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改变在悄悄的到来
陶守林考上学了,这是陶家的大事。张少华走的第一个星期天,陶兰香早早起来,给两个孩子穿好衣服,带他们回娘家了。陶兰香自从有了张书晴,工作又忙,很少带两个孩子一起来,怕浪费时间。他们一进院,守林就跑出来,“不是出门了吗?怎么没走?我姐夫呢?”
陶兰香说,“你姐夫自己回去了。你看我们娘几个,要上哪可得有个好人照顾,我都不敢走。”
“那你倒捎个信回来,我去接你。”
大嫂也出来了说,“你们就打算在这唠,冷不冷?书晴和然亭跟舅妈进屋,快上炕,暖和暖和。”
几个人都进屋了。陶妈妈跟着说,“你们娘们跟着走,我还担心,孩子小,没出过门,你都是第一次走那么远,能行吗?不去倒是省事,可就是可怜丹华了,连亲侄儿亲侄女都没看见过。”
“等他俩长大了去北京看姑姑。带着舅妈一起,也进一回北京。”
大哥说,“臭美,就没忘了你。兰香,说别的是假,好好看着你侄儿学习,陶继先要是也能考上学,象他二叔一样,我就知足了。”
“你放心。张老师后来也要不回去了,是我硬让他回去看看的。他就这么一个妹妹是亲人了,好几年没见了,又考上大学了,哪有不回去看看的道理?他就是惦记着学校要重新编制教学方案。咱们学校在教学这一块,郑校长特别依赖他,你们也是知道的。他是又惦记着编制教程,又想知道城里是怎么教学的,我知道他是两头着急。他这次也是带着任务回去的。要看看省城的学校以后要怎么进行教学,又急着回来,我也帮不了他什么,跟着干什么?”
陶爸爸说,“你这么做是对的。男人干点事,女人就得吃苦,大度,谅事,不能事事计较。不回去就不回去,以后有机会。”
“男人要认准了干点事,还能顾上家?张老师真是个做事的人。咱公社要是他这样的人多点,早好了。”陶妈妈说。
“这回也出名了。前几天我回家看看邱普,他这回走的还远,不是上省城了吗,给他们乐得,那条沟的人都知道了,我回去的那天,左一拨右一拨的人来,想跟他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给我爸乐的,问我妈,他有件压箱子底的皮袄,多咱也舍不得穿,那天就问我妈说,‘街上谁家要买我那件皮袄来,我也不穿,拿出来卖给他,换几个钱给普儿上学用。’我妈一撇嘴说,‘你快留着下崽吧,钱我们凑够了。’看把我爸高兴的。刚开始他都不相信邱普考上了,以为邱普就是懒不上队上干活,那天是公社的人上队上说的,他当时就愣住了,第二天自己到公社一打听是真的,这回放心了。他回来自己说的,这回咱公社可出名的,别的公社还有人打电话来取经。是不是真的?”
陶兰香不无高兴的说,“是真的,好几个公社,象七道沟八道沟,知青不算,他们都剃秃了。三道沟算好的,考上了两个,四道沟一个,是公社管民政工作的,姓什么我忘了,他家挨排四个姑娘,这是个老三,说是在家也不干活,就怕下乡,挺努力的,这回就她考上了。”
守林说,“真就不用下乡了,上大学了。咱公社能一次考上这么多,多亏我姐夫了。其实来班里复习的这些人,多少用用功都能考上。我还真不知道,我姐夫在考试这方面真有经验,他后教我们的这些东西都非常管用,上学的时候根本就没学过。”
兰香说,“不是他有经验,他那叫什么,李老师说的,什么来着,‘底蕴’,对,就是文化底蕴深厚,有很多东西都在他的心里。当年他是教大学的,咱们学校到毕业也就算个初中,还天天支农。他也不知道考什么,用他的话说,就是教你们应该知道而不知道的东西。”
“兰香,你和张老师在一起,让他给影响的也挺有文化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大嫂说。
陶妈妈高兴的说,“当然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了。”
大嫂说,“妈,你说我跟着守文能学啥样?”
“过日子呗。” 屋里传出一阵欢快的笑声。陶爸爸说,“别光说笑了,快做饭吧。今天有孩子,早点吃饭,让兰香早点走,太阳落山了冷。” “我就想和兰香多说会话,跟她还能学点东西。兰香你说,我和咱妈也争了点钱,又想盖房子又想扩大养鸡场,先干什么?”大嫂说。 陶兰香想想说,“我想想再说,这么大的事也不能冒蒙说呀。走,守林和孩子玩,咱们一起做饭,边干边说。” 临近过年时节的深冬,生产队也是最闲的时候,陶家有这样的喜事,爷俩好几天都没正经出工了,陶建章经常一个人陷入沉思。 陶建章也不是笨人,陶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也直接影响生产队,这都归功于陶兰香嫁给了一个有文化的人,张少华。开始只知道他是个迂腐的文人,心地善良,为人正直,但他有如此的智慧,内涵,真让他越来越刮目相看了。他对陶家的指点从来没认真、郑重的说过,而是通过陶兰香回家来指导,间接的把点子传给他们,一点一点的让他们摆脱了困境。现在可好,经常有别的生产队的人悄悄来找陶建章,为自己或是为集体讨教点子,干什么养什么,挣点钱。陶建章打心眼里佩服张少华这个人了,特别是这次,竟能在他的复习班里,一下考上了这么多大学生,这不能不让人赞叹。 时间总是在忙碌之人不经意的时候溜走。张少华去回只用了六天就匆匆的回到了六道沟。这次回来,他的心情好多了,一来是因为妹妹的如愿,二来,他象找到了过去的自己,有事情作了。他回来就和郑校长商量,订教课书,改进教学方法和理念。一切为提高教学质量着想,要多培养一些大学生。 过了春节没几天,大学生们就开学了,从六道沟这个没几个人知道的山涧里,走出来的大学生,连续几天,公社的门口都会站很多人,不管是不是自家人,亲戚,好朋友,只要听说今天又有人要去上学了,公社里的人都会跑出来看,说上几句祝福的话。那几天真的是很忙人,也很高兴。陶守林和李波也是在那几天走的。他们走了,留下的人也算是安心了,他们谁也没去送,包括李老师也没去送李波,都是自己走的,而且是第一次进城。 晚上,陶兰香把孩子哄睡,第二天早晨的饭也准备好了,在炕沿边坐下,想跟张少华说说话,自从他从省城回来就开始忙,天天都到挺晚,她总是熬不住睡了,今天她要等他了。张少华在写一份教案,因为新的教课书还没到,他想在原来教课书的基础上再加点资料,六道沟学校本来连初中都算不上,能学到的东西少之又少,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要和市里的中学比,无论如何也是不行的。为了这,他绞尽脑汁,跟郑校长商量后,准备自己写教案,这就让他格外忙,陶兰香的忧虑他竟然没发现。等他发现,陶兰香竟在另一把椅子上和衣睡着了。他站起身,轻轻走过来,帮陶兰香脱了衣服,抱起她刚要往炕上放,陶兰香一下醒了。 “你太累了,怎么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想陪你一会,可睡着了。” “这么长时间我都在忙,也没帮你干点什么。让你受累了。” “那都是正事,又是你喜欢的,我都为帮不上你而着急。”陶兰香坐起来,接着说,“你回来好几天了,我都没坐下来跟你好好说说话,就知道丹华挺高兴的,这我都能想到,可她准备的怎么样了?给她的钱她也不要,你还带回来了,我这个当嫂子的真成了白搭,什么也不能帮她做,挺不过意的。” 张少华轻轻一笑,“丹华从小就象个大人似的,什么事都靠自己,她没见到你和孩子是挺遗憾的,不过她也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还有,你不能总这么熬夜,身体会受不了的。还靠你照顾我们娘三个呢,你要累坏了我们怎么办?今晚不写了,陪我睡觉。” 张少华一笑,“想我就说想呗,还找那么多借口干嘛。我急着把这次从丹华那拿回来的资料整理出来,看看有多少属于初中的课程部分,有多少是高中课程部分,在课本没来之前,我给学生讲课的时候就穿插一些,慢慢给他们渗透,能给他们多讲点就多讲点。你知道远道来求学的学生都有上大学的愿望。” 陶兰香无话了。她知道那份渴望是什么滋味,为了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当然不怕吃苦。比起他们,自己的一点辛苦又算什么。“那你也不能拼命。你干什么我都理解,家和孩子也不用你管,可是我就是心疼你。” “放心吧,我刚到中年,有的是精力。爸妈那边我也没去看他们,你帮我解释解释。” “我们没什么文化,但特别理解你,知道你忙是为了大家。还留着好吃的等你回去再吃呢,守林走都没舍得吃。” “我抽空回去看他们。睡吧,我再写一会。”张少华又开始忙了。 六道沟公社的这次出名,很受上级领导的重视,第二年就被命名为六道沟乡,不再叫公社了,卫生所升级为医院,有好几个部门也都跟着升级了,学校首当其中,改名叫第七中学,从市里的中学排序过来的,七中,实行和市里一样的教学,完成中小学的九年课程。小学六年制,初中三年制的义务教育。多少年来一直是在公社的领导下进行的教学法则被破除了,正正经经的被纳入了正规的教育行列,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突破和发展。全校师生高兴的要跳起来了,无论在职有编还是无编的,都为之高兴不已。也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下乡到这里来的知青陆续回城了,这也是史上比较有名的知青回城的浪潮。社会格局在悄悄发生着一个大的改变。 张少华依然为他能多培养出几个大学生孜孜不倦的教学,一面他还非常关心陶兰香的学习,也在不断地给她补课。





