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扭过头,恶毒地瞅了那人一眼,这才低头冲着媳妇喊了一声:“赶紧走吧!”
女人没做声,额头贴在夯实的地面上,嘀嘀咕咕默念了一阵子后,才慢悠悠爬起来,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翻了翻白眼,下腰捡起地上的包袱,慢悠悠出了庙门。
一脚迈出了门槛,手就伸进了包袱里面,摸出一小把黄豆粒子,嘎嘣嘣嚼了起来。
女人紧脚跟上来,一把夺过了包袱,骂一声:“你就是个饿鬼投胎!”
男人只管有滋有味咀嚼,没有搭理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当他们爬上了一道矮岭,刚刚顺坡而下时,突然间,头顶滚过了一声轰隆隆的闷响。
“打雷了,是打雷了吧?”女人惊问道。
男人仰头望着天,刚想说啥,一阵狂风扑面而来,严严实实把他们罩在了里面。
两个人收紧身子,本能地捂住了眼睛,东歪西倒,就像两棵欲被连根拔起的枯树一般。
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冰豆子一般……
好在暴风骤雨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转眼间便雨过天晴了,满目都是清新的春日景色。
男人双手抱头,慢悠悠站了起来,他睁大眼睛,翘首远方,昏昏沉沉间俨然做了一个骇人的梦。
他低下头来,想看一看自家娘们,顿时傻眼了——女人竟然不见了,只剩了裹满了泥土的包袱在旁边。
男人一下子慌了神,裂开嗓门喊了起来:“桃花……桃花……你这个熊娘们儿,你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喊声凄凉,在雨后的空气里回荡,却听不见女人一丝一缕的回声。
一瞬间,男人头大了,大过了山,他边喊边跑动着,四处里寻觅起来。
可找遍了周围的田垄地间,也不见了娘们的踪影。这下,他彻底慌神了,撒腿朝着村子奔去。
等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族长,族长石龙魁蹙起眉,冷着脸,当机立断:不中,必须去找,发动全村老少齐出动,找人!
随之,村子的街道上响起了破锣声,外加一副麦糠嗓子,高声喊道:“都给我听好了,各家各户都主意了了,石栓子家的娘们儿被风刮跑了了,大家伙都出门去找,赶紧了,别磨蹭……”
“咣……咣……咣……”
“老少爷们,都支棱起耳朵听好了,石栓子家里娘们弄丢了,赖觉的起炕,吃饭的收嘴,立马到村头集合……”
“咣……咣……喀嚓……”
喊话的石大头一看,锣锤折成了两截,骂一声,随手扔在了路边的臭水坑里,展开手掌,直接敲了上去。
这一喊果然管事儿,全村老少瞬间倾巢而出,集聚在了村口,听老族长石龙魁做了一番简短的动员报告,然后直奔着丢人的地界去了。
一个村子几百号人,几乎把方圆好几里地的范围找了个遍,也没见着石栓子女人的影子。
当散开的人循着锣声重新聚拢回来,已近傍晚。
太阳颤悠悠挑在西山梁的树梢上,通红着脸,俯视着这群一无所获的村里人。
大伙围在族长身边,你一眼,我一语,随后就只剩了摇头和叹息。
一看这阵势,石栓子一心寒了,哆哆嗦嗦了直翻白眼,沉默了老长一段时间,双腿一软,蹲了下来,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来,你把俺家娘们儿弄哪儿去了呀?狗曰的女人,你到底钻到哪儿去了呀?咋也不说一声……呜呜……”
族长石龙魁紧咬着牙关,在每张脸上扫视了一遍,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就看到一条狗。
这条狗是从人群背后钻进来的,它高翘着头,下巴冲天,尾巴深垂,像把扫帚,围着石栓子转来转去。
石栓子呼啦站起来,气急败坏地朝着狗屁股踹了一脚。
那狗倒也伶俐,闪身一躲。
石栓子一个趔趄,噔噔往前蹿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吃力地收住脚,端直了身子,刚想再补一脚,却被老族长喊住了:“石栓子,你这个熊杂碎,你发啥疯啊?咋就连条狗不如呢!”
“明明是这条狗作死嘛,俺家女人丢了,它却来瞧热闹,不踹死它才怪呢!”石栓子胡乱发泄着。
“混小子,你看看它的眼!”族长大声喊。
“它眼咋了?”石栓子红着眼问族长。
“你先别看我,看那狗眼!狗眼!”
“狗眼里又没我媳妇,有啥好看的?”
“哎哟哟,你这个熊孩子,让你看,你就看,快看……快看!”族长硬梆梆的喊。
石栓子不情愿地低下头,打眼一看,果然见那双狗眼有点儿异样,里面是一抹红,桃花瓣一样,光鲜照人。
“爷……爷……它眼里是啥?”石栓子满脸疑惑,问石龙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