围的灰雾、碎石、甚至光线都开始扭曲着被吸向那深渊巨口!

  

  

“跑!!!”林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但已经晚了!

  

陆燃首当其冲!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张死亡巨口!他试图激发系统,但面对这纯粹物理层面的恐怖吸力和A级异兽那混乱冰冷的意志,他的情绪引爆如同蚍蜉撼树!电磁步枪脱手飞出,瞬间被吸入巨口,绞成碎片!

  

眼看就要被吞噬!

  

“滚开。”

  

一个冰冷、漠然、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白发少女。

  

她依旧站在原地,空洞的银色眼眸转向那遮天蔽日的虚空蠕虫。面对那恐怖的吸力和A级异兽的威压,她仿佛毫无所觉。她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对着那巨大的口器,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轻轻一拂。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但就在她手指拂过的瞬间——

  

  

“嘶嘎——!!!”

  

虚空蠕虫那充满了贪婪暴戾的嘶吼,瞬间变成了凄厉到极致的痛苦哀嚎!它那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僵直!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大口器,如同被无形的、绝对零度的寒流瞬间冻结!紧接着,从口器开始,如同崩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颅、脖颈、乃至探出灰雾的部分身躯!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坟场!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头恐怖的A级虚空蠕虫,那足以吞噬小山的部分躯体,就在白发少女那轻描淡写的一拂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闪烁着微弱紫光的空间尘埃!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层面彻底抹去!

  

庞大的身躯残骸如同失去了支撑,轰然砸落下来,却在半空中就加速崩解、消散,最终彻底融入了灰雾,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空间腐蚀气息。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薇和士兵们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那轻描淡写的一拂…那是什么力量?!

  

陆燃重重摔落在灰壤上,剧烈地咳嗽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惊骇淹没。他看着那个依旧静静站立的白发少女,如同在看一个从深渊中走出的…神祇?还是…魔鬼?

  

  

白发少女缓缓放下手臂,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她空洞的银色眼眸再次转向陆燃,依旧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她抬起赤脚,踏过虚空蠕虫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空间尘埃,一步步朝着陆燃走来。

  

林薇猛地回过神来,枪口瞬间抬起,厉声喝道:“站住!别靠近他!”幸存的士兵也如梦初醒,紧张地举枪瞄准。

  

但白发少女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脚步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无视了指向她的枪口,径直走到陆燃面前,蹲下身。

  

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银色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陆燃因剧痛和惊骇而苍白的脸。然后,她那只苍白纤细的手,缓缓抬起,伸向陆燃的胸口——那个放着胰岛素笔和暗红肉片的位置。

  

陆燃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身体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下动弹不得!

  

就在那只冰冷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

  

白发少女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空洞的银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的涟漪。她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用一种近乎困惑的、梦呓般的沙哑声音,再次低语:

  

“母亲…在哭泣…”

  

“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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