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华也不是冲动的人，娶不娶陶兰香他都是这么过日子，陶兰香的出现只能让他多费点心，多花点钱罢了。他该跑步跑步，该干什么干什么，他顺着河边走了一阵子，天也大亮了，勤快的人都起来干活了，他才回家，进屋看到家里热气腾腾的，被褥都叠整齐放到了被架上了，昨晚的鞋和衣服都晾了出来，有一股暖流涌上来，这股暖流多年部见了，离开了奶奶，离开了丹华，这种气氛就没有了，今天又回来了。他想起郑振宇说过：有个女人就象家了。原来还真是。

“我今天还得穿你的衣服，我的衣服没干。”

“穿着吧。”张少华在炕边坐下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陶兰香跟进屋，在门边上站住，怯怯的说，“你吃完饭去学校吗？”

张少华明白，她是想问昨天晚上的问题。就说，“对，我上学校去开介绍信和你登记。你后悔了？后悔还来得及。”

陶兰香的脸红了说，“我怕你后悔。我知道我配不上你，还能影响你的名声。”

“什么名声？我是很有名的人吗？名声比两条命还重要吗？其实我也有过象你这么绝望的时候，可我挺过来了。人生吗，说来也挺漫长的，还得一天天的过，天天都受着折磨。有人帮一把就不一样了。你在我这住，就得有个合法的说法，不然就违法了。我也没有好办法，就得结婚。等你一切都转好了，想走，咱们再离婚。”

“你还是嫌弃我。”陶兰香的眼圈又红了。

“不是。我是说，我不能趁人之危，你有难的时候娶你，你还这么年轻。你明白吗？”

“我要是愿意嫁给你呢？不怕你比我大十多岁，我喜欢你呢？你能不能不要我了。”

“不能。我说过我要养你们娘俩，你姐和黄院长都听到了。放心了？吃饭吧，我都闻到香味了。”

张少华上班就到郑校长的办公室，郑校长还挺惊讶的说，“这么早，肯定有事。什么事，说吧。”指着一把旧椅子让他坐下。

张少华早就想好了怎么说，多年来校长俩口子没少张罗给他介绍对象，他要么不看，要么就说不找，睡了一宿觉，第二天来上班就告诉人家要结婚，这不要吓着人家？张少华坐下，“我昨天也不知道是做了一件好事还是做了一件坏事。”

“你说来听听。”

张少华就把昨天傍晚出来溜达，在河边看到的人，后来又投河了，被他救起送到了医院，那人已经怀了身孕被抛弃了，万念俱灰一心想死的经过，他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最后他说，“我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两条生命就这么没了。我决定娶她了。”

郑振宇听的很入神，还想骂那个渣男，听到最后那句话，直接愣住了，半晌才说，“你行啊？那姑娘长什么样？念没念过书？好有魄力的决定，要是我不一定做得出来。”

“别挖苦我了，我就是可怜她。李老师能认识，叫陶兰香，前年从咱学校毕业的，陈老师那个班的，家是夹皮沟的。昨天晚上我从河里把她捞上来，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今天早上看，还挺好的。”

郑振宇就笑，“反正你都向人家许愿了，就得负责到底。也该着这姑娘运气好，遇上你了，又这么好心，一下救了两条命。我支持你。”

“那就给开介绍信吧，她住我家就得名正言顺的住，难不成我要成为第二个杨小东。”

“那种人怎么和你比。我能为你，不，应该是你们做点什么？对，这事还得找李老师帮忙。今天登记就算结婚了，至于请客哪天都行。”他推开窗就喊李老师。

不一会，李老师来了，知道了情况后，高兴的说，“你终于要有个家了。这都要成了我的心病了。好，陶兰香我熟悉，非常活泼可爱的一个姑娘，就是太单纯了，才能让那种人给骗了。我们都是有文化的人，不会用那种世俗的眼光去看这件事。少华，也就你有这个胆量和气魄，能作出这种决定。也是兰香命好，遇上你了。对了，她结婚这么仓促是不是没有新衣服？”

“我一会带她去买。”

“不用买了。你那年在省城给我捎的布料，红格呢，我做了衣服，一直就没舍得穿，这回就给兰香吧，就当她结婚我送的礼物。”

“等我再买给你。”

李凤回家取衣服，郑校长开好了介绍信，张少华带着回到班里，直到那节课上完，把剩下的事交给了别的老师，带着衣服和介绍信回家了。陶兰香心里火急火燎的，她就怕有什么变化，一旦有了变化自己该怎么办呢？她知道，张老师救了她，但没有义务对她负责。她也不能作那种不道德的事，赖在人家不走。走，上那。走的理由就是向他保证好好活着，不死了，那样他才能让她走。一想起走，陶兰香又眼泪连连了。她找事做，翻晒衣服，特别是自己的，好让它快干，把张老师的衣服换下来，不能穿着他的衣服还什么事没有吧。她又把柴垛上的柴拿下来一些晒晒干，拿到屋里的快用完了。陶兰香是个干活的人，眼里有活，大半上午都没闲着，一来是等张少华，二来也是打发时间。她正在地里割韭菜准备中午吃时，张少华回来了，进院就笑着说，“怎么又干活。你现在不能劳累。歇会，换上衣服咱俩走，介绍信我开好了，咱到公社的民政组去登记。”

陶兰香的眼睛都亮了，睁得那么大，她真想抱住张少华撒撒娇。她没敢，而是自己捂上脸哭了。“大家对我这么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不是？他们没笑话你吗？”

“看你还哭了，擦擦眼泪。以后再不要哭了，象个小受气包似的。你的错与别人都没有关系，笑话你什么？你看李老师多高兴，知道你没有衣服，把自己新做得衣服一次没穿都送给你了。进屋换上。”

俩个人进屋，陶兰香拿着衣服，十分欢喜和感动，眼圈又潮湿了。她抬起头，两眼泪汪汪的看着张少华说，“你真好。”

“放心了？不会再想死了？”张少华心想：多么容易满足。“咱俩走吧，还要去照相，买几件衣服，事挺多的。”

陶兰香穿好衣服，临走时又说，“真是去登记吗？”

“那你说呢？你反悔了？”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是怕你因为我让人说，我毕竟不是清清白白的人，公社有人都知道。”

“谁知道？”

“我昨天去打听杨小东的家住什么地方，要去找他。公社罗主任，管知青的那个罗主任，杨小东来就是奔她来的，她最了解杨家，杨小东的那封信也是她转给我的。她什么都知道。”

“她告诉你杨家的住址了？”

陶兰香摇摇头，“没有，她说我不要脸，缠着杨小东。真不是这样的，是他找的我。”

“就是因为她的话不中听才加速了你的绝望是不是？别想那些，都过去了。”

“你今天去，她要看见了会不会说你？”

张少华一笑说，“没事，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要娶谁是我的事，谁都管不着。她是我什么人她管我？走，别怕，有我。我们的事碍着别人什么了？”两个人走出来。

陶兰香穿上李老师给的衣服，还是昨天那条旧蓝布裤子，草绿色胶鞋，昨天的她还灰土土的，今天看就是那么的精神了。她洗了脸，两条辫子整整齐齐梳在后面。真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俩人走出胡同，张少华说，“我们先去公社吧，买东西有时间。”

“我听你的。”

两个人先到了公社，张少华是大城市来的，又读了那么多书，有文化有见识，高级知识分子那也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带着陶兰香先到公社开了介绍信，又到了管民政的组，把学校和公社的介绍信递上，拿到了一张盖着六道沟公社大戳的带水蓝色花边的纸，小学生课本那么大，很简陋，也很特别，两个人的登记就算完成了。陶兰香拿着这张纸，多么珍贵又多么不易的一张纸，现在她可真真的是张老师的老婆了，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她心里的感激无以言表。

张少华知道她复杂的心情，什么也没说，带着她往外走，迎面遇上了姜助理，很多人都知道学校有个大小伙，城里来的，没找对象，特别是江黎的事，闹得谁都认识了，姜助理看到张少华带着陶兰香来这，先是惊讶，接着问，“张老师，小陶，你俩”

张少华说，“我俩来办登记，要结婚了，回头给你送喜糖。”

姜助理更吃惊了，“怎么没听说？小陶在宣传队时认识的？没想到你俩是这关系。我说昨天早上我看见老陶来这，象有事的样子，问他也不说，敢是找到这么好的女婿。张老师，你看上的人也不能错。”

“谢谢你给的评价。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张老师说。

短短的几句话，陶兰香都吓出汗了，脸上红红的。张少华知道她在想什么，握着她的手都湿了。两个人刚出门到大院，看见罗素云从外面回来，陶兰香心想：真是冤家路窄，怕什么来什么。她看见张少华拉着陶兰香的手，惊讶的愣住了。张少华知道她昨天对陶兰香说了什么，也是陶兰香走向绝路的一个因素，心生厌恶。就笑着说，“罗主任，告诉你个喜事，我和陶兰香登记结婚了，就今天。”

罗素云张大了嘴，半天才说，“这、这、太突然了。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昨天之前我还不认识她呢。不过昨天晚上我就决定娶她了。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张少华说。

陶兰香不想看到罗素云，松开张少华的手往前走去。

罗素云看看陶兰香说，“小陶长的漂亮呗。”她看看陶兰香走远了小声说，“太好看了也不是好事。你了解她吗你就敢娶？”

“以前我不了解，昨天晚上我了解了。她让一个混蛋男人给骗了，还怀上了那个混蛋的孩子。我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我非揍他一顿，让这种败类永远别想有什么政治前途。你说呢罗主任？”

“这事也不能怪一方。一个巴掌拍不响。”

“要你这么说，他就不该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了？不该对这个女人负责了？他知不知道，这会毁了她一生的，甚至生命。什么家庭能教育出来这样的混蛋孩子？我是领教了。”说完走了。

罗素云被呛白的很不是滋味。悄悄的进屋了。

张少华把刚才的话又说给陶兰香听，可算给她出了一口气。陶兰香感激的说，“张老师，这是你能给我出这口气，我爸妈要是知道了，受多少委屈他们都得忍着。我要用一辈子来感谢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要我了。”

“自从我答应照顾你们娘俩起，我就做好了准备，你要是愿意就做我老婆，不愿意，我就当你们娘俩的守护者。”

“当然愿意是老婆了，那多牢靠。”

两人到照相馆照了相，又到供销社买了一包糖块，给陶兰香买了一条裤子，一双黑色拉带鞋，这是她喜欢了好几年的鞋，一双白袜子。张少华看看中午了，就说要上饭店吃饭，他知道陶兰香肯定没吃过饭店，就想带她尝试一下。陶兰香不干，怕花钱，买了两个花卷当中午饭回家了。这就算他们结婚了。

回到家，陶兰香做了一个菠菜汤，两个人吃花卷，还让来让去的。下午，张少华带着糖块去学校了，表示他结婚了。陶兰香在家，十分开心的，踏实的干活。

罗素云离开张少华，转身进屋，半天都没回过神来，陶兰香能嫁给张少华，这太不可思义了。她就算没有和杨小东的事，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凭她是农村户口，张老师也不能娶他呀。更何况她现在是什么条件，还怀着别人的孩子，还能嫁这么好，她用了什么招数？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中午她都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