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波刚平一波起
六道沟就这么大,有个什么稀奇的事,很快,七沟八岔都能知道。更何况陶兰香一个农村姑娘,竟然能嫁给一个老师,而且这个老师还是有几个六道沟街上的女孩子看好的人,也算风云人物,怎么能娶她呢?让人惊讶而不懂。这就不能不说是新闻了。
陶家,昨天晚上陶兰香一夜没回来,生气时真恨不能让她消失,免得给陶家丢脸。可真消失了时免不了又挂念。早晨陶建章早早就起来了,对老伴说,“兰香一夜没回来,能上哪?她文娟姐家肯定是没地方住。四口挤在一铺小炕上。”
“你想哪去了。”母亲说,“兰香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她宁可半夜回来也不能上她家去挤。难不成真是走了?去找小东了?”
“她身上没有钱。又一次没出过门,哪哪都不知道。要不是又回公社住了?这个死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小儿子守林过来说,“我一会上街里找找我姐。你们谁都不给我姐个好脸子看,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
爸妈都不说话了。大哥大嫂也起来了。大嫂给侄儿穿衣服。大哥出来说,“你知道上哪找吗?别乱打听,不知道的让你这一说,都知道了,什么光彩的事。”
“我知道。我不打听,要是有什么事别人就找我了。”守林说。
大嫂抱着孩子出来说,“早晚都得知道,六道沟才多大?还能瞒住?昨晚一夜没回来,八层是走了,能不能上杨家了?”
陶建章心情沉重的说,“怕是她没那本事。吃饭吧,吃了干活。”心想,不能出什么事,出事早有人送信来了。
吃完饭都走了。陶妈妈就说,“守林,你先上地里给我抠筐土豆回来,我弄个先先不得干。”
陶守林也知道妈妈很累,家里又出了姐姐这档事,谁都没有心思干活,但凡能帮妈妈多干点就多干点。拿着筐和搞头走了。一边干活心里一边想,上哪找,心里一点谱没有。太阳出来老高了,土豆装了满满一筐,他要走了,无论怎么难找,他也要去找了。放下土豆筐,洗了几下手,陶妈妈又嘱咐了他几句,陶守林走了。
是呀,上哪找?在街上念了五年书,不大的街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倒是走过多少次,可要说找个熟人问事,还真没有那么个可靠的人。他在河边坐了好一会,他觉得姐姐最可能去的地方就应该是公社,因为公社的人才知道杨小东去哪了。可是,自己一个熟人都没有问谁去?一个大姑娘夜不归宿,问别人也不好开口吧,这不自己就给姐的名声坏了吗?但是,什么事都没问到回家也不好交代呀。他也不知道在河边坐了多久,看看太阳,快是中午的时候了,他下了决心还是上公社去看看吧。
陶守林责任在身,也不敢耽误,穿过胡同来到了街上。他也没想好到了那干什么,找谁,闷着头就到了公社的门口。十六岁一个青年,没走进过任何一个部门,公社在他眼里就是最高首府了,还没进去,心里就打鼓了,七上八下乱跳个不行。他在门口站住了,有人出出进进的,幸亏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有俩个妇女走出来,是妇女主任梁淑琴和民政的吴燕,边走边说话。梁淑琴有点不解,还有点感慨的说,“你说奇不奇怪,张少华老师,当年江黎那么看好他,我给他介绍,他不干,说不想结婚。今天偏偏娶一个农村的陶兰香。陶兰香有什么好的,没有工作不说,最主要的是她是农村的。”
陶守林当时蹲在墙角,听到这句话,象受了刺激,一下站了起来,他想多听点,就跟在她们身后。吴燕说,“当时我们都愣住了。陶兰香好象还挺紧张,紧靠着张老师。张老师挺自然的。临走时还遇上了姜助理呢,姜助理也挺惊讶的。这个陶兰香真有本事,看来她不光会唱歌,找男人也这么有本事。”
“之前我可听说她和杨小东,那个借调来的知青好上了,没听说她和张老师有什么来往,搞了半天,还是他俩结婚了。走,咱俩上供销社看看,那个咸鱼挺好吃的,去买一块钱的。”俩个人进了供销社。陶守林没再跟,站住了。
这个消息太意外了,陶守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站下想了想,也许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大事,不敢随便回家报信。他知道张少华的家,张少华虽然没直接教过他,但学校那几位老师的家都住在学校附近,他们每个学生都知道。他也算办事牢靠的人,准备到他家附近去看看。他走进那个胡同不远就到了,张老师家的大门关着,往里张望,静悄悄的。再一看,房门和窗上都贴了大红的喜字。这是李老师和学校的老师来给贴的。陶守林的心跳的不行,就象偷了人家东西一样。他不敢恋战,生怕有人过来看见。他赶快往河那边走几步,躲在一家的柴垛后面,他想平静一会好走。他坐在一捆干柴上,不一会听到有说话的声音,他伸头一看,天呐,正是姐姐陶兰香和张少华老师,手里还拿着几包东西,姐姐还穿了新衣服,高高兴兴的从街上拐进胡同来。陶守林的心要不跳了,是高兴还是紧张?他看到他们拐进院里,站起身,抬腿就往家里跑去。
陶家的中午没有什么特殊的事都不回来吃饭,因为大多时间都不在队部干活,多数地都分布在山上。带饭可以省去来回走路的时间。陶守林几乎是跑回家的,他上气不接下气,进了院就问,“我爸和我哥他们都没回来?”
陶妈妈说,“没有。你打听来什么事了?你姐姐她怎么了?”
陶守林喘一口气,“她结婚了。不过她不是和那个姓杨的。是和我们学校的张老师。”
陶妈妈一下就懵了,怎么可能,学校老师都是吃国家粮的,除了公社的几个领导外,待遇好的就是他们了。要是肯娶兰香的老师那会是个什么样了?老头?还是?不可能。“你瞎说什么?你听谁说的?胡诌八扯,那老师得什么样?”
“张老师好着呢。人家才是真正的大城市人。我跟你说,他可是当年给下放来的高级知识分子。我们学校顶属他文化最高。当然现在也不讲这些了。可是,讲不讲,人家也比我姐高出一大截。”
“这我就不信了,好好一个老师,吃国家供应粮,月月开工资的,怎么能娶你姐?他不知道你姐还怀着别人的孩子?我不信。”
“我也不信。有没有饭我吃点。吃完给我爸送信去。”
“你看见你姐了,她好好的?”
“看见了,她还穿着新衣服,她没看见我。什么饭?”
“烀的土豆在锅里。拿出来我也吃点。”
“几点了,你还没吃饭?”
“你姐的事,生气是生气,昨晚她一夜没回来,我也一夜没睡。她犯多大的错误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在这个家里,就她能帮我干点活,她要真出个三长两短的,我也要赔上半条命了。听到她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陶守林把土豆用笸箩端过来,咬一个吃着说,“我看见了,还听公社的人议论了,八层是真的。我得赶快把消息告诉我爸和我哥,他们不知道急啥样呢。”
陶妈妈也吃了个土豆,不放心的说,“我看你打听来的这个消息不太靠谱,见了你爸和你哥可别大声嚷嚷啊。不打准的事别哄吆。”
“知道。妈,我是真看准了,我姐还活的好好的,你放心吧。”他拿几个土豆揣兜里说,“我这就去,先先睡觉,你也歇会。”走了。
陶妈妈大喘一口气,这口气好象从昨晚憋到现在终于喘上来了,自言自语的说,“哪有功夫躺会。反正听到这丫头没事,心里倒是舒坦多了。要是能嫁个老师,管他大小的,总算这辈子不用出力了。”陶妈妈还有点小高兴。拿个土豆边吃边去干活了。
陶守林不知是高兴还是意外,他把揣在的兜里的土豆还没吃完就不吃了,干脆是跑着来到了队部。壮劳力都在压场院,为秋收做前期工作,妇女在扒线麻,准备打绳子用。陶爸爸在场院指挥着,他不时的往回家这边的路看,只有他的家人知道,他在等陶守林。太阳偏西不一会,陶守林就在那条道上出现了,而是小跑着。陶建章放下手中的扫把,往前走几步,离开了场院。陶守林跑到的时候,陶建章很自然的在进队部的路口相遇了。那里没人,他急切的问,“找到你姐了?”
“嗯。她结婚了。不过不是姓杨的,是我们学校的张老师。”
惊讶让陶建章好一会说不出话来,半晌问,“什么?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搞错了吧?她不说孩子是杨小东的吗?天呐天呐,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给弄糊涂了。这丫头骗了我们?不可能,老师能娶她?不可能的事。你、你是怎么听来的?消息可靠?”
“我亲眼看见的。也是亲耳听到的。”
陶建章彻底懵了。是高兴还是惊讶,反正一天的担心是没了。他摸着后脑勺,看看远方,想把心中的思绪理理清楚,可怎么也理不清。这迷惘的,好象把他扔进大山里也不能成这样。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不是滋味,他这个当爹的,女儿嫁给谁了他都不知道,这让他也太憋屈了。他问了一句没有用的话,“你妈怎么说?”
“我妈也不信。但是她说,没出什么事就好。”
“这是出不出事的事吗?你说的要是真的,这丫头就是把我们都骗了。她根本就不是和杨小东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嫁给老师比那个毛头小子强多了,为什么不跟咱们说实话?去把你大哥叫过来。”
陶守林又悄悄的把大哥叫过来了,大嫂看见了,也过来了,几个人在地头上商量了起来。还是一个主题,嫁给老师是多好的事,为什么瞒着大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几个人都懵了,怎么也猜不出是怎么回事。要说陶守林说的是假的吧,守林还一口咬定,他看见了,姐姐穿了新衣服,高兴的神情,他家的门窗上都贴了大红喜字,没错。百思不得其解。女人就是心细,在很多事情上男人想不到的事,女人一下就能想到。大嫂很认真的说,“我知道因为什么了,两人商量好了,生米做成熟饭了,彩礼就省了。人家不管是老师还是什么,这不干捡个媳妇吗?”
静止了。什么都静止了,谁也不说话了。
“不可能,张老师是城里来的,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知道。”守林争辩的说。
大嫂说,“那为什么偷偷摸摸结婚?兰香的家人都不知道?还早早让她怀上孩子?我没念那么多年书,也不知道这个张老师什么样。他一个老师,吃公家粮的,还肯娶一个农村姑娘,这孩子要不是他的,怎么可能?谁信?兰香说是杨小东的,那是晃子。反正姓杨的也走了,咱们也找不到了,怎么说都行。”
陶建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理由,听着儿媳妇的分析也有道理,就生气的说,“要是这么回事,这个死丫头给咱骗了,我饶不了她。结了婚又怎样?彩礼得补上。守文,去告诉老刘,今天的活他把工分记了,咱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